臥斧‧累漬物

關上電視，看著時針逼進凌晨四點。他覺得極度疲累但一點也不想睡。

方才腦海中閃進「許久沒同女友做愛」這件事之後的幾秒裡，「做愛」兩個字像吃了某種號稱可以讓 81 歲老先生像 18 歲小毛頭一樣亢進的藥丸般地無限制膨脹開來，佔滿腦海，然後溢了出去。

不。他一點都不想做愛。連打手槍的興緻都提不起來。

累極了。他伸伸手臂，覺得連結肩胛和上臂、上臂和前臂之間的關節鬆鬆的好像脫落了一顆螺絲只剩另一顆掛著搖搖欲墜的鉸鍊。他回想著剛剛同女友馬拉松式一講六個半小時的電話內容，想不起任何一句完整的話。閉上眼就會沉沉睡去吧？他下巴支在客廳桌上這麼想著，然後臉頰一歪貼在冰涼的桌面過了廿分鐘後還是決定撐開眼皮承認自己沒有睡意。

剛剛關掉的第四台上頭講了什麼東西？

他想了想。自己在按搖控器關掉電視之前，似乎在一個沒注意過的頻道上看到了「累漬象限」的字樣。累漬象限是什麼東西？那是什麼頻道？是鎖碼台？是日本女子摔角節目？是探索某個星球地理的知性旅程？還是推銷員嘛嘛哮的購物頻道？他搖搖頭，想理出個頭緒。咦？有什麼聲音在對話？他沒轉頭，但豎起耳朵。

想做愛嗎？
愛根本做不來，別故作風雅。
那麼，想搞嗎？
對於美妙的事請勿使用粗俗的動詞。
那麼該怎麼說？
沒啥好說時候到了自然就會做。
那什麼時候做？
可能是任何時候但就不是這個時候。
為啥？
我們現下處在打烊時間。

打烊時間？他皺皺眉掏掏耳朵，覺得這兩個對話的聲音很耳熟，似乎是薩克斯風和破鋼琴。不對不對這是樂器哪會說什麼話？他把壓在桌面的左頰拉高用下巴把自己的腦袋撐起來，發現自己伸長的手臂前端有盒打開的 CD，指尖正好點在唱片上頭。他翻翻手指蓋上 CD 把整張唱片拉近眼睛，讀著上頭的字：

湯姆等一等的打烊時間歡迎您尤其當您身處累漬象限。

要在累漬象限的打烊時間等等湯姆？要在打烊時間到累漬象限等待湯姆？要到累漬象限等湯姆等到打烊時間？等湯姆到了打烊時間會帶自己去累漬象限？他嘆了口氣。再皺起眉。咦。

這張唱片是打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