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在百視達的貨架上，俺看到《Kiss Kiss Bang Bang》已經出了三區的 DVD。

《Kiss Kiss Bang Bang》的相關電影訊息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大概聽說，知道這是《Lethal Weapon（台譯：致命武器）》系列前三集編劇 Shane Black 初執導演筒的作品、一部拿黑色電影開玩笑的喜劇，讓俺很想一探究竟──事實上，這部片子光是片名就充滿了諷刺意味：「親親、砰砰」，多少好萊塢大成本大製作的動作電影可以用這四個字一言蔽之？再者，「bang」在俚語當中又有「性交」之意，「親親、搞搞」，又能再道盡多少內容貧乏的好萊塢煽情橋段？

但，很不幸的，在俺進進出出百視達的那陣子，不管什麼時候去，架上唯一一片《Kiss Kiss Bang Bang》總是只有個空殼子在那兒。而，是的，俺沒有開口問店員，您知道的，俺對說話不很在行。

日子過了。優惠到期前，俺拿優惠券換了別的片子回家。

幾個月後，伊卡魯斯有天問俺，有沒有看過《Kiss Kiss Bang Bang》？俺說沒有；那帶給您瞧瞧吧？伊卡魯斯說，俺說好呀謝謝您了。

話雖這麼說，但俺同伊卡魯斯並不常見面，再加上見了面也不一定就記得帶片子，總之如此這般，又過了一陣子，某回俺揣著幾張 DVD 回家後，赫然發現裡頭有《Kiss Kiss Bang Bang》。

《Kiss Kiss Bang Bang》敘述一個紐約的衰毛小偷 Harry（Robert Downey Jr. 飾演）在某回與同夥偷玩具時失風被追，同夥中槍，他則誤打誤撞地闖進一個選角會場，莫名其妙地獲得選角經理及製作人賞識，得以出演一個偵探角色。製片把他帶到 L. A.，替他找了一個綽號叫 Gay Perry 的同性戀私家偵探（Val Kilmer 飾演），來訓練他如何在電影裡扮演偵探。在抵達 L. A. 所參加的第一個酒會上，Harry 意外地遇見自己高中時期的夢中情人 Harmony（Michelle Monaghan 飾演），而在晚上同 Perry 一起出勤的偷拍任務中，卻撞見一宗飛車入湖的謀殺案……

Harry、Perry 及 Harmony 就這麼被捲入謀殺案當中，他們一邊面對突然其來的栽贓及威脅、一邊追蹤可能的兇嫌及線索、一邊試圖釐清自己亂七八糟的過往情感問題、一邊想要在跌跌撞撞的緝兇過程裡重建新的關係。雖然整個過程充滿各種滑稽突梯，但小賊 Harry 及偵探 Perry 的對白充滿各種譏諷挖苦，活脫正是 Chandler 及 Hammett 一派冷硬私探們的說話方式。

不過，可別以為這電影只是用一種開玩笑的方式來進行冷硬派故事！雖然片名叫《Kiss Kiss Bang Bang》，但接吻的場景只出現在兩處，一是在 Harmony 對 Harry 的斥責當中（她指稱 Harry 在醉酒後親吻她的女友，還同對方上了床，但 Harry 醉得啥都不記得），二則是為了掩人耳目，Harry 和 Perry 偽裝成同性情侶演出擁吻情節──主角進行同性愛的鏡頭，在冷硬派作品當中可謂難得一見啊！而且導演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冷硬派創作者們幾乎不讓主角本身碰觸的同性議題，相反的，看到最後，觀眾或許會恍然大悟，其實除了 Gay Perry 這個本身就頗顛覆的角色之外，許多意在言外的隱喻及伏筆，早就埋在故事的各處了。

講完「Kiss Kiss」，再看「Bang Bang」。倘若把「Bang Bang」視為「砰砰」槍響，那片中的確不少，有的打得似模似樣，有的來得沒頭沒腦；倘若把「Bang Bang」視為「搞搞」的話，那同樣有兩場，其一就在上述 Harmony 的指控當中，不知真相為何，而其二則令人啼笑皆非──這得等您看了才知道。

除了以上那些元素外，Shane Black 其實還開了許多玩笑：片中出現一個諧仿 Robocop（機器戰警）的電影角色（Shane Black 自個兒參與過《Robocop 3》的演出），許多取鏡角度明顯地模仿黑色電影，片子前段大玩許多旁白、倒敘、停格塗畫等影像遊戲（可惜中段之後變得比較中規中矩地敘事），而且本片的五個段落：《Trouble Is My Business（找麻煩是我的職業）》、《The Lady In The Lake（湖中女子）》、《The Little Sister（小妹）》、《The Simple Art Of Murder（謀殺巧藝）》以及《Farewell, My Lovely（再見，吾愛）》，除了切合每段主題外，還都是冷硬派大師 Chandler 的書名。

俺一直覺得，所謂「惡搞」，並不是把一些類型元素扭成笑點就算，惡搞的創作者本身得對自己拿來使用的元素有深入的瞭解，才能做出不牽強、讓人打骨子裡笑出來的惡搞動作。關於這點，俺認為《Kiss Kiss Bang Bang》表現頗佳：瘋狂、胡鬧，匯整一堆黑色電影原料然後再統統予以顛覆，外行人看得熱鬧，內行人，還能看出許多惡搞的爆笑門道。

最後請讓俺引一句台詞做結。這句台詞出自 Perry 之口，當時他與 Harry 正舉著槍想從某個角色口中逼問資料，但這角色嬉皮笑臉地不以為意，於是 Perry 語帶威脅地道：

「This isn't good cop, bad cop. This is fag and New Yorker.（你面對的不是黑臉白臉，而是男同志和紐約客哦！）」

是的，請別以為《Kiss Kiss Bang Bang》可以等閒視之；當硬漢面對的殘酷大街扭出了許多荒唐的笑點，無論是親親、搞搞或是砰砰，都會產生難以招架的惡搞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