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0,2007
070103:跨年。
幾年前的一個新曆年除夕,他下班後到朋友開的酒吧裡去小坐。 小酒吧裡很擠。除夕夜;許多打扮光鮮入時的男人女人都來了。當老闆的朋友還沒到,但先替他在吧檯邊留了個座位;他啜著加了個大冰角子的約翰走路,斜眼看著門開開關關。幾夥沒訂位的人剛進門口就又退了出去,其中有一個不高興地嘟嚷:又沒位置?這已經是第八家了!
是吧;他在心裡想:那各位還是頂好回家吧。不就是個週五夜嗎?有什麼理由非擠進一家這類店頭不可呢?一面想,他又一面覺得有點兒好笑:因為自己也還在外頭耗著,有啥立場講東講西?
不同的是,他不是來跨年的。他今晚只是帶了個東西給朋友,打算順便同好久不見的朋友聊聊,然後要在午夜之前離開。
他那天沒開車,上班時搭的是大眾運輸工具,也打算利用相同的方式回家。到朋友的店裡,免不了得喝幾杯,開車的話,遇上酒測就壞了興緻;搭乘大眾交通工具省錢又方便,只是要是太晚走,八成會遇上跨年活動結束的散場人群──人擠人光想就令他覺得呼吸困難,千萬別碰上。
再加上,對,他不是來跨年的。不。
朋友來了,一面招呼著客人,一面同他閒聊。
記得那個誰嗎?他現在在做啥?那當時那個她呢?還有她的消息嗎?你在喝啥?我再請你一杯吧!對了有個誰待會兒也會過來,她剛回國,你們還有聯絡嗎?
他搖搖頭,接過第二杯約翰走路,發現杯裡的液面比剛才那杯高,冰角子比剛才那杯小。
她出現了,他認出她來,但她不認得他。朋友介紹著:這是那個誰呀,妳不記得了?她皺皺眉,突然恍然大悟:你變了好多!咱們那年不是陪著一個失戀的誰聊了一整夜嗎?
是啊;他點點頭,她又道:怪的是明明一整夜都陪著那個誰,那個誰後來居然說我們兩個那晚搞上了。
嘿妳回來啦?她回頭,揮揮手,向那桌出聲招呼的客人走去;朋友矮下身子,問:你當年和她真的沒什麼?
沒有;他搖搖頭,喝了口酒。朋友歪歪脖子:為啥?她很可愛呀。他聳聳肩:不是我喜歡的那型。
等你這杯喝完,改喝我這瓶吧?朋友拿出一瓶麥卡倫;他點點頭:你一起喝吧?朋友擺擺手:我在還願,本月禁酒。
還願?他眨眨眼;朋友道:是呀。說到這個,你上回寫的那篇什麼,裡頭為啥要寫那個啊?
想到就寫啦;他莫名其妙地回答:怎麼了?
是嗎?朋友莫測高深地說:我倒覺得那是種潛意識的反射,你在寫的時候,應該是接收到了某種力量,所以才會用那個主題。我告訴你,我最近在練一種瑜珈……
瑜珈?他有點訝異。朋友點頭:不是那種運動的瑜珈,而是一種類似心法的修練……
幾年不見的朋友信了新世紀口味的東西,只有幾面之緣的她在幾年間一直被別人認為同他曾經有過什麼。時間分成兩種模式同步行進,一種在言談與記憶中忽前忽後忽快忽慢的折騰,一種緩慢但實在地如常推進。
然後開始倒數了。他喝乾了不知第幾杯麥卡倫,突然發覺自己留了太久。
新年來臨。所有在場的人都鼓起掌來,相互擁抱;他看看那瓶麥卡倫,發現只剩下五分之一。
站起身來,他到掛架上拿了自己的外套。要走了?朋友隔著人群喊:有空常來啊!他揮揮手,走出門外,走了長長的一段路到大眾運輸站,抱著最近的一個垃圾桶,吐了起來。
○
以上不是俺今年的跨年經驗。不。俺不參加跨年。
有些事或許變了。有些事幸好沒變。有的人出現了。有的人走了。
年,總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