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在看《The Prestige（頂尖對決）》時，俺不期然地想到兩件事：希區考克，以及同樣由小說改編的電影《The Black Dahlia（黑色大理花）》。

《The Prestige》的導演 Christopher Nolan 和原作者 Christopher Priest 同希區考克沒啥讓俺會立刻聯結起來的關係，會有這個聯想，其實是因為《The Black Dahlia》。

小說版的《The Prestige》還算有趣，不過改編的電影倒十分精采；而俺在看《The Black Dahlia》前先讀了 James Ellroy 的原著，大為讚賞，但進戲院看了由 Brian De Palma 執導的電影版後，卻覺得這片子拍得不大對勁。俺想起 De Palma 曾被視為緊張大師希區考克的接班人，可惜近年來的作品讓俺欣賞的並不多；接著，俺想起希區考克曾提過的這個理論：

最壞的小說，往往可以拍出最好的電影。

用「最」這個字也許有點兒武斷，但如果把大師的名言改成：「還可以的小說，往往能夠拍出還不錯的電影」，或者倒過來說：「還不錯的小說，往往會被拍成不大好的電影」，那麼《The Prestige》及《The Black Dahlia》的小說版及電影版，似乎就正好符合這則理論。

《The Prestige》的小說版本，描述一個記者某日接獲一則消息，指稱某教派領袖進入病房為臨終的教友祝禱，但事實上該領袖當時應該正在獄中服刑。記者前往採訪，但教會聲稱不知此事，記者循著發文給報社的地址，找著一位女士。這位女士表示，她原來就打算找這位記者，詢問一些事情──她在整理過往資料時發現，兩家的曾祖父都是魔術師，並且相互攻擊，甚至導致死亡。記者表示自己從未聽聞此事，但從對話、文獻資料、曾祖父的手札及日記……兩人開始爬梳出了事件的始末，甚至解開了各自幼年時期的怪異回憶之謎。

雖然小說版由今尋古，但重要的情節大多發生在兩位曾祖父魔術師的鬥爭當中，是故電影版的《The Prestige》完全捨去了現代的這條支線，只講述魔術師互鬥的主線部份，擔任編劇的 Nolan 兄弟檔精準地掌握了原著當中的重點關鍵，省去或者改編一些枝節，並且恰如其份地增加部份情節來拉高對峙的張力。小說當中比較詳細地交待了兩個魔術師的身家背景，電影則將其安排在結局的高潮部份做為某個高潮轉折，不但可以產生驚奇，還可以彌補部份細心觀眾對先前劇情產生的疑點。

反觀《The Black Dahlia》，可就不是如此情況了。

故事仍是被技巧地縮短了，也改編了部份情節，De Palma 拿手的黑色懸疑氛圍依然將四○年代的洛城表現得恰如其分，但在電影進行到了中段，卻變得腳步紛亂：有的角色在原著裡與劇情有關，理應留下，但有些因刪改情節而不再需要的角色，居然也大搖大擺地佔據著膠捲的位置；大部份的角色都上場了，但大部份的角色都匆匆到只能留下一個沒啥個性的印象，有時連名字都記不住。比起近十年前、由同一位作者另一本小說改編、故事結構更複雜的《L. A. Confidential》，《The Black Dahlia》實在令俺有點兒失望。

當然，倘若把帳全算到 De Palma 的頭上，似乎有點兒偏頗──無論如何，編劇應該也得負一部份的責任。

《L. A. Confidential》的編劇是導演 Curtis Hanson 自己和 Brian Helgeland，後者的編劇作品還有改編的《Mystic River（神祕河流）》、同樣有黑色電影調調的《Paycheck（危險人物）》，以及偏喜劇風格的《A Knight's Tale（騎士風雲錄）》等等；而《The Prestige》的編劇除了導演 Christopher Nolan，還有他的胞弟 Jonathan Nolan，此君的作品不多，除了正同 Christopher Nolan 合作下一集的 Batman 電影《The Dark Knight》外，最有名的就是《Memento（記憶拼圖）》這部別出心裁的電影了。

那麼，《The Black Dahlia》的編劇呢？導演 Brian De Palma 並未掛名，本片唯一的編劇是 Josh Friedman，在【IMDb】的資料中，此君第一部編劇的片子是 1996 年的《Chain Reaction（連鎖反應）》，印象尚可，但接下來就是 2005 年的《War of the World（世界大戰）》，這可大大地不妙；接下來就是《The Black Dahlia》，接下來將在 2007 年擔任一部電視影集的編劇，劇名居然叫《The Sarah Connor Chronicles》──Sarah Connor 是《Terminator（魔鬼終結者）》系列中，人類反叛軍首領 John 的母親，也是該系列電影前兩集的女主角，現在把這角色抓來當成影集主線，似乎有點兒令人捏把冷汗。

不扯遠。照這資料看來，或許《The Black Dahlia》的敗筆，主要還在編劇這傢伙的身上，縱使 De Palma 承襲黑色電影的優美古典取鏡再怎麼吸引目光，卻仍然掩不住故事沒能說好的事實。

不怎麼樣的小說，倘若能抓出一條清楚的主線及敘事重點，編導可以利用影像將其重整凝聚，變成一部很不錯的電影；但寫得好的小說，假使編導不知如何大刀闊斧地修改刪節，難免就變得雜蕪紛亂，如果還沒能精準地重現主題，那麼這改編電影終將不知所云。

希區考克所說的，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