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Watchmen》的作者是 Alan Moore，繪者是 Dave Gibbons；Gibbons 的線條工整細膩，無論是小框框還是大場面都掌控得宜，不過《Watchmen》除了精緻的畫工之外，還有堅實的故事架構撐在其中，這個部份，自然得歸功給 Alan Moore。

關於 Alan Moore，網友龍貓兄在關於《V for Vendetta》的系列文章中已經開宗明義地介紹過了，毌需俺再囉哩囉嗦──是的，Alan Moore 就是《V for Vendetta》的作者，也就是台譯為《V 怪客》的電影原著作者，也是《From Hell（開膛手）》及《LXG（天降奇兵）》等片的原作者。當然，這些電影有些尚可，有些實在不佳，但看過《Watchmen》之後，就能明白：當真要改編 Alan Moore 的原作，難度實在非比尋常。

《Watchmen》的故事背景設定在 1985 年（《Watchmen》原來在 1985～1986 年間以月刊型式連載，12 期完結，正好一年）的紐約，絕大部份的設定都與當時的現實相同，但在《Watchmen》的世界裡，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超級英雄們真實地存在著，只是大多已經退休。

故事的第一個畫面，是個沾著血跡的黃色笑臉徽章。那是一起墜樓案件，死者叫 Edward Blake。在調查的警探離去之後，一個包著奇怪頭套、穿風衣戴手套的男子潛入室內，四下搜索，發現 Blake 的衣櫃後有一個暗格，其中藏著一套英雄服裝。這名男子是超級英雄之一 Rorschach，而墜樓的死者 Blake 則是另一個名為「Comedian（喜劇演員）」的超級英雄。

Rorschach 認為 Comedian 的死因並不單純，推測有人要對超級英雄們不利，於是開始去警告其他的超級英雄：Dr. Manhattan、Ozymandias，以及第二代的 Nite Owl 和 Silk Spectre。故事隨著 Rorschach 的偵查展開，夾雜了各個超級英雄之間的背景及情緒問題，尋常百姓及當權政體對超級英雄的崇拜及厭惡、信任及利用，時代變遷中超級英雄們的價值轉變，以及超級英雄也無法衝破的人性問題。

Alan Moore 本來想寫一個關於「大家熟悉的超級英雄在全新領域裡」的故事，但考慮到某些原因，Alan Moore 替《Watchmen》全新創作了一批超級英雄，其中幾位雖然緣自於既有的超級英雄（像 Rorschach 就參考了 1967 年一個叫『The Question』的英雄角色），但基本上《Watchmen》中的角色都是獨立存在的，與其他漫畫沒有關係。在這幾個超級英雄當中，Alan Moore 幾乎將所有超級英雄類型全談遍了：因為實驗意外而獲得超能力的科學家、認為法律不足以主持正義的警員、打小崇拜超級英雄的富家少爺、身處中下階層但藉由蒙面而轉換身份的普通百姓……就連其中兩個第二代的英雄 Nite Owl 及 Silk Spectre，繼承名號的經歷都不盡相同。更特別的是，這群超級英雄裡，只有一個人是真正具備超能力的，其他在扮裝之前，其實都是普通人。

因為《Watchmen》的故事橫跨兩代超級英雄，前後約五十年，所以許多真實的歷史事件也被 Alan Moore 寫了進來，包括甘迺迪的暗殺事件、越戰，以及著名的「Kitty Genovese」事件──Kitty Genovese 是一名住在紐約皇后區的女子，1964 年時在自家附近遭歹徒刺殺身亡，現場共有 38 名鄰居及路人目擊，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報警。這些事件讓某些超級英雄顯露出陰暗內裡、讓某些表現出無能為力、讓某些選擇隱退，也讓某些因而獻身打擊罪惡。

除了撲朔迷離的謀殺主線、超級英雄之間糾葛不清的情感關係之外，其他出場角色也都牽扯在一個巨大的人際線團當中，連故事當中一個街頭青少年在閱讀的漫畫《Tale of the Black Freighter》，都暗暗與幕後歹角的心境及正在發生的劇情對映相關（順帶一提，《Tale of the Black Freighter》是部關於海盜與海上冒險故事的漫畫，因為 Alan Moore 和 Gibbons 覺得：如果超級英雄真的存在生活當中，如此一來，那個世界的人應該不會再對超級英雄漫畫感興趣了吧？）。

彷彿覺得故事還不夠複雜似的，Alan Moore 還在每一章插入了其他的文獻資料，包括初代 Nite Owl 的回憶錄、Dr. Manhattan 的指導教授撰寫的研究報告、Ozymandias 與玩具廠商的授權書信往來、《Tale of the Black Freighter》畫家失蹤的相關報導、反對媒體打擊超級英雄的社論、心理醫師對 Rorschach 的評估報告……這些資料有些補充了角色們的背景、有些與故事主線相關、有些豐富了故事的面向，有些甚至揭露了漫畫相關產業的運作。

因為【臥斧說話】一向不做結局爆料的動作，所以關於《Watchmen》故事中的種種豐富意涵，也許需要另寫一文討論。不過在最後，還是可以來聊聊主要角色 Rorschach，以及這本書為什麼要叫《Watchmen》？

Rorschach 這個名字，指的是有名的「Rorschach Inkblot Test」，即「羅氏墨漬測驗」，藉由紙上隨意形成的對稱墨漬讓受訪者自由聯想，並依此評估其心理狀態。《Watchmen》裡 Rorschach 的真實身份在中段才被揭露，而當他以 Rorschach 的樣子出現時，包覆在臉上的圖樣就是一直在變化的對稱墨漬──這似乎在暗示：Rorschach 可以是任何表情、任何身份，端視他面對著的人如何看他。

而《Watchmen》並不是書中任何一個角色或團體的名字，事實上，這個書名出自羅馬詩人 Juvenal 的警句：「……But Who will Watch the Watchmen？」，在《Watchmen》的故事裡，這個警句常出現在街頭噴漆示威字樣當中，卻從來沒有被完整的寫完。街頭幫派在噴漆時，自然是提出對超級英雄這些警備者（watchmen）的質疑，但在 Alan Moore 的敘述裡，咱們不難發覺，這些超級英雄們在被需要的，大家都認為他們的付出理所當然，但在引發爭議的時候，平常人的崇敬馬上會被恐懼取代、將他們棄置。而超級英雄們所面對的自我質疑、角色定位、情感依歸及情緒崩毀，都沒有任何人看顧關心。

複雜而巧妙，結構龐大而條理分明，關於《Watchmen》，要說的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