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直到中譯本出版了，俺才把書弄來讀；一讀之下，發現了另外兩件事：一是「這本書的重點並不只在那宗黑白案件」，二是「管它經不經典，這書真好看」。

《梅崗城故事》發生在三○年代的美國南方小鎮，主述者思葛是個小女孩，父親亞愓是位開業的律師，母親已經過世。思葛有一個大她四歲的哥哥杰姆，還有每年夏天固定到梅崗城來陪姑姑過暑假的朋友荻兒。故事剛開始時，思葛提及杰姆在快要十三歲時弄斷了手肘（由此可以推斷，當時思葛應該是九歲左右），再過一段時日，兩人談起這宗弄斷手肘的事件起源為何，才把故事的時間線拉回思葛六歲時候的夏天。

雖說時空背景設在大家也許不很熟悉（或者至少比較不能感同身受）的美國小鎮，但隨著故事的推進，我們不難發現，作者 Harper Lee 筆下的梅崗城，記錄的其實是一個真實世界的濃縮眾生相：有事事以教條為依規、不容許特立獨行的基本教義人士，有因為年輕時一時衝動鑄錯、而後廿年足不出戶漸漸成為傳說的隱士，有各個階級孩子齊聚一堂的校園課堂，也有隱隱流動著的、關於族群（不止是種族，還有社會階級）之間的對立──而不可諱言的，以上種種，在現今的社會當中，都還是隨處可見。

這個故事可以用許多不同的角度切入討論，但俺覺得其中一以貫之的精神，在於 Harper Lee 點出了絕大多數人信仰的所謂「社會標準」，其實並不一定是真理──無論是對白人應有的規範要求或者是對黑人的刻板印象、是上流階層所期望的應對態度或者是中下階級的生活方式。社會標準是會變的，但這些改變無法在一夕之間成就，而成長的課題，就在學習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讓自己服膺這類準則、什麼時候則應挺身捍衛自己的理念。

在《To Kill A Mockingbird》後，讀的是《The Eye of the Beholder（守護者注視下）》。曾有書評說本書「終結了所有私家偵探小說」，講的倒不是作者 Marc Behm 搞出了一個後無來者的謎題，而是他塑造了一個極度卑微的冷硬私探，講了一個善惡顛倒、極度哀傷的故事。

《The Eye of the Beholder》的主角沒有名字，就叫做「The Eye」，他是一個因為自衛而槍擊跟蹤目標、於是被徵信社打入冷宮的私家偵探，每天坐辦公桌，玩字謎解悶。某日，一對富有的父母來到徵信社，請徵信社派人去探察兒子女友的底細，老闆於是把 The Eye 派去執行這個任務。不料 The Eye 在跟監的過程當中，對這名女子產生了某種莫以名之的感情，不但對公司扯謊，還尾隨這名女子橫越美國，看著她一個又一個地引誘新情人，犯下一起一起又一起的謀殺──有時甚至還會暗地裡幫忙善後。

The Eye 對女子的感情是什麼成份？恐怕很難一語道盡：他可能把她當成失散了十多年的女兒，也可能魅惑於她的美麗或殘酷，或者是兩者兼而有之。但在超過十年的跟蹤追尋當中，The Eye 展現了一種近乎純粹的愛情：他對這名女子的所做所為全然地接納、不時以隱晦的方式協助她遠離麻煩，不求回報、不計代價地耐心守候。或許有人會覺得，The Eye 其實只是個偷窺狂之流的人物，但事實上，他對於女主角並沒有任何情慾的需索，只有對於她的存在無盡地守護。

這個故事令人哀傷，在於貫串其中的無常裡一種渺小的堅持，這種堅持無關善惡、近乎絕望，卻也因此有了救贖的力量。

接著，讀了兩個極甜美的故事，一是《逆流河，托梅克》，另一是《逆流河，漢娜》。

這兩個故事前者以托梅克為主角，敘述他在對某日走進自己生命中的不知名女子（即『漢娜』）一見鍾情後，出發為她尋找逆流河的經歷，後者則以漢娜為第一人稱的主述者，描述自己在認識托梅克前後找尋逆流河的奇遇。這兩本奇幻小說篇幅都不長，但想像力豐富，關於遺忘、瘋狂、缺憾與尋獲，在短短的篇章當中都不著痕跡地提及，有機會再細談。

目前手上的進度是艾西莫夫的《繁星若塵》及 Alan Moore 的《Wathmen》。前者才讀了兩頁，還不知後續發展，後者讀了大概 1/3，到目前為止的心得是：這是俺看過最好的超人故事。至於原因，等看完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