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3,2006
《溫啤酒與冷女人》‧試閱〈射死警長〉
醒過來的時候,他覺得頭痛欲裂。 當然頭痛啦;他按著額角緩緩坐起,一面讓思緒在顱腔裡衝來撞去慢慢自行匯成記憶的電流、一個結點一個結點地把昨夜和現實鏈接起來,一面自嘲地想道:昨兒個晚上喝那麼多酒,睡醒哪有不頭痛的道理?
彷彿頸椎根部有組相互嵌合的齒輪、每旋轉一小格就要確認齒輪的牙與凹槽完美地咬合住似地,他一點一點緩慢且專注地轉動著脖子;可惜雖然脊柱的齒輪沒有任何問題地契合旋動著,但從昨晚到方才的記憶裡頭有個什麼擋在那裡,讓意識無法完全清醒:那是一個意外的零件?還是某個螺絲掉落後遺留下來的空洞?
「嘿嘿,我居然想得出這麼漂亮的比喻,」他自己對自己說,「早知道就該去當暢銷作家,幹嘛要靠彈鋼琴討生活,嘖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太陽穴精準地抽響了一記痛;他咬著牙做出了張苦臉,接著想想,反正房間裡只有自己一個人,要裝這種好漢給誰看?於是用一種補救的態度大聲地喊了幾聲「唉唷」。
閉著眼睛朝臉上潑了幾把冷水,隨便刷了幾下牙,他覺得精神好了些。左右歪了歪脖子,把兩邊臉頰分別湊到鏡前端詳了一下,他決定今天可以不用刮鬍子。走出浴室,他想起今天是一週裡頭完全沒排班的日子;也許昨天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多喝了幾杯?他想了想,不是很確定,不過倒是有點兒後悔這麼早起床──平時晚睡晚起慣了,這麼早起的感覺挺怪,看起來世界似乎不大一樣。
幾道日光從百葉窗隙打了進來,看來外頭天氣不錯。既然已經起床了、今晚又沒有排班,那麼今天應該好好利用來做一些充滿陽光氣息、向上提升的事兒吧?他用力拉長背脊伸伸懶腰,回頭瞧瞧自個兒亂著一團的被褥與床單,決定這個充滿向上精神的一天,就從整理被單床套開始吧!
剛要彎腰動手,他突然皺起眉頭。
不大對勁。
被褥還留著他剛起床走進浴室前的樣子,沒錯;但那個隆起的形狀透著古怪。
雖然說自己的生活習慣說不上多麼符合整齊清潔的乖寶寶守則,但卻也不會在床上吃零嘴喝飲料,或者仁民愛物地把來路不明的流浪動物帶上床同枕共寢;那麼,起床後被子裡頭怎的似乎還有東西?
難道昨晚有什麼豔遇?他兩眼一亮,隨即又搖了搖頭;當了幾年琴師,從來沒有漂亮妹妹或有錢姊姊手裡搖晃著酒杯臉上洋溢著媚笑的這種情節發生,反倒是看起來很遜的衰毛身旁老是有令人兩眼發直的美女繞來繞去。
「這就是人生啊!」他大聲地對自己說,然後搖頭彎腰,抓住被角,眼尾餘光突然瞥見了一個原來不應該在他床上的東西,沉默、真實地躺在床尾。
一把手槍。
先用指尖去戳了戳,然後把槍拿了起來。這柄槍黝黑沉重,槍口前頭鎖著一個管狀物(看起來和電影裡的滅音器一模一樣哩,他想),他在掌心裡把這玩意兒掂了掂,覺得似乎是把真貨。把玩了會兒,比劃了幾個電影裡頭常見的舉槍瞄準姿勢,他不知怎的覺得這槍拿在手裡的感覺挺熟悉。
他把槍管湊近鼻端,聳聳鼻翼,聞到一種金屬、火藥、加上一點點燒焦橡皮混雜在一起拼湊出來的氣味。
剎那間,他的腦中電光一閃。看看手裡的槍、再看看那團隆起的被窩,他的記憶組合終於卡進了那個缺漏的零件,腦子裡的齒輪組於是遲緩地發動起來,他漸漸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雖然還是摻著相當程度的不確定。
為了求證自己的記性兒,他拉開那團棉被。
然後,他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