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今年原來排定的出版計劃裡頭有兩本書，一本要加很多插圖的中篇《馬戲團離鎮》，和一本長篇《舌行家族》。依照原先自個兒打的算盤，上半年出版《馬戲團離鎮》，下半年出版《舌行家族》，中間大概會有半年左右的差距。

熟料人算不如天算，因為《馬戲團離鎮》的插畫風格一直沒能定案，再加上有位熱心的插畫達人朋友（為保護這位當事人，咱們姑且稱之為『魯大師』）自告奮勇地要負責插畫，所以就把這部份的工作交出去了。

然後，半年就過去了。

雖然拖稿，但魯大師已經不負所託地在七月底完成了艱鉅、數量龐大的插畫工作，剩下的就等出版社排定出版的日期，然後進入編輯排版作業；但因半年時光如此匆匆，所以就在《馬戲團離鎮》的內容終於全員到齊、可以進入下一階段的時候，一直照計劃行進著的《舌行家族》，也到了開始編排的時候。

然後，《舌行家族》，終於也遇上了一個令俺頭大的問題：推薦序。

「序」，當名詞用，有至少五種解釋：廳堂的東西牆，叫「序」；古時候的學校，叫「序」；排列次第，叫「序」；季節，也可以叫「序」。第五種用法，指的是文體，還可以再細分為二，根據國語辭典的說法：一，通常放在正文前，概說、評述作品內容的文章，叫「序」；二，從唐朝開始，臨別贈言的文章，也叫「序」。

放在書上頭的「序」，指的自然是諸多解釋當中，「放在正文前」的那一種；從辭典裡頭的釋文看來，這種「序」的內容可能會是該書的簡介、各章的重點（人文論述或者科普書籍常有這種樣子的序）、作者自個兒的創作過程，或者寫序者對於該書的一些評點感想；它可以讓讀者在開始閱讀（或者決定購買）之前，先對這本書有點兒大約的概念、粗略的掌握，或者先看看別人讀了有啥感覺，再決定自己要不要開始進入這本書。

有些序適合自己寫（尤其是那種簡介各個章節大要的），有些序可以找別人寫──前者由作者自個兒動手，沒啥好講，後者的學問可就大了：有些作者會找自個兒的家人朋友等來寫序，講的內容可能同書的關係不深，但同作者本身的牽扯較多，讀了之後似乎能對寫出這書的那人多生出一點兒瞭解；有些作者或出版社喜歡找名人來寫序，一方面藉著名人的光環替該書的作者背書（這人的書連我都愛看，品質沒問題啦！），另一方面也希望可以藉此增加銷量（這人的書連我都愛看，買吧！）。

是的，找名人（或者頂著各種專業領域頭銜的學者）來寫序，有很強烈的「推薦」意味，所以這類文章，現在幾乎都稱之為「推薦序」。

不過話說回來，寫推薦序（或者掛名推薦）的名人頭銜，其實也間接地在讀者尚未真正翻閱這本書的時候，先替這書做了歸類的動作：例如說今天有位老談人文思想哲學之類的學者，來替一本小說寫序，或許有讀者會先入為主地認為「這本小說可能不很好讀或者不很好懂」；或者是有許多致力於幼教養成及青少年輔導的教育界精英人士，替某個故事寫序，讀者可能也會想到「這個故事，或許是那種文以載道、成年人們認定為適合給青少年閱讀的成長勵志題材」。這類預設立場有時也許沒啥不好，但有時卻反倒讓讀者錯失一些自己原來可能有興趣的書，反倒失去了「序」原來被賦予的作用。

再加上無論是哪種序文，俺都覺得它有點兒像是「說明書」之類的東西，照俺自個兒的閱讀習慣，比較喜歡莽莽撞撞沒啥顧忌地開始閱讀，所以前言啦序啦還有導讀之類的文字，俺一向是讀完全書後，才會回頭來看。

所以，麻煩來了。

當出版社提出要找某大作家來替俺寫推薦序的時候，俺很誠實地說這位前輩寫的東西俺讀不出重點在哪兒，請來推薦，可能會讓讀者有錯誤的歸類、閱讀後產生莫名的落差；然後出版社乾脆問：那你有沒有認識哪個夠份量的人願意替你寫推薦序呀？俺這凡俗之輩又想不出有哪位大作家同俺有夠深的交情。

乾脆不要推薦序了嘛！俺回信建議；過了半天，編輯回覆道：經過會議後，決定還是應該要找人寫推薦序比較好哦！

對「啥」比較好呢？俺不禁納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