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週末看了兩部內容大異其趣的電影，巧的是，它們都同《小紅帽》有點兒關係。

比較近一點兒的是一部 3D 動畫片，2005 年出品，叫《Hoodwinked》。故事一開始便是經典場景：小紅帽走進奶奶家，遇上扮成奶奶躺在床上的大野狼，進行了「妳的手怎麼這麼大／這樣才好擁抱妳呀」幾段對話後，野狼露出真面目，開始與小紅帽對峙；這時被綁成一團的奶奶從衣櫥裡跌了出來，樵夫又突然從窗外撞了進來，四個角色正在相互驚恐大叫時，警察來了……

偵探青蛙在警察到達後隨著上場，分別偵訊了四個角色，得到了四段不同的故事；青蛙除了要釐清這四個角色誰人說謊之外，更要緊的是：最近森林裡出現一個小吃大盜，專偷各家餐館食譜祕方，迫使餐館一家家關門大吉，這個大盜，是否就是這四個角色之一？

《Hoodwinked》不但把傳統《小紅帽》童話改編成了爆笑推理片，還惡搞了主要角色的個性：劇中的小紅帽是個騎單車送外賣的女生，還是個功夫高手；大野狼則是個追查新聞線索的記者；大個子樵夫其實是個想當美聲歌手的餐車老闆，而老奶奶除了小吃女王的身份之外，還是……

整部電影緊湊有趣，角色們的表現也幽默搞笑，客串警察的三隻小豬不時耍蠢，大野狼同警察的譏誚應對頗有黑色電影的調調，被下咒後只能唱歌不能說話的山羊演出精采，由導演親自配音的過動松鼠令人捧腹；其中的小紅帽由 Anne Hathaway 配音、奶奶則是 Glenn Close，聲音表情也都十分活靈活現。

一區 DVD 已經發行，國內片商沒開空頭支票的話，這部電影會在下個月初上檔，暑期檔的大場面大特效電影如果看煩了，這部片倒是很不錯的輕鬆選擇。

第二部片子有點兒年紀，1984 年出品，叫做《The Company of Wolves（台譯：狼之一族）》，導演是導過《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台譯：夜訪吸血鬼）》的 Neil Jordan，全片俺唯一認得出的演員是 Stephen Rea，在裡頭只是個配角。俺最早得到的資訊是「這是 Neil Jordan 版的《小紅帽》」，看了才發現，本片其實並非直接改寫《小紅帽》童話，而是改編自 Angela Carter 的同名小說。

倘若抱著看一部 Neil Jordan 恐怖版《小紅帽》的心態來看這部片子，八成會覺得劇情一頭霧水，因為 Angela Carter 的故事裡頭，一向放置了許多隱晦的寓意。

Angela Carter 的小說在台灣的譯本不大多，印象所及只有《Magic Toyshop（魔幻玩具鋪）》及套書《Burning Your Boats（焚舟紀）》，俺也只讀了《魔幻玩具鋪》，查閱資料後，發現《The Company of Wolves》收錄在《焚舟紀》中，想來得去買來一讀。

因為沒讀過原著，所以單論電影；有趣的是，這部片子的主題與《魔幻玩具鋪》有點類似，都在講述女性從孩童轉變為成人的過程（是的，這也是童話《小紅帽》常被拿來作文章的一個命題）。

故事講述一個叛逆的女孩 Rosaleen，當父母返家後，不顧姊姊 Alice 在門外的叫喚，逕自在房間裡睡覺做夢──夢裡的場景是個中世紀村落，夢中的姊姊先是在森林裡遇見古怪事物，再被狼群包圍而死去；奶奶原來預備了一堆羊毛綿要織披肩給姊姊，在姊姊死後則用它們織了一件紅斗篷給 Rosaleen，並告訴 Rosaleen 許多關於狼人的故事。與此同時，村莊三番兩次出現野狼襲擊事件，村民們設阱捕獲了一匹大狼，Rosaleen 的父親砍下狼的前爪，前爪卻變成了一隻人手；Rosaleen 面對村中男孩的追求，另一方面，卻在森林中遇見了一個充滿男子氣息的獵人……

《The Company of Wolves》裡的隱喻象徵極多，初看時覺得很難明白，後來想想卻覺得很有意思，比如說：當 Rosaleen 拿到紅斗篷時，說斗篷的顏色「紅得像血」，看電影時覺得這很像是恐怖片常用的聯想暗示技倆，後來則發現這指的應該就是《小紅帽》童話中隱喻的女性初潮；Rosaleen 面對男孩的追求和男人的引誘時不同的表現，也暗示了處在青澀／成熟交界時期的女性心理。

除此之外，這部電影中有幾個故事，可能還得查查典故才會明白：在奶奶敘述的狼人故事中，有一則是男孩塗了某種魔藥而開始變身；奶奶也曾告誡 Rosaleen「不要相信眉毛相連的男人」──「塗藥變狼」以及「眉毛相連的男人是狼人」的說法，都出現在古早的狼人傳說當中，沒查資料，可能會覺得這是創作者自個兒掰的。

除了實在一言難盡的隱喻之外（這些隱喻已經值得另寫一篇專文討論），《The Company of Wolves》的觀影樂趣自然還包括了狼人變身特效──八○年代當然沒有電腦動畫可以輔助，但本片的每個變狼特效，導演及特效人員都搞出了一些不同的花樣，很是有趣。

既然全片滿是隱喻及象徵，本片結束、Rosaleen 終於從夢中清醒、回到現實時所面對的驚駭場景，似乎也就不能單純地視為恐怖片「結束時再嚇觀眾一次」的慣用手法；成長需要多少的割捨與衝擊？《The Company of Wolves》裡自有某種答案。

兩個小紅帽，講了完全不同的故事；想來只要故事具備有趣的肌理，就永遠能有滋生新故事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