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累漬物

前幾年聽聞 DC 的《All Star》企劃時，覺得十分有趣。

這個企劃從 2005 年開始，打算由不同的創作者，重新講述幾個超級英雄的故事，這些故事與超級英雄們原來的故事不甚相同，劇情也各自獨立、互不相涉，擺明了是打算讓這些創作者們自由發揮，藉以吸引新的讀者。

既然是 DC 的企劃，打頭陣的自然是一明一暗的兩大當家主角──超人（Superman）與蝙蝠俠（Batman）；其中的《All Star Superman》由 Grant Morrison 編劇、Frank Quitely 繪製線稿，而蝙蝠俠的部份，則請到了 Frank Miller 擔任編劇，由 Jim Lee 負責線稿。

請擅寫冷硬派故事的 Frank Miller 來講蝙蝠俠故事，加上畫技驚人、在《Hush》一書中讓蝙蝠俠及貓女（Catwoman）在飛躍在各種高難度透視鏡頭中的 Jim Lee 執筆，光是想像就令人期待；但出人意料的，這部全名叫做《All Star Batman and Robin the Boy Wonder》的作品，在開始連載後，卻頻頻聽聞一些負面評價。

《All Star Batman & Robin the Boy Wonder》第一集合訂本封面

《All Star》企劃開始的那幾年，正是 Frank Miller 的風光年月，由他早年 Graphic Novel 作品改編的同名電影《萬惡城市（Sin City）》及《300 壯士（300）》分別在 2005 及 2006 年上檔，票房及口碑俱佳，除了兩位導演 Robert Rodriguez 及 Zack Snyder 功不可沒之外，早先在好萊塢編劇事業發展並不順遂的 Frank Miller 也隨之揚眉吐氣；但前述《All Star Batman and Robin the Boy Wonder》的負面評價，卻幾乎全都集中 Frank Miller 撰寫的劇情上頭，甚至有朋友面露不屑地說：「……看了 Miller 最近的作品後，我甚至覺得 Frank Miller 在《Sin City》和《300》中展現的功力，應該都只是恰巧矇上的吧！」

朋友這話說得很重，部份原因有可能那時他已經看了電影版的《閃靈俠（The Spirit）》──這部由 Frank Miller 親自執導的電影劇情和調性一整個莫名其妙，實至名歸地贏得如潮惡評──不過另一部份的原因，在俺終於看了《All Star Batman and Robin the Boy Wonder》的第一集合訂本後，則得出了一些端倪。

因為，這部漫畫裡的角色們，個性要嘛偏激要嘛愚蠢，全是些不討人喜歡的傢伙啊。

第一話初始便是全頁的俯角鏡頭，隸屬於馬戲團中「飛行葛瑞森家族（The Flying Graysons）」表演團體、12 歲的狄克‧葛瑞森（Dick Grayson），正與雙親一起表演空中飛人特技，他愉快放心地飛躍，因為他知道，當他墜落的時候，父母親的雙臂一定會接住他。幾頁之後，高譚市（Gotham City）的專欄作家維琪‧瓦爾（Vicki Vale）半裸持酒，正在口述她的專欄內容：大都會（Metropolis）有個令女孩兒們心嚮往之的「鋼鐵男兒（Man of Steel，這是超人的綽號）」，但高譚市居然只有一隻飛行的齧齒動物，就是那個天殺的蝙蝠俠，而且他其實不會飛！維琪罵蝙蝠俠罵得正開心呢，對講機忽然響起，原來是布魯斯‧韋恩（Bruce Wayne）的管家阿福（Alfred Pennyworth）正在樓下等她、要接她去赴韋恩的約會；維琪匆匆換裝，心中的獨白變成不斷重覆的「我要和布魯斯‧韋恩約會，那多酷啊！」──當然，她並不知道，自己方才辱罵的和正要一起約會的，其實是同一個人。

布魯斯和維琪一起到馬戲團去看表演，場上精采演出的正是「飛行葛瑞森家族」，維琪目不轉睛地看著表演，不知布魯斯其實已經注意狄克好一段時間了；表演結束、葛瑞森家族三人一起謝幕，槍聲忽起，兩響之後，狄克驚惶地發現：自己的父母已經倒在血泊當中。

在眾人喧嘩時，布魯斯悄悄失去蹤影，方才射擊的混混甫出馬戲團帳篷，便已被蝙蝠俠撂倒，蝙蝠俠正想去找狄克，警方卻已然趕到，打算帶走狄克，並與維琪起了爭執；維琪認為狄克受到很大的驚嚇，應該先去醫院，警方則回道他們會好好照顧狄克，維琪反唇相譏，竟遭警察動手毆打。警方帶走狄克後，並沒有朝警局或醫院回駛，而維琪要求阿福跟在其後，認定事情並不單純。就在警方將車停在郊外時，蝙蝠俠駕車出現，狂暴地襲擊警方並帶走狄克，在他將狄克扔進蝙蝠車裡時，維琪拍下一張看起來像是蝙蝠俠綁架小男孩的照片。

接下來，DC 的超級英雄們一個個登場，在酒吧工作的 Black Canary 脾氣火爆，又是砸店又是搶劫；來自亞瑪遜的神力女超人（Wonder Woman）好像看所有男人都不順眼，她加入正義聯盟（Justice League）討論蝙蝠俠綁架問題時，痛罵在場的其他三個超級英雄沒用、主張應該把蝙蝠俠殺掉；聯盟當中的綠燈俠（Green Lantern）和 Plastic Man 都認為該找蝙蝠俠談談再說，但面對盛怒的神力女超人，綠燈俠一直唯唯諾諾，Plastic Man 則像個不斷變形、說些五四三對白的丑角。堅持傳統美德原則的超人，自然主張要逮捕蝙蝠俠，但事實上先前有些事已經讓超人對這個在黑夜裡胡來的混蛋很有意見，所以看得出他十分辛苦地在按捺自己的怒氣。

Jim Lee 充滿力量的線稿，Black Canary 和 Batman 正在痛揙混混們

而在這些角色當中，最偏執狂妄的，大概就是蝙蝠俠了：他訓練狄克的方式惡劣到阿福都出面干預，他認定警察大多是混帳所以面對警力時和面對壞蛋一樣毫不留情，他要阿福去找超人協助時心中得意地自語「我是個偵探，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但你不知道我是誰咧，咈咈咈咈」，他在夜裡出擊時會發出怪異的笑聲從天而降──雖然他認為怪笑是讓惡黨心生恐懼的有效方法，但他的內心獨白坦承「我真喜歡當這個天殺的蝙蝠俠啊」──這哪像個超級英雄啊？分明是個對暴力上癮的精神病患嘛！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不只 Frank Miller 這麼看待蝙蝠俠，還有許多創作者喜歡強調蝙蝠俠亦正亦邪的偏執面向（想想 Alan Moore 的《Killing Joke》和 Grant Morrison 的《Arkham Asylum: A Serious House on Serious Earth》吧）；就 Frank Miller 而言，他筆下的蝙蝠俠也本來就帶著狂妄自傲的性格（Miller 最為人稱道的作品《Dark Knight Returns》當中的蝙蝠俠已經是老伯年紀了，一樣個性很差啊）；再者，從一些小地方，Miller 仍讓讀者透過狄克的眼睛，看出蝙蝠俠的孤獨，從蝙蝠俠的獨白，讀出他的自我質疑，加上目前出場但戲份還不太多的壞蛋們（貓女以及背上有大幅飛龍刺青的 Joker）似乎都很有發揮空間，是故雖然 Frank Miller 把其他超級英雄都寫得個性極端，但其實俺對《All Star Batman and Robin the Boy Wonder》的後續，仍然十分期待。

背後有大幅飛龍刺青的 Joker 登場

《All Star Batman and Robin the Boy Wonder》的連載目前暫停（不知是否反對聲浪太大？），單行本的集結也還未到連載的進度，希望 Frank Miller 和 Jim Lee 可以繼續下去，因為俺很想知道，這個偏執且孤獨的暴力偵探、不會飛的超級英雄，會把故事帶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