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0,2009

兩個巨人與跳八家將的小孩

◎台灣人權促進會即將過二十五歲的生日,忝為2006-2008年的執委,被逼寫了一篇文章收錄在台權會成立25週年紀念特刊裡。也預祝今年九月十九日的募款餐會成功,順利籌到秘書處各位同志的薪水!

台灣人權促進會


擔任執委期間,「躬逢其盛」,蘇建和、劉秉郎、莊林勳三人又被判死刑(話說回來,這十幾年來的執委天天都在「躬逢其盛」這個案子就是了)。作為當時唯一住在濁水溪以南的執委,後續的「島國殺人紀事」的巡迴座談只要到了南部,都會找我去參與(秘書處的人會說:「南部只有你啊。拜託啦,不然你是要讓他們三個被判死刑喔~~」)。

我一直記得那次在高雄子宮藝文中心的放映。那次很巧,建和下來當工作人員,而導演蔡崇隆也有空來,所以是「男主角與導演隨片登台」的一次放映。不過,會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位舉手發言的男子。

他理著酷酷的光頭,穿著緊身白背心,帥氣的長褲,看起來常常跑趴的樣子。看著他走到台前,很好奇會問出什麼樣的問題。

「我不是要問問題的,我只是想說給蘇先生一個建議啦,希望你聽了不要介意……其實喔,只要當初你在汐止分局喔,那個刑求的時候,有guts一點,勇敢撐下去,筆錄不要簽字的話喔,我想後續也不會有這麼多麻煩啦….嗯,就這個一點小小建議啦。」

現場陷入一片寂靜。我作為主持人,又是台權會執委,行為舉止總要合宜。於是,我把希望寄望在當事人身上——我是說,老蘇如果當時無論幹嘛我都不會阻止他就對了。

只見蘇建和心平靜氣地(最起碼外表上)拿起麥克風說:「這位先生,請你相信我,經歷過那一段之後,你只要給我十分鐘讓我對你做那些事,真的,十分鐘就好,十分鐘之後,我要你簽什麼做什麼,你都會簽,你都會做。」

現場響起熱烈掌聲,那位「想當然耳」的年輕男子一語不發地退回座位,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我也想起另一場在某國立大學法律系的座談。看完影片後,一位口齒清晰的大四同學站起來說,我們當然知道這個案子有很多疑點,但是你們人權團體這樣的活動,是不是有干預司法專業的可能呢?這些應該交給法律人的專業來解決好像會好一點。

一方面,有許多的社會大眾,對於人權侵犯有許多「想當然耳」的定見;另一方面,許多的執法者/有權者則認為,權力的運作應該交給「專業領域」來解決。台權會像是苦口婆心的小孩子跟兩個巨人說:拜託,事情沒那麼簡單!

幸好我們也不是孤單的小孩子。在旗山的那場放映座談,讓我知道我們不是孤單的。

那是一個露天的廣場,像極了廟會後的電影播放。一個自己帶著椅子坐在樹下看片的中年男子第一個舉手發言,劈頭就說:「幹伊娘,那些警察仔,隴碼用刑e,我可以作證,我昨天才放出來而已…..」

面對全場的掌聲,我還是回應說:「我們不認為所有的警察都是這樣,而是希望建立起一個健全的制度,而制度的建立有賴於……」男子再度打斷我的話,大聲說:「你們什麼時候再來放這齣電影?我下次把阮廟裡那些囡仔攏總叫來看,若沒那些猴囡仔啊沒讀外濟冊,以後憨憨隴去呼人欺負!」

台權會已經二十五歲了,生日快樂。繼續跟「想當然耳」跟「專業領域」這兩個巨人作戰的過程,我們必須能夠動員潛藏在社會各角落裡的支持力量——校園、工廠、網路世界、辦公廳、農村,當然,也包括旗山的那群跳家將的囡仔。

Posted by wobblies at 樂多Roodo! │23:09 │引用(0)人權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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