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之島

全國大罷工？結論只有一個，不可能。任你中時聯合連續擺在頭版鼓吹一年都不可能。

中午和在全國銀行工會聯合會工作的紅仕一起吃飯，其間不斷有記者電話進來，問說全銀聯會不會加入倒扁的全國大罷工。一通又一通問到紅仕先生捉狂，越來越是臉紅脖子粗，一方面是他這個人很重吃飯，稍有延遲就會翻臉，另一方面是，許多記者也太沒概念了，想說好像已經有很多銀行工會已經通過罷工投票，所以理所當然可以加入這所謂的「倒扁大罷工」。

首先，讀完幾份報紙，發覺倒扁總部根本沒有決議要搞啥罷工，特別是決策小組有曾是工運組織者的簡錫階在，根本不可能會做成這個令人發笑的決議。中時頭版放那麼大的標題，野心昭然若揭的同時，一方面也很諷刺—一個老是打壓自己工會的報社在鼓動罷工？

第二，按照工會法，罷工要經過工會會員的投票，罷工的目的也受到限制。「倒扁」這樣的政治訴求，可不可以作為罷工的目的？很抱歉，按照現行保守的工會法，根本不行。銀行工會是為了勞動權益投票通過罷工決議，所以要論倒扁罷工，他們跟所有台灣的勞動者一樣，都受到法令的限制。

後來，紅仕被問到實在很煩了，就脫口而出問記者：你們記者會罷工嗎？你們會罷，再來問我們。記者自是無言。

中時聯合如果有誠意要推動「全國大罷工」，硬要「講一個影，生一個子」，那就先把版面拿出來推動工會法以及勞資爭議處理法的修法吧！

◎罷工，難事一樁！

罷工，在台灣現今的勞資關係裡是一個罕見的行為。然而，在歷史上卻不是如此的，如果比較台灣與韓國在1980年代以來的工業行動，兩國同在1987~1989年出現了罷工潮的高峰。不過，台灣工會運動很明顯在郝柏村內閣的前後數年的打壓下，罷工行為就大為消退，工會轉為採取勞資協商或者委託政治人物像事業單位遊說的溫和策略。從此，罷工行為只出現在即將面臨關廠或者大量解雇威脅的工廠中。相對的，韓國的高峰持續了下去，一直到現在。

有人會問，韓國工會運動也同樣遭到打壓，甚至更為嚴酷，但是為何不像台灣般消退。這有很複雜的因素，容我不在這裡多說。不過，其中的一個因素，就是上面提到的繁複而保守的罷工要件規範。

要罷工，要先有工會。台灣這麼多公司行號，有多少有工會存在？不到1%。全國大罷工？那就得先來個全國大違法。我是當然不反對這樣搞，但是做不到的事情老是窮嚷嚷，根本就沒意思。

退一步說，有工會的公司行號要搞罷工是容易的事情嗎？工會要先提起勞資爭議調解，調解不成後，才能進行罷工投票，而且，要召開會員大會投票（注意，是集會投票，不是通訊投票）。投票通過之後，才能擇日罷工。在這過程中，每一個步驟，資方與管理階層以及官方都可以打壓與搞鬼，工會隨時都可能被瓦解。

最後，日期到了，會員就真的能放下手頭工作進行罷工嗎？一方面，罷工期間，沒有收入，誰來養家咧。國外有規模的工會有設立罷工基金，台灣有罷工基金的工會卻是寥寥可數；另一方面，你罷工，就等於宣布跟你的各級主管翻臉，不怕秋後算帳？我常說在台灣現有的工會文化下，工會通過罷工決議，到實際罷工行為的發生，中間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換言之，會員支持罷工投票，與採取罷工行動，就像論文proposal與口試過關一樣，是兩回事。

今天，中華電信工會理事長張緒中在接受採訪時就直接點出了罷工的困難度，說「罷工不能速成」，算是潑了興致勃勃的中國時報一盆冷水。電信工會去年就是犯了「會員支持罷工決議=實際罷工行為」的錯誤，工會幹部階層在最後半年沒有積極進行與罷工有關的會員說明與勞工教育，所以八月的罷工才兵敗如山倒，可惜了工會罷工小組多年的準備。

◎怠工與罷市

我在猜，比較可行的作法是，呼籲所有支持倒扁行動的勞動朋友們進行怠工。就是在某天（或某個時段）在工作崗位上進行倒扁意思的表達。這可以是繫黃（或什麼顏色）絲帶（或頭巾或貼紙），可以在工作場所張貼海辦，可以放慢工作步調，可以按章工作（例如公車一定要一公分不差地準確停在站牌前才開門上下客）。怠工的法令規範比較模糊，對於工會以及個別勞工來說，成本也比較小，當然產生的壓力與影響力也相對較小。

事實上，1994年11月1日，簡錫階在台灣勞工陣線秘書長任內就曾經發起過「反賤保怠工一小時」的行動，不知道他這次會不會想採取類似的作法。


【香港2003年七一大遊行。圖片來源：香港蘋果日報】

另外，或許在有些人的腦子裡想的「全國大罷工」，會比較接近罷市。也就是不管老闆或者伙計統統對於某議題不爽到了極點，自然也不會有啥勞資之間的爭議，許多商家與公司行號乾脆就拉下鐵門，勞資攜手上街抗議。比較近的例子就是香港在2003年七月一日的「反23條立法／要求民主大遊行」，估計有50~70萬上街遊行，以人口數算，每十人就有一人上街。或者，更大規模的一次，1989年北京六四屠城之後的一次大遊行，總共有150萬人參與，約每四個香港人就有一人上街。

不過，這模式放到倒扁運動中來看，有兩點要考慮的是：一是形式多為一天的遊行，走完了，隔天大家各自繼續士農工商，下次（隔年）再來。倒扁總部不太可能這樣幹，除非是作為退場機制；二是條件的不一樣，畢竟2003年的董建華與1989年的中共，和2006年的陳水扁，是不一樣的。動員能量有多少，恐怕需要仔細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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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不會有全國大罷工這回事（自己亂一下：是哪一「國」啊？）。有誰要賭的，來賭龍門水餃一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