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之島

圖說翻譯：好消息：我拿到一個試用機會…壞消息：試用直到65歲。
◎本圖與翻譯盜連自打狗旅行社法國辦事處

針對新通過的「首次雇傭契約」（CPE）法案，法國的社會抗議風潮越演越烈。這個週二，全法國罷工加上抗議，總共有三百萬人走上街頭。根據英國衛報的報導，受影響行業包括報紙、航空、鐵路、電力、郵局、銀行、瓦斯….，然後除了大學罷課之外，有三分之一的公立學校老師也加入罷工行列。

當然，正如我們這裡電視上看到的，還有暴力衝突。衛報說，警方在巴黎逮捕了一百多名示威群眾，就連工會的糾察隊也都與一些想要衝進店家的青少年發生了衝突。

在打狗旅行社法國辦事處那裡寫下了這幾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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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四個字：「世風日下」。從什麼時候開始，人們開始把底下這些現象叫做「保障」了呢？雇主提供員工必要的訓練，雇主要解雇你之前先跟你通知，這叫做保障嗎？這不是跟買東西要付錢、小孩見到長輩要問候是一樣的基本原則嗎？現在這年頭，這些，可都變成老闆對於員工的大恩惠了。什麼時候，我們對於工作的標準越降越低了……

這CPE的背後原則說穿了其實不新奇，簡單講就是「勞動與雇傭彈性化」。新自由主義的奉行者有個很好的說詞，可以讓我們放棄追求穩定的雇傭關係而接受這套：「創造就業機會，降低失業率」；對於有比較穩定社經地位的人，則有另一套講法來使之信服：「提升企業競爭力，創造全球競爭利基」。

可偏偏不會有人來拆穿，失業率跟勞動彈性化是兩回事（不然1980年代以前的失業率升降是怎麼來的），企業競爭力跟低勞動成本也根本不能等同（不然全世界競爭力最強的企業豈不該在阿富汗）。沒有人告訴我們的是，這個「勞動與雇傭彈性化」造成的是低薪化、高流動性、去工會化，或者是「中產階級下流化」，更甚者，是社會安全體系的崩解。

可別一聽到穩定的雇傭關係，就想到過去國營事業裡的晚娘臉孔或者公務機關下午時光喫報紙看茶閒散的工作氣氛，也不是要保證人人可以升到總經理當到董事長。最起碼，連續性質的工作應該有連續性的工作契約，勞動條件有談判的機制與可能，這樣，這班也才上得安心，工也才做得上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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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的幾個總工會表示，好戲還沒結束，下週會發動另一波的罷工與抗議行動。這陣子的法國，真的讓人想到1968年，不是嗎？敏感一點的人，應該會發現這兩波社會抗議風潮的差別：1968年的法國工會並沒有群起聲援學生的行動，但是這回，工會和青年運動的合流則是很清楚的。

底下是最近看到的幾篇文章，對於法國這部CPE以及背後的運作邏輯有進一步的討論，給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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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翻譯：歡迎來到新型態的社會。
◎本圖與翻譯盜連自打狗旅行社法國辦事處

打狗旅行社的joe清楚地整理了法國幾個雇傭法令，本要轉貼，但是他客氣地說翻譯尚待修正，所以有興趣的朋友就直接連去看看囉。先節錄一下：

有幾個重點我先指出好了：

一、CNE、CPE是有針對公司規模來思考的法案(先不論其思考結果是好或壞)，這和台灣與法國現有的勞動法規極為不同；大公司與小公司原本就有不同的生存條件，其社會責任也不能齊頭看之。

二、解職後原職雇用他工，舊法令原本是有所限制的，讓雇主不得隨意炒人，但CPE、CNE放棄了這項保護，所以我之前留言所擔心的，是不折不扣會發生的： 「如果我是法國老闆，我也一定會雇用CPE的對象，但我決不會花費任何資源在訓練他們，因為在我眼中，他們是二年間就要被換掉的人，何需栽培，世上永遠有 下一波的CPE適用對象。26歲以下的失業率是下降了，但直到26歲仍無真正實務訓練的他們，才是更大的社會問題。立本法的目的，是為了讓年輕人有工作經 驗，結果卻相反，年輕人更沒訓練了。」

三、目前稍能勸動雇主儘量不要採用短期工作合約(CDD)，其一策略是依不限期工作合約(CDI)，雇主雇用失業者，可享有社會保險費的減免；如今，雇主 沒有這個誘因了，因為CPE、CNE亦提供減免了。依我看，除了20人以上公司要雇用26歲以上員工，雇主們誰也不肯再碰CDI了；所以26歲之後世代， 就職率反而會成為新患。

四、看到法國人在思考勞動法規，把個人受訓機會看作一個重要項目，這是台灣所不如的。

全文請按這裡：。 CPE、CNE、CDD、C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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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也是人在法國的麗雲，動手寫了兩篇精彩文章，一篇是對此法案的分析，一篇是對於巴黎抗議行動的貼近觀察。感謝她同意轉貼到這裡來。

中產階級為何恐慌
中國時報2006.03.30時報論壇
林麗雲（法國社會科學高等研究院社會人類學博士生）29/03/2006

資本全球化的嚴重後果之一就是：財富集中 且分配不均。這種現象首先反映在南北半球的空間配置。只是，富有的北半球和貧窮的南半球並非資源有無或資質聰愚的問題，而是近代西方資本主義歷經五百年的開發和剝削，才得以形成今日的規模。資本全球化的另一個嚴重後果則是：中產階級流動加劇，而且不斷往兩極分化。這樣的後果與全球的空間分化是配套發展地。

這次法國推出「首次雇用契約」法案，反映了右派執政者面 對失業問題時所採取的政治態度，此法案固然是為了解決失業問題，但選擇照顧為數眾多的勞動者或是選擇照顧握有資本的少數企業主，卻是政治態度的問題。這波 法案雖然針對的是二十六歲以下的年輕人，但只要這種政治態度不變，誰也不敢保證下一波會衝擊到哪一個階級、哪一個年齡層。這也是為什麼反對聲浪雖由年輕人 發起，但如今卻已然擴散到一般中產階級的原因（有六八％的法國人要求撤除法案）。換句話說，這個法案揭露了右派執政者臣服於資本主義優勝劣敗的競爭法則， 讓中產階級產生人人自危的心理緊張。

相較於鄰近國家的失業率（德國：九．五％、西班牙：八．五％、比利時：八．五％、奧地利：五．二％），法國目前的失 業率居各國之首（九．六％），失業問題一直是右派執政者的最大罩門，地方選舉全面失勢、歐憲公投慘遭敗北，加上郊區青少年暴動事件的火上加油，「失業」問題導致右派執政的聲望直直下滑。 現任總理德維爾潘在面對「失業」問題的龐大壓力下，推出「首次雇用契約」法案這步險棋。德維爾潘會想出這個法案，意在鼓勵企業主廣聘員工，刺激就業，降低失業率，希望藉此提高自己的聲望，贏得未來選民的支持。但從兩度百萬人走上街頭的浩大聲勢來看，總理德維爾潘這步棋已經將自己逼到進退維谷的尷尬境地。之後究竟撤或不撤法案，之間有無轉圜餘地，在在考驗著總理 德維爾潘的政治智慧。

問題是，面對失業問題，總理德維爾潘及其幕僚為什麼會想 出這等引起爭議的法案呢？根據筆者的觀察，這是法國右派政客菁英性格自然會想得出來的「競爭」哲學，只是在法國就業市場僧多粥少的情況下，這種「競爭」哲學卻挑動了中產階級就業不安全的敏感神經。

根據這個法案，表面上，美其名是為了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但說穿了就是降低企業主的雇用成本。因為受雇者要嘛就唯雇主是瞻，要嘛就是拚命工作，表現你善於「競爭」的本事。企業主和政客們打的算盤是，二年的時間要讓一個人的工作行為就範是綽綽有餘。要是在二年內工作行為無法被馴化，或是競爭不過別人，那麼不好意思，只好請你走路。如果工作機會就只那麼多，自然是優勝劣敗，沒話好說。

導致這項法案的誕生，除了右派執政者的菁英性格使然外， 最重要的還是全球經濟發展的結構性因素。資本主義推動法國工業化發展，同時造就出一批大量的中產階級，在就業充分和國家福利制度的雙重保障下，度過了二戰 結束後長達五十年的風光歲月，但隨著全球化帶來的產業外移及就業不穩定，這群原本工作穩定、生活安適的中產階級，如今卻被迫面對這場因全球經濟變動所引發的職場淘汰試煉。

在法國中產階級的眼裡看來，這項由總理德維爾潘等政治菁 英所提出的「首次雇用契約」法案，不是在原有的框架下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而是以「競爭」來區隔原有的中產階級，讓此階級朝兩個極端分化。原本尋找工作不易的恐慌心理，如今還要加上一筆：即使找到了工作，生活一樣過的戰戰兢兢！

其實，台灣這幾年也和法國一樣，已然出現「中產階級沒落」的跡象，只是這項社會事實被中國大陸的經濟崛起所掩蓋。換句話說，在工業化逐步撤退過程中，漸漸失去工作機會的台灣中產階級，卻因政治、地緣、經濟、文化等因素而被吸納進中國的勞動市場，問題是，未來不管這批中產階級會不會再度因上述原因而回流台灣，或是因此移居中國大陸，但只要資本主義的競爭法則不 變，全世界的中產階級遲早都會面臨分化或沒落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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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法國人走上街頭實踐公民社會
林麗雲（法國社會科學高等研究院社會人類學博士生）29/03/2006

為了表達對法國人「反青年首次就業法案」運動的支持，同時也希望進一步瞭解法國人走上街頭的理由和方式，我參加了星期二下午的大遊行。遊行隊伍從巴黎東南方的義大利廣場出發，經過法國大革命聖地巴士底廣場，最後抵達象徵自由、平等及博愛精神的共和廣場。

為了維持隊伍秩序、防止企圖鬧事者介入，隊伍中的多數團體都以手拉手，或者用繩索圈住自己所屬的成員，而初、高中團體除了學生之外，也不乏師長參與其中。遊行過程中，除了偶而湧現一群群年輕人在隊伍中跑場、呼嘯，向守在各路口的警察做出挑釁動作而引起騷動外，超過五公里長的遊行隊伍拉狗的拉狗、揹小孩的揹小孩、唱歌的唱歌、喊口號的喊口號、聊天的聊天。

我們隨著第一批遊行隊伍抵達共和廣場，隔著共和女神的大雕像，鎮暴部隊與示威隊伍各據一方遙遙相望，鬧事者就在這兩方的中間地帶奔跑、鬧場，我們從停止前進的遊行隊伍往前走，還沒走到鎮暴部隊那頭，就已經有些鬧事者向警察丟擲東西挑釁，接著就看到便衣警察追捕一群到處亂竄的年輕人。當有人喊出：「瓦斯」，我已經聞到一股刺鼻的催淚瓦斯味了。我們決定離開事件現場，由於鎮暴部隊那端的路口都已被封鎖，我們只好走回遊行隊伍停駐的那端，但首先抵達廣場的遊行隊伍守在第一線，為了防止鬧事者混入遊行群眾，不讓任何人出入，我們只好從右方的另一條路離開現場。

離開現場前，我們問了遊行人員會待到哪時候，遊行者笑著說，要等到所有參加遊行的人到齊，我們問還有多少遊行者呢？他說，還有一大批遊行隊伍在義大利廣場等著出發呢！我們沿著遊行路線逆向走回巴士底廣場。一路上我們看到五花八門的口號，其中有一名老者舉牌上寫著：「懶惰的權力」；沿途我們也收到各式各樣的傳單，其中一張傳單上簡單寫著：「1924，可拋棄式面紙；1975，可拋棄式刮鬍刀，2006，可拋棄式年輕人」。我們還在遊行隊伍中碰到社科院的老師，他們正發著：「不要對移民者隨用隨棄」的傳單。另有一名騎著腳踏車的法國人停在我們身邊，帶著驕傲的神情對我們說：「法國人動起來了，不是嗎？」。接著還問我們：「你們從哪裡來？」，我們回說：「台灣」，然後他又問：「你們國家動起來了嗎？」，我們笑了笑，他離去前祝福我們：「旅途愉快」。

晚上在家看電視，共和廣場一片混亂，鬧事者向警方丟擲石塊、汽油彈，並伺機砸毀周圍商家，警方則用水柱、瓦斯驅散鬧事者，以拖、拉、打、抓、抬捕捉現行犯。遊行隊伍中部份學生與鬧事者起衝突，工會團體的糾察隊則以自備的塑料棒痛打在隊伍鄰近打砸的鬧事者。小小屏幕上出現一幕幕令人驚心動魄的畫面，我心裡擔心著，希望台灣媒體不要只傳播這些衝突的畫面罷！

自從「首次就業條約」法案公布後，由高中生、大學生發起，爾後擴及各年齡層、各行各業的罷工、罷課，以及大小不一的遊行抗議活動不斷進行，而身在當地國的我們透過法國媒體報導，看到他們的高中生、大學生如何跟警方、校方、家長協商；如何在同學之間進行法案的爭辯、討論；如何進行各校學生組織間的串連、動員。每次看到這群年輕人面對鏡頭侃侃而談他們的想法及主張時，我總不禁要為這些年輕人喝采，他們不僅腦子清楚，而且行動力十足。記得有次在電視上看到一群高中生舉行遊行，隊伍中有人負責保護商家，只要經過商家時，糾察隊就手拉手一字排開地站在商家前面防止鬧事者打砸；還有人負責清除路上的危險物（例如玻璃瓶），他們自主自律的行為讓人讚嘆。

除了年輕人發動遊行、罷課向政策制訂者施壓外，事實上，社會大眾及家長們的支持也很重要。在這場大遊行中，成年人領頭、押尾，讓年輕人在隊伍中，又是唱又是跳地表達自己的想法，最是令人感到溫暖。公民是甚麼？國家是甚麼？為甚麼需要走上街頭？如何組織？如何動員？如何區隔好事者與遊行者？如何伸張自己的權益但不讓鬧事者的破壞行動模糊抗爭的訴求？代與代之間如何分享、傳遞、學習公民意識與公民道德？這些都不是那些吸引媒體的衝突畫面所能說明。三月二十八日，我在巴黎街頭上了一堂公民社會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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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苦勞網也刊出了一篇洪世謙所寫的分析：

…總的來說，反對者認為試用期長達兩年，且可無故解約，對於工作毫無保障，它並非一份工作契約，而是一份允許雇主兩年 內解雇員工的合法執照。這項法案除了影響26歲以下的青年外，並且會衝擊到目前處於短期契約（CDD）的勞工，最終將不會有雇主願意簽訂長期契約 （CDI）。因此機會均等法案實際上給予的是一個不確定的工作、不確定的未來（Égalités des chances = la précarité pour tous）。青年們更強調，他們不是用完即丟的垃圾，通過這項法案，他們只會被雇主當成廉價商品。…

全文請按這裡： 看不見未來的「首次雇傭契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