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2006

「我想要寬恕,但不知該寬恕誰。」

二二八,又照例是手指指來比去,論著誰對誰錯的日子。


越來越覺得,台灣是一個不會認錯的國家。報紙寫錯了,不認錯。政黨與政客幹錯了,也不認錯。唯一的例外,如果認錯道歉可以增加自己的利益,那是可以鞠躬哈腰的,叩頭如擣蒜也沒關係。看著吧,馬英九和李登輝當年的道歉,有什麼不一樣呢?

昨日看到一條新聞,嘉義市的紀念遊行與晚會。游錫堃說了一堆要成立什麼調查委員會的話,聽了覺得分外的刺耳,因為,站在他旁邊的陳麗貞,身上就披著立委補選的彩帶。天哪,把紀念晚會搞成競選造勢,還能期待什麼呢?

社會原本的期待,就是因為這一條一條的彩帶,轉化為焦慮與不滿。

最近在看吳乃德老師推薦的一本書:「沒有寬恕,就沒有未來」(左岸出版)。這是南非英格蘭聖公會大主教屠圖的回憶錄。這位1984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在1994年被曼德拉指派為「真相與和解委員會」的主席。這本書就是在寫他對於這段日子的回憶與反省。

為什麼要把真相搞清楚呢?或許其中一段故事可以說明:一位黑人領袖不只被暗殺,他的右手更被伊麗莎白港的警方剁下,泡在酒精罐裡,拿來恐嚇他們所逮捕的黑人,強逼他們認罪。

這位黑人領袖的女兒,在調查委員會上講述了她與母親所經歷的種種折磨與痛苦,也分享了黑人社群對他們家庭的溫暖支持。最後,她說她想要見見殺害他父親的人,因為「我想要寬恕,但不知該寬恕誰。」

這真相委員會,不是要清算南非種族隔離時期的白人統治,而是試圖要把這段歷史上的殘暴與對抗,轉化成讓社會繼續前進的動力。所以屠圖大主教以及真相委員會面臨了極大的壓力,不僅來自白人,更是來自於黑人社區,因為他所要揭露的真相也包括黑人政治運動中的暴力事件。

也因為如此,真相委員會以及當時總統曼德拉,承受了來自包括執政的非洲民族議會黨(ANC)的壓力。但是屠圖沒有退縮,最後甚至在調查報告發佈前夕,與ANC對簿公堂,即便他與ANC是對抗種族隔離政策的長期戰友。


對這本書,吳乃德寫了一篇很好看的書評,好像是登在去年五月號(?)的財訊。可惜我手頭上沒有電子檔。他在書評的最後,用了一招來「推銷」這本書,是讓我跑去買的主要原因之一。他指出,台灣出版界通常有找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來寫序的慣例,這本屠圖回憶錄也沒有例外。這本書找了三位人士寫序,其中兩位在威權統治時代的經歷,對照這本書所要呈現的主題,顯得十分諷刺。結果,真的,我書買來之後,那幾頁還真的想撕掉...

要到什麼時候,除了諷刺之外,我們才能從歷史中學得更多東西呢?

Posted by wobblies at 樂多Roodo! │11:45 │回應(11)引用(2)不分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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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文章閱讀而言,本文和談論二二八Ⅰ都是我在有限閱讀中的個人整理,其中有多篇是全球接力書寫的參與文章,有些不是。
〈書籤〉談論二二八Ⅲ:文章補完【迷幻機器】 at March 2,2006 04:38
就文章閱讀而言,本文和談論二二八Ⅰ都是我在有限閱讀中的個人整理,其中有多篇是全球接力書寫的參與文章,有些不是。
〈書籤〉談論二二八Ⅲ:文章補完【迷幻機器】 at March 2,2006 04:40
回應文章
好文!!!!

還在66折=198元,喔
(也免費寄送)
Posted by Kh`o at March 1,2006 17:35
終於知道家裡沒電視之害了,紀念變成輔選這麼精彩的東西居然沒看到。

不過記得愫欣的片子,當阿源假釋出獄,抵達貢寮車站時,在感人之餘,也是有人大辣辣的帶著競選彩帶站在旁邊,真的非常「驚人」。
Posted by Torrent at March 1,2006 22:28
嘉義的二二八遊行,我未參加,但略知動員經過。很匆促決定要辦,亂成一片,明顯不是重視二二八,完全只為選舉。這種選舉運作,怎會有票?

這次立委選舉打死我也不會回去投票。太爛了!

我也正在看屠圖主教的書,前面那些介紹不看也罷!
Posted by judie35 at March 1,2006 22:47
吳老師的書評登在「財訊」?真的嗎?
Posted by 豬小草 at March 1,2006 23:38
啊,感謝苦桑的報馬。六折?我痛啊~~~

Torrent講的「驚人」,在台語有兩種意思,是講那一種啊?呵呵...

謝謝Judie的補充。好像多數的民進黨人早已經反射性地把二二八當作增值的機會。嘿,一旦人把某種事當作財產在操作,哪還有可能幹出偉大的事情?

登在財訊很驚訝嗎?不然等小草兄從新加坡回來,我們一起去山豬窟問個究竟好了。
Posted by wobblies at March 2,2006 01:07
好文!!尤其看見此間政客對於228的態度時,更是想吐血!哪篇吳老師的書評
哪裡可以看得到啊??
Posted by ringo at March 2,2006 07:53
文章已說過,吳老師的這篇書評我沒有,可能要勞煩自己去翻一下了。

倒是2.27他在中國時報(A6/焦點新聞)有一篇「我們共同的二二八」,真值得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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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共同的二二八(中國時報,02/27/2006)

吳乃德

歐洲文藝復興時期對記憶女神如此描繪:女神有兩個面孔,一個面孔凝視過去,另一個面孔則正對現在;一隻手抱一本書,另一隻手則拿著鵝毛筆,準備書寫下一章。這正是集體記憶最佳的寫照:記憶以過去為材料,可是書寫的目標卻是為了現在,以及未來。

  歷史記憶經常是為了迎合現在的需要,對過去所做的剪裁和闡釋。然而現在卻經常是分裂的。用歷史記憶來啟發現在、指引未來,必然面對質疑:誰的現在,你的還是我的?甚麼樣的未來,統一還是獨立?歷史記憶因此也經常是衝突的,而且也永遠隨著時代的需要,而有不同的內涵和啟示。

  二二八是台灣歷史中最巨大的創傷。雖然我們將這一天訂為「和平日」,我們對它的回憶卻充滿了火藥的煙硝。歷史回憶的對立有兩個根源。一是「現在」政治利益的衝突;另一則是對「未來」的不同願景。這兩種對立在短期間內不可能消失。可是難道現階段我們不能擁有一個共同的二二八?不能讓它成為我們政治社區中所有人可以共同擁有、共同珍惜的歷史回憶?

  ◎記憶不等同歷史

  目前對二二八事件的爭論之一,是歷史記憶和歷史事實之間的差距。全世界所有的民族,過往的和現今的,巨大創傷都是集體記憶的重要元素。「在民族的記憶中,苦難通常比勝利更有價值,因為苦難要求責任、號召集體的奉獻。」因此所有的民族都強調、甚至誇張其苦難。戴高樂宣稱法國是全宇宙最苦的民族,因為她曾經四次被佔領。常被瓜分併吞的波蘭人顯然不會同意這個論斷;遭受屠殺浩劫的猶太人,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巴勒斯坦人更會大聲抗議。

  歷史記憶是創傷的轉化。它並不完全等同於歷史,雖然也不能違反歷史、竄改事實。在集體記憶中,歷史只是骨架,更重要的是血和肉:歷史的反省、教訓、和啟示。「集體記憶將歷史的單一事件轉化成原則性的訓示,這個訓示可能是正義原則、或政治理想、或道德規則。」台灣認同者對二二八事件轉化的歷史記憶是:外來政權的災難、菁英同胞的抗暴和悲慘的犧牲。

  歷史記憶、或歷史啟示要產生效力,必須和當代社會的主要關心有所共鳴。台灣認同者對二二八的解釋之所以被廣泛接受,正因為它在台灣政治發展的兩個階段中,都和台灣人對自主性的期待產生共鳴。在國民黨的威權體制下,這段歷史雖然是禁忌,對它的記憶仍然在民間鮮活地保存了四十年。這段記憶在暗中被保存、加工、和傳遞,是當時普通人民對抗專制統治的唯一工具。正如昆德拉在《笑忘書》中所說的,「人民對權者的抗爭,就是記憶對遺忘的抗爭。」

  而在現今的民主階段中,由於中國政權對台灣人民自主性的否認和威脅,二二八集體記憶的主題「外來政權的壓迫、反抗、和創傷」,持續和人民產生共鳴。只要台灣的自主性持續受威脅,這樣的闡釋將繼續在社會中產生共鳴。

  正如中國認同者所質疑的,這樣的闡釋其實違反歷史事實。台灣認同者對二二八的論述,也經常將「歷史闡釋」和「歷史事實」混淆。中國認同者認為該事件並不是民族壓迫,甚至不是省籍矛盾、族群衝突,不是台灣人和中國人的對抗,而是人民對腐敗政府的抗議。這樣的論斷應該比較符合歷史事實。從這個事實出發,二二八的歷史教訓比較是政治權力的恐怖,以及獨裁政治對人道的殘害。

  闡釋和事實的對立,來自認同的差異。兩者之間有對話的空間嗎?或許困難,可是並非不可能。雙方都必須理解,歷史記憶並不等同於歷史事實。一方面,教訓和啟示不應被當成事實來闡揚。如果我們對逝者仍有責任,責任之一就是將真相和事實還給他們。而且,當我們將啟示和事實混淆,我們等於是告訴另一個族群的同胞:我們自始就沒有將你們當成自己人,而我們的犧牲也是來自你們的不義。這不但違反歷史事實,也妨害我們建立共同的政治社區。

  而另一方面,我們也應理解,民眾之所以能和偏離事實的歷史記憶共鳴,正是因為我們目前的處境,而不一定是因為族群的排斥。不論我們對未來的想像是獨立還是統一,我們共同的自主性被中國政權否認和剝奪卻是一個事實。我們也因此在國際社會中,處於「社會性死亡」的狀態:生物層次上我們仍然活著,可是我們的身份、人格、和存在完全被否認。這是我們的共同處境。讓「自主」成為二二八歷史記憶的基調,或許也符合我們的共同利益。

  ◎黨派利益的糾葛

  除了認同的差異,政治利益、或黨派利益也造成二二八歷史記憶的對立。在民族的重大創傷中,一定有壓迫者和犧牲者,有好人和壞人。犧牲者值得懷念,壓迫者必須被譴責。可是這個創傷距離我們仍然不遠,在好人和壞人的分辨中,有些政黨得利、有些政黨蒙羞。

  此種歷史記憶和政黨利益的糾葛,發生在許多新民主國家中。二次大戰前的內戰是西班牙的歷史創傷。在民間的歷史記憶中,勝利的佛朗哥政權是壓迫者和屠殺者。雖然在民主轉型過程中,為了順利轉型和社會和諧,雙方曾經約定對這段歷史做「刻意的遺忘」。可是西班牙國會卻在一九九六年打破這項協定,通過法案賦予「國際軍旅」的成員以西班牙公民的身份。國際軍旅的四萬多名成員來自世界各國(其中一萬六千人陣亡),光是美國就有三千多人參與,幫助西班牙人反抗法西斯政權。重提這項歷史記憶,自然不利於和佛朗哥政權有歷史淵源的民眾黨。該黨的政治領袖因此拒絕參與所有的典禮和儀式。相對而言,國民黨主席願意代表他的黨面對歷史,是一個比較積極、智慧的行動。

  可是我們難道不能跨越黨派之私,讓這段歷史成為全民可以共享的記憶?雖然困難,可是並非不可能。我們必須承認,我們有絕對的道德正當性譴責加害者。可是道德上正當的行為,政治上不一定合宜。在口語上聲討「元兇」及「共犯」在道德上難以質疑。可是,揭發歷史真相本身不就是最佳的譴責?如果甚至要求政黨賠償,則是將歷史記憶兌現為短期的黨派利益。不但貶低了民族創傷的神聖性,也無助於共同政治社區的形成。

  沒有真相就不可能有和解,可是真相本身並不能帶來和解。近日關於歷史記憶的紛擾中,綠營的政黨領袖說真相會帶來和解,並以南非為例。這種說法如果不是昧於事實,就是因政黨之私。真相能否帶來和解,端視我們如何呈現真相,如何處理真相。

  ◎我們共有的史詩

  台灣是一個分裂的社會。彌補裂痕、團結成單一的政治社區,不是靠制度或政策,而是公共人物的言行和責任。如果我們以類似「吵個沒完沒了的補償金……哭哭啼啼,講不完台灣人的悲哀」的語言來論述,而不能以同理心來看待同胞的傷痛,這和將同胞的傷痛兌現為政黨利益的效果一致:不但無助於團結,反而加深分裂。

  對過去,我們有不同的經驗;對未來,我們有不同的願景;現在我們對政黨有不同的喜好。可是不論我們喜不喜歡,我們都生活在同一個政治社區中,我們都是政治性的伙伴。維持這種伙伴關係並不容易,民主也不容易。

  二二八應該是我們可以共享的歷史記憶。它包含了壓迫和反抗、殘暴和仁慈、投機和理想、出賣和忠貞、麻木和溫情、男人的血和女人的淚,是我們這個社區唯一可以共有的史詩。為什麼不珍惜它,用我們的謹慎、慷慨、和想像力,讓它成為團結我們的橋樑?

  (作者任職於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
Posted by wobblies at March 3,2006 01:29
逛書店時,我有注意到這本書。不過裡面羅列了一堆推薦人名單,有許多人根本都是平日在媒體上大放厥詞挑起仇恨的人,因此頗能體會"那幾頁還真的想撕掉"的心情
Posted by OJ at March 3,2006 21:26
是六六折阿,不過,一直沒辦法在線上買。嘆。
Posted by 豬小草 at March 4,2006 10:31
我也要看吳乃德的書評~~~那位大德可以弄上來啊~~~~
Posted by A-gang at March 7,2006 22:39
想起來了
去年在誠品翻過這本書
有考慮要買
不過序文看了之後
後來還是放棄

那個苦桑提供的連結網址
我也沒辦法進去買
Posted by Amo at March 9,2006 1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