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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9日

懸崖邊的野地

鄭淳鎂11.jpg

懸崖邊的野地

     威海小兒野放累盡返回組合屋時,手指頭遙指著一條虛擬的線條說:「我們的家已經變成公園了!」

「我們的家」是威海記憶裡的學校日式宿舍,沿著路邊石階下落,左側一株曇花樹,曇花曾經開出朵大的白花,據稱佐以冰糖熬煮冰鎮味道相當迷人,我不曾試過,何況它已經美人般殞落。

 

□震前,記憶的光影

宿舍計四塊隔間,三塊空間擺放沉重的書籍,一家人於是侷促的活著,日後新闢一座鐵皮屋權充工作室與廚房,整座屋宇的左邊是菜園與李子果園,紅露李與黃露李結果的季節,果肉的香味吸引了遊蕩在山崖邊的潑猴,經常趁人類上學的時節偷偷摘取,好像牠們也來果園上課一般。鐵皮屋的後背空間是我招待親朋好友的烤肉區,我其實最喜歡在接近傍晚的放學時刻坐臥在此處,手上也許是一本切‧格瓦拉的《摩托車南美洲之旅》的薄薄書冊,在你想像著游擊戰士格瓦拉返回委內瑞拉的叢林裡也是閱讀著聶魯達詩集的同時,幾片直昇機螺旋槳般的李花墜落下來,你覺得日子是可以這樣簡單而富足的生活著。可是我兒威海那一條虛擬的線條說明了這一座簡單而富足的生活空間在剎那間消失殆盡,只留下斑駁著晃動的光影供記憶艱困的倒帶,而我們僅只是時間彆腳的放映師。

    順著部落那條筆直的康莊大道而下,左手邊是錯亂林立的房舍,右手邊先是記憶中的宿舍而今規劃成幼稚園孩童的木馬遊樂區,三匹木馬已經讓孩童折磨的很疲倦了,菜園的方向舖著菱形地磚,已經不是飛越籬笆的無懼的雞隻而是更為巨大壯觀的鐵網圍成的籃球場,緊接著是尚未遷移的世界展望會兩棟組合屋有如雙胞胎,在整座長條狀的休閒公園裡它們還不是最為錯愕的景象,那應該是下一座廢棄的組合屋,今年寒冬過年前為火舌舔噬殆盡,只留下餘灰殘跡印證黑夜魅影之火如何凌虐孤苦的家庭。

 

□十字架,也墜入河谷

爾後是賞心悅目的步道區,挑高透空的視野可以讓眼睛延伸到卓蘭鎮,天氣好的時候,鐵砧山像一粒啤酒瓶蓋;地震後墜落河谷的天主教堂已經換置成整齊劃一的停車場,自然現在也聽不到週日禮拜鐘聲,好像天使的翅膀也隨著大安溪奔流到海不復還。視線抵達消失的教堂後,我通常就要放慢腳步,因為規劃的帶狀公園至此曳然而止,我的視線像溫柔的羽翼滑了過去,這是一塊讓遊客感覺莫名所以的野地,也是我地震前一個月付清尾款購得的聖母瑪麗亞保佑的土地,它現在看起來已經像是歷經「十誡」之後的畸零迦南地,這塊土地與天主教堂一同墜落河谷,只留下一十幾坪箭頭一般的形狀,似乎是瞄準了我的心臟發射。我曾經戲謔的對著友人說要到城市購買H鋼管將散落的土塊撐架起來,然後跳著猛男鋼管舞募錢重建,但你知道的,這只是充滿悲憐之情的黑色幽默獨幕劇。

    一九九四年從豐原衛星城市返回部落任教,有一個催促的力量其實是來自於全球性的「國際原住民年」,那個時候,散落在台灣各地的原住民小知識份子受到了感染,我也躬逢其盛,在往來於首善之都與衛星城市寓室之間,衝折於原住民運動與知識良心之間,我和我們的原住民朋友企圖以實踐的力度「重返部落」,這一塊「懸崖邊的野地」就成為個人實踐的夢土――一座人民理想的圖書館,一座解殖民的知識基地,一座族人與全球的互聯網絡。每次有外地的朋友來到部落,我總是先將他們帶到昔日理蕃道路的制高點,將部落放大到眼睛清晰的辨認巷道的程度,然後在觀音溪谷上方的空氣裡也是用熱情的手指頭描繪著理想的藍圖――族人穿梭在知識的城堡;廓清舊有而荒廢的環山水道,讓流水貫穿一座小而美的部落;可以看到菱形織布張掛成窗簾……

 

□土地的邀請

    「九二一」第二日,父親不管還在震動的地殼仍舊越過凹凸斷續的林道前往果園勘查,那是一處父親自林務局租用的山坡地,記得還是五、六歲白馬般的年齡,父親墾荒整地初初播種的春天時節,就在以幾根木頭撐起的簡陋工寮外,父親指著坡地而上說:「這是我們的土地!」我們的土地即便在當時充滿著盤結錯生的高大樹叢、四腳無腳爬蟲鑽動不息、更不要提山豬猴群爭搶根莖果實,父親的確以這座惡地形般的土地供養一家人。這土地充滿著惡鬥、艱苦、勞力與智慧雜揉的歷史,於是當父親眼見曾經如巨人般的果園殘破成被肢解般的屍塊,一時間僅能愕然哭坐地上一日,父親日後述說那一段經歷時,在我腦海的影像放映著一位老人的哭山之旅。

隔年桃芝颱風又挑上地震前不斷參加文學獎獲致的獎金為父親購買的屬於自己的土地(父親自幼即是孤兒,退伍成人之後從來沒有自己的土地),父親在部落東北角山腳下的土地闢成大家都流行的甜柿園,首度面臨收成的這一年父親顯得既緊張又興奮,那天早晨天露濛雨,父親已到甜柿園耕種打算施肥,但是天不從人願,濛濛的雨抹在臉上逐漸轉換成老天的鞭子,於是返回工寮思索未來之日,有一顆小石頭不合時宜的驚動了父親的想像,父親走出工寮,在雨鞭裡辨識小石頭的出處,「這座山為什麼像是在走路?」父親在組合屋進行口述歷史時發出了疑問。果然這座山不只是在走路,還走的很急躁;等到第二批山石滾落下來,父親絕望的退到小山頂,這回不是哭山,父親說:「比大螢幕身歷聲電影還要精采感人動人心魄哩!」觀賞一個下午的土石流,最後父親的結論是:以後可以不用在做山了。

我想我的父親與花了一世在土地上奮鬥的族人一般,他們首次驚異於土地的不可信賴,地會動,山會走,土石也可以是流水,那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為什麼要窮盡一輩子的力量與不可知的世界搏鬥呢?我的母親卻沒有這麼多不安的想像,就在帶狀公園的尾端那一處地震垮落的「懸崖邊的土地」,也不見母親有任何慾望的隨心所意似地播種些什麼,雜草與蔬果同歡,樹豆與灌木互有領域,有時候是幾隻精銳的雞覓琢昆蟲,我問母親這塊地打算種些什麼?母親說:「土地太累了,讓它休息,不要打擾它,有一天,土地就會邀請你進來。」

也許有一天我兒威海會說:「我們的家已經變成野地了!」這有何不可,這表示土地願意邀請我們住進去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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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8日

隱形人

隱形人

     最近幾年,我大致都將自己深埋在中文故紙堆裡,從最基礎的認字開始學起,然後將新學到的字一個一個介紹給班上三年級小朋友。通常我會列印成甲骨文、金文、小篆、楷書,接著依序玩著猜謎遊戲,小朋友就是喜歡這樣的活動,一年下來,認上了一百三十個部首字,以及由這些部首字延伸出來的詞彙,可部首字卻有214個,大約要花上三個學期才能畢盡其功。

    暑假到,屋外太陽貼地面,我樂得躲在日式隔間的書房泅泳在字海裡,小兒威海升國二,感到也該發憤圖強,每日一早坐客運車到小鎮習算數學,午後返家見我還在書室一隅,說了一句:「爸,你像個隱形人。」喔──晚餐到庭院吹著晚風喫食,小兒問:「我們泰雅族有沒有『隱形人』的故事?」

    「我們泰雅一向光明正大,沒甚麼好躲人的啊!」我說。「不過,以前『出草』的時候是藏在草叢裡面,然後看準目標,俐落的奪取有力量的靈魂。」

    「喔──」威海若有所思,好像不太滿意歷史上偉大的民族居然沒有『隱形人』的故事。「最近新聞上的風暴(應該指的是台灣史上最龐雜的洗錢案)我好像被搞迷糊了!」

    「你是說錢轉來轉去搞得你暈頭轉向,又好像甚麼都查不到這回事?」小兒點頭,我繼續說:「這是因為有一堆『隱形人』啊!」我趕快擺出說故事的架式,吸口氣,眼睛盯著聽眾。

    「這是中國古時候的故事,大概在兩千年前,有個叫『邯鄲淳』的人寫下了關於『隱形人』的故事。

    故事寫著,楚國有個讀書人,家裡很窮,有一天讀到《淮南方》有一段寫著:「得螳螂伺蟬自障葉,可以隱形。」就是說,螳螂捕蟬的時候,會以樹葉隱藏自己的身軀。這位讀死書的楚國人高興的馬上到樹上去找螳螂身前的葉子,果然看到螳螂躲在葉面後等待蟬鳴,讀書人搶下的螳螂的葉子,葉子卻掉落地面,地面上早已經有不少落葉,不知道哪一片是「障葉」,索性掃了一大袋帶回家。

    讀書人回家後,一片接一片的將葉子擺在身前然後問妻子:「看得到我嗎?」老婆從一開始就回答說看得見,但是幾天下來已經厭煩了這麼低智商的把戲,於是敷衍地說:「看不到!」心想這樣總可以了吧!讀書人卻暗中大喜。

    讀書人就帶著那一片「隱形葉」到街市,大喇喇地在商店主人面前拿了東西就要走,以為可「自障(將自己隱形)」,結果被官吏捕捉帶到官衙裡。官府大人就問這位書呆子,讀書人一五一十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結果呢?」

    故事的結尾其實是喜劇的,「官大笑,放而不治。」也就是說,官府大人覺得這是荒謬可笑之事,不是一般人會做的蠢事,於是沒治楚國人的罪。

    小兒威海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我看『自障』比較像是『智障』吧!」

    「其實故事中那位楚國讀書人不論是『自障』或者是『智障』都無所謂啦,」我假裝憂心忡忡地說:「如果今天的台灣人上上下下都是『隱形人』,那我們不就住在『自障/智障』島了嗎?」

    小兒威海拍拍屁股,留下一句箴言,讓聲音迴盪在涼爽的庭院──還好我們泰雅族沒有「隱形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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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17日

帶著妹妹到7-ELEVEN

帶著妹妹到7-EL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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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三十周年紀念,妹妹卻未曾到過7-ELEVEN

    我們的山村距離最近的小鎮還有十三公里的路程,童年的客運車一天三班,坐客運車是大人和國中生的專利,我們小孩只有巴望的份,平常只能依賴國中生大哥哥大姊姊的流言蜚語想像城市的光怪陸離,那時候,三歲的妹妹喜歡躺在床上。

    長大之後,連接小鎮與山村的客運車已經一天六班,公家機關的村人開始以裕隆車代步。有一天,就在小鎮客運站與學校之間的三角店面,一家嶄新的7-ELEVEN開張了,兩側光潔的透明玻璃將內部的產品映現出新鮮的色澤,我記得,我應該記得是買了蓬鬆的波蘿麵包,我記得我買新鮮波蘿是要帶給妹妹吃的。

    後來呢?後來7-ELEVEN雨後春筍冒長在台灣的每一個角落。

    出差到南部,或者旅遊之便來到台灣東部,我們總是第一個想到,可以在炎熱的夏天到7-ELEVEN買瓶沁涼的礦泉水,在淒冷的寒夜總是有7-ELEVEN的關東煮溫暖寂寞的心房。

    每次從各個城市回到山村,經過小鎮第一家7-ELEVEN,我總是停下來,進到或涼爽或溫暖的室內,與熟識的店長打聲招呼,與生氣盎然的年輕店員交換眼神,買著日常家用,或者到大冰櫃取下「傅媽媽水餃」,想到半小時之後就可以讓全家大快朵頤一番,心中的暖意就溫上一度。來到櫃台結帳,接下結算後的物品、零錢與發票,相識的店員總是親切的問著:「又要投下嗎?」

    多年以前的波蘿麵包,我妹妹根本就來不及吃到。我一直要到初解人事的時候,才知道妹妹是個腦性麻痺患者,也就是俗稱的「小腦症」,那個時候的社會福利制度並不發達,甚至都還不及小鎮,何況是山村。我只能看著妹妹蜷縮在床上,她瞪著相對碩大的眼珠看著世界,這個世界也冰冷地回視著妹妹。其實,只要一張發票的力量,我妹妹也許就可以吃到波蘿麵包。

    進到7-ELEVEN,買下東西,習慣性地將發票投入發票箱,因為,或許就是手上薄而輕的一張發票,就可以讓更多的「我妹妹」獲得較好的照顧,也許,有那樣的一天,哥哥可以帶著「我妹妹」來到7-ELEVEN,聽著她小聲的說:哥──我想吃波蘿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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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9月23日

舍逰呼

舍逰呼

 

三叉坑

    「舍遊呼」是我們部落方塊漢譯的名字,如果使用圓滑的羅馬拼音――Sr-yux,你應該可以發音正確一點,尾音的「呼」幾乎是無聲的,大概只有我們山林泰雅人的耳朵聽得出這近乎無聲的「x」音。在我們東邊山區老祖宗的起源地,「舍遊呼」指的是一種連善攀爬的猴子都難以登上的滑溜的大樹,大樹就在部落入口處,往上看就像一座山那樣高,但它沒有一座山胖胖的腰圍,而是像獵槍一樣直挺挺伸向情緒捉摸不定的天空。我的父親、祖父、族老的口徑都一致,更重要的是,他們經常帶著飽含情感的語調進行述說,你可以從呈顯著深淺不一的黃褐色澤的眼珠子感受到這口傳的真摯,但是有文字的民族總是輕易的推翻了我們鎔鑄了幾千年的記憶,所以我們部落的名字只存在我們腦殼的記憶庫裡,只要一些日子不用,記憶就像缺乏關愛的倉庫堆滿了時光的塵埃,如今在文書資料一張張的白紙上註記著「三叉坑」的黑字,至今我們都無以理解這個字詞準確的意義,就像我們同樣無法理解為什麼可以任意更改部落的名字,我們相信名字、名稱、語言、生物是有靈魂的,祂們的秩序就是我們人類的軌道,這個簡單的道理就像你不能將一隻活躍在岩壁間的鹿稱作那是一匹奔跑在草原上的馬。大家都知道並且遵循這些禁忌與傳統,就像春天的雨水滋潤草木,我們就必須來到小米田感謝苗芽吸取了養分;就像午後的雷陣雨將山溝摔成發怒的棍棒,我們就知道必須居住在石頭滾累停歇的地方。所以我喜歡祖父生前唱出從祖居地分離時的頌歌,歌聲織進了時光的梭影,也暗示著祖先與泛靈對話取得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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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7月23日

悲憐牧師的兒子

悲憐牧師的兒子

悲憐牧師.jpg

    部落牧師有三個小孩,不――應該有五個,現在只剩三個。老大老二在我們那個很部落的七O年代很不得了的讀完大學,畢業後又很快的在都市中迷失了方向,終究淹斃在公賣局的酒瓶堆中無法自拔,我日後對他們兩位大學生的印象只剩下那個時代流竄到部落裡的長髮吉他青年形象,西洋歌曲26個字母從他們泰雅族豐厚如黑熊的嘴唇裡狂狂宣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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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7月19日

世界正萎縮成一顆橘子

世界正萎縮成一顆橘子

紅橘子.jpg

     這幾年,陸陸續續去過幾個國家,去年底(2002年)又應文建會的台日文學交流得以參觀大阪、京都、東京等地,特別是與日本文學界的互通交流中,感受到文學的水流穿透地域、種族與國家的硬石。

    在京都,走在清水寺步步升高的石階,看川流不息的各地()人等,除了對寧靜美景與豐美的人文歷史的探索饗宴之外,也感受到地球正在快速的運轉,它將黑白紅黃膚色的人群扭轉到全球觀光的風景名信片裡。金閣寺燦黃的樓頂彷彿是黏貼在翠綠的山景之中,到了觀景動線的盡頭,一處樹蔭下的茗茶小店正等待著急躁的旅人放緩腳步,停下來飲一杯山茶,最好是伴隨著一首山趣盎然的小詩,在後現代快速、併貼、扭動的生活變貌中,一首純粹的詩正足以抵抗誘惑心靈的物質主義。

    我與夏曼藍波安來到日本,一位是呼吸山的靈氣,一位是徜徉海的心臟,卻都是徹徹底底百年前「番人內地之旅」的翻版,在圓弧狀座談會上面對著曾經是殖民台灣番人的日本閱聽人述說台灣原住民文學時,我不無誇示的說著泰雅的文學像山那樣高,卻野生在崇山峻嶺之間;達悟的文學像海那樣深,卻潛藏在湧動不息的洋流之中。可惜的是城市的高樓大廈,阻擋、偏減了人們眼睛的深度與視野,現代建築物有如移動、矗生的鋼鐵魔神,逼走都市文學的身體自我檢查方圓十尺的哀榮興衰,以致心靈的慾望無法脫逸在山海的世界裡,於是我們只好出山出海讓你們看清楚什麼是台灣原住民文學。這樣引來日人的側目與鬆解情緒的笑聲。

    我們以為我們帶去的台灣原住民文學的圖像正在穿透地域、種族與國家的硬石板,但是當各種詰問像一支支歷史的箭緩慢逼近被殖者的靈魂時,我們知道我們正是以一頁一頁殖民想像的面貌被檢查著,彷彿原住民文學就必須是人類學殿堂收藏、整理、歸類、編檔的「那種」百年圖像才是「真實」的原住民文學,因而海洋民族的文學就「必要是」航行海洋文化,因而山林民族的文學就「必要是」刻鏤大山文化,因為除此之外就無以「彰顯」、「確認」、「標定」原住民文學。原住民文學一方面因為「原住民」的特質而備受矚目,卻也因為「原住民」的人類學式檔案而限定了可能飛向寬闊天空的慾望。因為大家看到、看重、想看的就僅僅是傳說中的原住民,而不是文學。

    一百五十年前,藉著蒸氣輪船來回美國與歐洲的小說家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1843~1916)向以國際性的題材而聞名於世,他意識到文學作家的地圖不僅僅是地理,更是描摹刻寫世界快速變動的歷史,變動的歷史來自於複雜的命運,而文學承擔的責任之一正是面對複雜的命運。當他說「世界的規模正萎縮成一顆橘子大小」時,話語穿越時光的迷霧抵達一九九六年,在墨西哥原住民查巴達民族解放軍副指揮瑪珂士(Marcos)透過網絡E-Mail給法國的耀飛先生一封童話般的革命故事裡,信的結尾驚人的重疊著亨利詹姆斯的觀察,瑪珂士調皮的說:「請記住,全世界正藍的像個橘子。」

    當全球化讓地球轉動的僅僅像一顆橘子大小時,你要看的是「原住民」文學還是原住民「文學」?同樣的,我族也要思考我們要呈現的是「原住民」文學還是原住民「文學」?請記住,世界的橘子正紅的像原住民!


Posted by walis2007 at 樂多Roodo!18:46回應(5)引用(0)

2008年07月17日

最後一滴酒

米保.jpg
現在,阿祥哥真的睡著了,他不知道那是最後的一滴酒, 被沾在手指上的酒液怎麼看都不應該是一顆珍珠, 反而是一記萌發肝硬化末期的子彈, 這顆子彈被送進阿祥哥暗無天日的嘴裡直抵心臟。(自由時報副刊92年11月3日) ...繼續閱讀

Posted by walis2007 at 樂多Roodo!7:03回應(6)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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