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7月16日

原音重現──我讀瓦歷斯.諾幹的三本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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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音重現──我讀瓦歷斯.諾幹的三本詩集

瓦歷斯.諾幹,《山是一座學校》,臺中:台中縣立文化中心,1994年。
瓦歷斯.諾幹,《想念族人》,臺中:晨星出版社,1994年。
瓦歷斯.諾幹,《伊能再踏查》,臺中:晨星出版社,1999年。

  在原住民生活裡頭,詩歌原本該是最貼近部落每一寸呼吸的,可是相對的,在漢語原住民文學裡頭,詩歌在數量上卻是比散文和小說來得少,這一方面也是由於 表達的不方便,更大的原因是對於詩歌技巧的掌握未能熟稔,我在閱讀的過程可以感受到這些聲音是多麼躍躍欲試,可是表達出來時總有侷限。原住民文學裡頭,詩 歌的創作量少,有結集的更少,透過今年剛出版的《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選集詩歌卷》(臺北縣:印刻出版,2003)的作者介紹,可以 發現這些詩歌創作多數未結集,而且《山海文化》雙月刊停辦之後,更不像小說散文一樣有發表的空間,因此我能找到最多資料的,只有瓦歷 斯.諾幹。

  (附帶一提,《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選集詩歌卷》裡頭的詩多數是唯美的,推測是為兼顧大眾讀者的胃口,以及不再用悲情訴求,然而在選人與選詩上頭,仍有可再斟酌之處,因為選集可以是一部詩歌史或批評史的縮影,若用史的眼光來看,不免有些質疑。)
  原住民詩人的數量並不多,這樣的說法是相較於其他文類,而有名的我們就知道盲人詩人莫那能,以及瓦歷斯.諾幹,他們的聲音非常激烈。曝光率又高,容易 被人注意,另外更容易被忽視的,是原住民女詩人,我目前讀過的有阿烏(女字偏旁)和董恕明,董恕明的資料我是從《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選集詩歌 卷》中得知的,原住民女性詩人的缺乏更凸顯了一部分的問題。
  因此,在閱讀詩歌之前,我所面臨的是一個長久壓抑且逐漸消失的族群。瓦歷斯.諾幹在原住民作家裡頭,作品數量算是最多,涵蓋詩,散文,小說,評論,在 學術場合上也逐漸發聲,幾篇強而有力的論文是令人注意的,他的作品不斷見報,甚至得文學獎,引起爭議,這都是值得注意的。然而,書寫本身的制約也在這裡, 發聲的目的與手段,有的人得獎是為了出名,有的人得獎背後卻背負著更多的壓力,如何同理心看待,而不是高舉「漢民族理體中心論」去看一切,「得獎作家」的 策略,讓我們看到更多原音重現。
  瓦歷斯.諾幹自陳其原住民意識的覺醒非常晚,所以他的前幾本文集用的是「柳翱」這個筆名,他在花蓮教書時受到林輝熊的啟發,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身分 認同,所以他回到中部,回到部落,開始積極關注原住民議題,他的前妻阿烏在邱貴芬《(不)同國女人聒噪》一書的訪談中即指出,她的原 住民意識覺醒是因為瓦歷斯.諾幹的影響,又遲至婚後更晚的時間了,然而這樣的意識覺醒是在受過教育的上層知識份子身上,一般的原住民族群,能否有這樣的意 識呢?不過,力挽狂瀾仍然勢在必行,所以孫大川等人努力在做的,也正是這些。
  在瓦歷斯.諾幹的詩集裡頭,可以清楚看到演變,其實據年表,他還有一本自費出版的詩集《泰雅孩子.台灣心》,可惜無法獲得,《山是一座學校》紀錄他在花蓮與台中兩地教書的歷程,可以清楚看到他書寫的演進,但是這時他沒有激烈的抵抗,我想這時他尚未意識到 「抵抗」的力量,在同時期的散文裡頭仍然是溫和的訴求。《想念族人》時期,是他創作的轉捩點,他開始有策略的書寫,如果說女性主義者 的書寫策略是「以小搏大」,我想,這也適用在邊緣族群,他們細微美學對抗大敘述,瓦歷斯.諾幹書寫「家族史」來抵抗殖民者單一的歷史灌輸,不過,我比較好 奇的是,瓦歷斯.諾幹最常書寫的,是霧社事件的抵抗光榮史,他控訴的對象裡頭,不太會出現國民黨,而是針對漢人,侵占土地的漢人,剝削壓榨原住民的漢人, 以及政客,他感傷的是原住民母語因國語政策而逐漸消失,部落的傳統被商業利益籠罩的噓唏,在《想念族人》這本詩集裡頭,體現的正是這 樣的聲音。
  《伊能再踏查》裡頭同名詩篇正是得獎作品,從伊能嘉矩的《台灣踏查日記》開始寫起,這位日本人類學者花不少 時間走了台灣山地,寫成了這樣的「原住民族群觀察報告」,可是有些人卻昧於這樣的殖民事實,認為這樣的觀察報告「比台灣人更了解台灣人」,何其好笑,因此 瓦歷斯.諾幹從這裡出發,重新擬音再踏查。到了《伊能再踏查》這本詩集,瓦歷斯.諾幹已經很有意識地開始使用母語寫作,雖然都只是專 有名詞,可是我們在閱讀中已經能體會「同中有異」的書寫策略,音節之美是原住民詩歌所擁有的,在瓦歷斯.諾幹的作品中更可感受到。在三本詩集中,還有一個 特色是明顯的,就是原住民傳說與諺語的運用,讓詩歌非常活潑生動,不亞於小說的傳達。
  然而,瓦歷斯.諾幹的作品有幾個容易重複的問題,如原住民族群的受害,女人被賣到娼寮,男人到工地或出海做些微薄薪資的工作,孩童失去「祖靈的耳朵」 (再也聽不懂母語),這些寫多了以後容易造成詩歌題材的貧乏,這也是很無奈的,寫山林的悲歌有其侷限,如何顛覆書寫,我想也是詩人在摸索的,所以才有〈伊 能再踏查〉的作品出現。其次,他喜歡用「說故事」的敘事結構書寫,一首詩裡頭有三四個人獨立的故事,每一段的形式相近,這與一般新詩的寫法不太一樣,較貼 近早期的書寫,不同於「現代詩」,這不是不好,只是我覺得這樣的故事能讓我們聽聞,在詩的創作上是值得思考,每一種文類有其不同的功用,詩能載負的有限, 我寫到這裡突然想到「敘事詩」,瓦歷斯.諾幹其實可以嘗試敘事詩,原住民族裡頭原本就有不少這樣的題材,諸如傳說神話之類的,我想是可以倚重的形式。
  不過在書寫的同時,我一邊讀著他的散文,彷彿有個脈絡逐漸清楚,一個原住民族群的群像隱隱浮現,瓦歷斯.諾幹曾經很無奈的表示,要寫出真正好的作品, 只有用漢語去表達,這也是他在受過高等教育之後的體認,我覺得不該如此悲觀,這樣的策略不正是「以漢制漢」嗎!不過,真期待我們有天也能讀到「原汁原味」 的作品。

Posted by walis2007 at 樂多Roodo! │01:48 │回應(1)引用(0)有人評論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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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讀過老師的著作詩集,翻卷時,動輒感動的是,字裡行間流露出的,真懇熱情。
Posted by Mistletoe at 2008年12月4日 0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