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漢西流

(寫給世新中文系，與無心於中文系的同學們)

癸未年夏，余與友飲酒於中和，與座皆四年同窗。懷想舊時，讀孔孟少許，頌李杜若干，而今畢業在即，余南續「之乎者也」之途，同學各散東西，既難相見，又不知何處尋其蹤跡，此下離別，不覺大醉。

別客氣
風坐在時間的馬蹄上
把我的酒給帶來了
不信你聽
那躲在笑聲背後的別離
有一點酒意

「咱們兄弟之中，可就你最聰明……」
懷抱裡的李白慚愧了
墨漬還嘯著劍氣
「我本楚狂人，夫子你卻在何處？」
謫仙
卻是學不會三步上籃

餞別總是吞著眼淚也似的氣氛
一一轉過各種殘象似的回憶
最記得的，是聲韻學的妖獸四處追趕著我們
招牙舞爪地在教室裡狂奔失控的幼稚
烈酒入喉後終於
各奔東西
在高速公路能到的鄉野之外

「這酒，一瓶能賣多少錢？」
酒嗝打的不乾不脆
銅臭稀釋了厚勁
「春風又綠江南岸，這綠字……」
月下王安石枯瘦的背影
怎地從杯裡照了出來

你還在嗎？
鄭玄或朱熹再也不能在背後指著你
管他是中山王墓裡的美麗銘文還是陸王心中的天人合一
都比不上今天的來臨
那是風帶來屬於我的老酒
最後一天的你
能與我一道喝嗎？
能嗎？

「發達了，一定贊助你……」
酒精注滿了血管
我聽見靜脈的幻想
「有朋至遠方去，不亦悲乎！」
我還在醉裡教你期末考
這題會了沒？

酒化千毫，潑墨了數年的鐘聲
隱隱約約浮起了那11層樓的紅磚
孔子站在背風的高處
四千年的馬蹄，是驚人的陳年
乾杯是四年的淺酌
你能醉，卻
不勝寒

「我說那個誰阿！喝酒喝酒！」
我在喝酒，酒瓶口卻對我說話
筆直的喉嚨共鳴像個山洞
「你好，我是…」
稚嫩的喉音
還在翠綠的山口內外徘徊著

馬蹄上
風吹了整個山谷滿滿的酒氣
我們這新釀的酒
傾倒了紅泥小火爐似的大樓
江南不下雪
夠咱們，不醉不歸…

2003/9/15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