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漢西流

親愛的王老師：

畢業一轉眼就過了一個冬天，在高雄也過了一學期了，這裡一切都好，就是水差了點，朋友少了點，有時候無聊起來又不想念書，還怪寂寞的。前一陣子回台北終於看到大部分的老師們，看到大部分的老師身體無恙，真的十分開心，只是王老師你鼻子過敏的症頭又發作了，不知道現在好點了沒？

那個下午在系辦公室與研究室裡穿來穿去，一時間大一大二那個毛頭小子的我彷彿又回來了，只是大學還是那麼新鮮，我卻被迫要成熟了。
這幾天我一直想到我初來乍到的那幾幕，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穿著白色襯衫去面試，在教室外與年輕漂亮的系主任握了握手，心裡的感覺其實五味雜陳。或許我成來沒有跟老師坦承過那一陣子的心情，高三自恃甚高的我其實原本頗不屑這個學校的，老師你感覺的到我問妳：「世新中文系是不是只有一年」這句話裡所帶著的傲慢與鄙視嗎？我到現在仍然懷疑我在面試時爽快的說我要念世新中文系是否出自於真心，只是，這四年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我的決定，那一次握手或許改變的我的一生。

一九九九年的三月三十號，一通台中到台北的長途電話，那一天我滿十八歲，我收到了一個最棒的生日禮物。

我一直是一個沒禮貌的野孩子，有時候想想自己從前在主任辦公室裡大邋邋的張腿而座、攤腰而睡的行徑，簡直令人髮指！這還不包括我吃花生老是掉一地毯，喝水時總是懶得洗水杯的無賴作為。說來總是感到又得意又慚愧，得意的是我有擁有一位啟蒙老師這麼願意與學生融為一體，慚愧的是我如此的不用功，卻一再地得到老師寬容的眼光，而放縱我上課遲到、晃神發呆等等惡劣行為，只是因為我寫了幾首歪詩麼？還是因為這一個小無賴實在是太過無恥，令老師們無法可治呢？

有時候覺得好笑，現在我可是中文系碩士班的學生呢！回想起當年期末考急急忙忙借印筆記的樣子，實在很難想像我後來會很認真的踏進這一條路。說實在的，我並不是很認真地在寫詩、寫文章的，大部分的時間裡，我跟伯哖、老鮑、陳晟、晉仕等等好兄弟都一樣，把心力放在社團以及其他風花雪月的事情身上，對我而言，那才是大學生的生活阿！我怎麼甘心把我的大學生活，只放在案頭幾本詩集的籃子裡呢？但是人總要為自己的未來選擇一條路，我仍是選擇了唸古書，我的同學們，也都各自選擇了往不同的路走去。想想還蠻感傷的，從此之後，我與這些同學們重疊的部分就少了，打球少了，見面少了，話題少了，那可能連深厚的感情也會少了，能不敢感傷嗎？

那一天我在台北，碰巧小峰生日，大砲與志豪也要去當兵了，幾個到大四還能湊人打全場的同班同學決定找個地方喝喝酒，餞別一下。我沒喝，但是看著小峰幾次握著我的手醉言醉語，我突然之間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的酒味，老朋友的眼神都是最烈的烈酒，不知不覺的我也暈了。
騎車回到住處我忍不住買了瓶啤酒，下著月光乾了，很想哭，但哭不出來，趁著酒意寫了一首詩，然後離開台北。

說實在的，在高雄最悶的莫過於想念這一票願意陪我打球的好同學了，我球打的不好，既不會投也不會傳，每每在想跟我同一隊的還真是倒楣，但偏偏就是有像冠儒這樣的好人會跟我一隊，還不計較我的亂打一氣。當時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人在高雄，才發現有他們真好：我不用擔心不敢跟不認識的人報隊，甚至我可以理直氣壯的留在場內用力的看著對手。現在呢？我只能在比較沒有人的晚上去中山大學的球場跳一跳，又或者是帶著短褲去台北的時候找老鮑出來投投籃（雖然他也該畢業了……），還是世新好，至少這裡感覺像是我的主場，投不進也開心。

只是這首詩，卻不是球場上的世界了，我很害怕我筆下的眾男主角們鴨子聽雷。貼在BBS的留言版上之後發現沒有什麼人回應，我當下便想到了老師你，或許你還會把我這首詩列印出來貼在研究室的門上吧！搞不好還會很開心的跟你的學生說：「有一個同學寫了這麼一首詩、一封信，而那個同學是我的得意門生……」之類的。

我感到羞愧，我總是害怕聽到從學弟口中傳回來的我的事跡，老師，我還不值得你得意，我上課會遲到、晃神，而且我以前總是不用功。

我還是那樣一個沒禮貌的野孩子，喜歡在你辦公室你穿進穿出。

我還不值得你得意，不過，我會努力的。

學生品鍵
祝老師身體安好
2004/2/22，高雄

寫在〈有一點酒意〉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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