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種意念

　　「……幹，這會不會太誇張啊？」

　　看著眼前堆滿半間實驗室的試管與微量離心管，還有血清瓶、量筒、錐型瓶、燒杯、擦手紙、乳膠手套、分液吸管尖、培養基……等等等等的髒污器具和垃圾，站在我身邊的阿健不禁發出了如此的感嘆。

　　「不要搶我的台詞，阿健。」

　　「可是這真的很誇張啊，幹。」阿健看向我：「更何況為什麼這是你的台詞？」

　　「為什麼？你還敢問我為什麼？媽的！」我沒好氣的回答道：「你可別忘了你是這堆東西的始作俑者！」

　　「誰是始作俑者了，阿修？」阿健一臉質疑的說：「居然指責我，你為什麼不問問小迷，她為什麼不自己處理這些東西？」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唷，阿健——你要知道研究生的時間都是很寶貴的。」

　　小迷抖了抖她頭上的一對貓耳：「他們忙著做實驗都來不及了，我怎麼可以叫他們來做這種『原本應該叫工讀生來做』的事情呢……」

　　這種口氣還有態度讓我差點忘了她在校內也算是我和阿健的師長。

　　「呃，小迷，不是我想吐槽，只是你是不是說錯了？」我指著她身後，兩個正專注的看著電腦螢幕的研究生：「你所謂的實驗，也包括開心農場和魔獸嗎？」

　　「啊？」

　　小迷回頭一看，立刻生氣的伸手往那兩個菸酒生，啊不對，是研究生的背後拍了下去。

　　「你們兩個！我不是叫你們整理數據嗎？數據整理完了沒有……什麼？！數據還沒整理完？若是整理完也就算了，沒整理完居然還趁機打混！不要以為應修學分全部修完了我就拿你們沒辦法……」

　　教訓完兩個研究生後，小迷再次面向我們的臉上堆滿了尷尬的笑容：「接下來我還要好好監視他們才行呢……那些東西就麻煩你們了唷。」

　　「哎，沒辦法，我就勉為其難的來幫忙吧。」

　　阿健說著，一臉無奈的捲起衣袖：「上工囉，阿修。」

　　「不要搶我的台詞，阿健。」

　　——幹，我根本就不想幫忙。

＊＊＊

　　事情要從今年剛過完的暑假期間，在網路上流傳的一則傳聞說起。

　　傳說只要將一張作工精緻的ANSI繪圖作為祭品，貢獻給希洽女神，就能召喚出傳說中的神兵，「韋恩貳零陸自走地圖砲」。

　　為了驗證這項傳聞的真實性，阿健這個暑假都關在家裡練習畫ANSI，只是他畫出來的是這種東西……








　　抱歉，因為圖實在是太慘不忍賭，我決定用糟糕的馬賽克把它遮起來。

　　簡單的說，因為這個暑假阿健都把自己關在家裡畫這種不成氣候的ANSI圖，足不出戶的結果，原本在小迷的研究室打工的工作自然就被他這樣耽擱了三個月。

　　這就是小迷的研究室裡頭那堆垃圾山的由來。

　　「拜託拜託！你這次一定要幫我啊！阿修！聽小璃說，小迷實驗室的垃圾已經堆到比人還要高了，我一個人是絕對不可能在一個下午內弄完的……」

　　今天早上他還特地跑來我家，五體投地的拜託我幫忙——明明就是自己不工作，為什麼還要我幫他收拾殘局？這完全沒道理啊！

　　「沒辦法，誰叫阿健只有你這麼一個朋友呢？」小璃說著聳了聳肩，一臉莫可奈何的樣子：「雖然說同樣都是蘿莉控，也是要慎選交友對象的嘛……」

　　我應該說過很多遍了，我不是蘿莉控！

　　「你就不用否認了啦，反正大家都已經公認這是事實了。」

　　不！這是你自己一個人的偏見吧！

　　我的表情如此吶喊著，小璃對此卻完全無視。

　　「而且我今天特地烤了餅乾，本來是要拿去慰勞表姊的學生們的……」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去幫忙的話，也吃得到嗎？」

　　「如、如果你那麼想吃的話，我是可以勉為其難的分你幾塊啦……」

　　等到我和阿健到了小迷的實驗室以後才發覺，小璃其實早就連我們兩人要吃的餅乾份量都預先烤好了。她甚至還在休息時間的時候特別給我們一人一袋包裝好的餅乾——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傢伙。

　　「這才不是口是心非呢！是我早就看準了你們一定會來……」

　　是是是！好好好！你說的都對！

　　在辛苦了三個鐘頭，打包完所有的垃圾以後，我和阿健已經完全失去了吐槽對方的力氣。

　　更何況，小璃作的餅乾味道異常的好，好到能夠讓人忘記發表感想的地步。

　　我一直到將包裝紙袋裡那一片片烏漆麼黑的正方形物體放進嘴裡之前，還不敢相信這會是餅乾。小璃一再強調那是因為她在麵糊中加了竹炭粉和墨魚醬汁的緣故，只是那種黑實在很難不讓人懷疑那是她不小心把餅乾烤焦所造成的。

　　「味道怎麼樣？」

　　「唔嗯唔嗯唔嗯唔嗯……」

　　阿健完全沒有回答——這傢伙只顧著吃而已，但若不是小璃刻意問起，我大概也會不知不覺的把自己拿到的餅乾全部一掃而空吧？

　　「比想像中要好……咦？」

　　話還沒說完，我發現小璃頭上戴著的，那頂章魚造型的帽子上方，章魚的表情突然奸笑了一下。

　　當然章魚是不可能奸笑的——所以災難就在那個瞬間發生了。

　　好吧，我知道這個論點很牽強，可是災難是真的發生了。至於是哪種災難嘛……

　　「……有誰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我如此問道，但是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從三個人發出來的。

　　就連牆上的鏡子裡頭反映出來的影像也有三個——不對，這根本就是三個「我」同時發出這樣的疑問！

　　「哎呀，糟糕，我居然給錯餅乾了。」

　　照理應該是驚慌的語氣，小璃卻是一臉無所謂的模樣：「你的餅乾本來應該是要給阿健吃的……」

　　「你的意思難道是說，你在『預備給我的餅乾』裡頭加了什麼特別的嗎……？」

　　「所以你到底在餅乾裡加了什麼？」三個我一起打斷阿健的發言。

　　「發生什麼事情了？吵吵鬧鬧的……」

　　小迷走了進來，視線正好和三個我對上了……

　　「什麼？只有三個人而已嗎？這樣子工作進度根本不會變快嘛……」

　　看到失望的表情出現在她的臉上，我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這個傢伙八成又拿了什麼試驗藥品給小璃去做什麼「絕對不合法的」人體實驗了。

　　事實上這不是第一次發生這件事了。早在我和阿健認識她的時候，她的人工培養貓耳計畫就一直在進行著。從最早的原型、嘗試移植到小璃頭上的量產型一代、二代、到現在她頭上的貓耳外觀看起來已經和真的貓耳沒有兩樣了。但是不管是貓耳還是其他什麼有的沒的的實驗，她還沒有把我和阿健當成是實驗用的白老鼠過。

　　「所以說，你把這種危險的藥品攙在我的餅乾裡頭到底有什麼意圖？」

　　面對三個我的質問，小迷只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其實也沒有什麼，我之前也試吃過，只是一次只能製造一個分身而已。」

　　「分身？」

　　「沒錯，這是我最新開發的分身藥呢！」小迷笑著回答：「這可是為了解決多女愛上一男的難題而開發的產品喔！」

　　「為、為什麼要開發這種奇怪的東西……」

　　「這你就不明白了。」

　　小迷一臉「你不了解」的搖搖頭，然後就開始長篇大論了起來：

　　「看看後宮向或是戀愛模擬遊戲的設計架構就會知道了，一個男人要一次應付那麼多個女人是多麼辛苦的事。好一點的狀況只是夾在好幾個女人的中間，每天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至於最壞的情況呢，從變成人形刀架、被做成ゆっくり到獲贈高級遊艇單程票都是有可能發生的……還是說，你以為所有的女人都會像菈菈那樣，主動幫你管理後宮嗎？」

人形刀架示意圖
http://www.rolostore.com/images/medium/Voodoo_Knife_Block_black.jpg

ゆっくり示意圖
http://livedoor.blogimg.jp/hiyokonokokoro/imgs/9/f/9f1a9330.bmp
http://blog-imgs-40.fc2.com/s/a/k/sakakinomura/SD080708.jpg

高級遊艇單程票示意圖
http://image.uncyc.org/zh-tw/a/a8/BOAT2.jpg

　　「現、現實中當然是不會有這麼好的事情……」

　　「這就是分身藥的好處了，只要一次製造出足夠數量的分身，再一人分配一個，就不會有分配不均或是爭風吃醋的問題。言歸正傳，這次為了測試劑量增加效果會不會更好，這次我特別修改了原本的配方，再讓小璃把配方攙在餅乾裡面……哎呀，原來如此，難怪只有三個人而已……」

　　「什、什麼叫做只有三個人而已……」

　　「你沒有把餅乾吃完，所以藥的劑量還是不夠高呢。」小迷的笑容突然變得陰沉起來：「得讓你吃完所有的餅乾才行呢……」

　　怎、怎麼可以叫別人吃這麼危險的東西呢！

　　三個我的心中同時如此想著，正打算利用人數優勢四散逃跑的時候，小璃頭上那頂章魚造型的帽子居然伸出了觸手，阻擋住三個我逃跑的去路。

　　「來，這是剩下的餅乾，趕快吃完吧～～」

　　甜到不能再甜的語調說著，觸手同時將剩下的餅乾全部塞進三個我的嘴巴裡——然後三個我立刻變成了九個。

　　「嗯——看來人數就跟我預期的一樣，剛好是九個人呢。」

　　小迷高興的拍了一下手：「接下來就要測試一下第二階段的能力了……」

　　第二階段的能力……？

　　我還沒搞清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看到小迷從背後抽出了一把武士刀。

　　「你、你要做什麼？！」

　　「放心，不會很痛的，一下子就好了……嘿嘿嘿……」

　　邪惡的笑臉慢慢的朝其中一個我逼近，然後突然揮刀對準頭頂直劈而下。

　　小迷揮刀的速度實在太快，我連空手奪白刃……不對，九個我連出手制止都來不及，我的視野就立刻又多了一個。

　　「嗯，很好很好，第二階段機能也正常……」小迷放下武士刀，拿出了筆記本開始紀錄：「所以本次實驗結果……」

　　「你給我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你先跟我解釋清楚！！」

　　十個我正想要一擁而上，就被小璃頭上的章魚觸手給纏住了。至於小迷，則是慢條斯理的解釋道：

　　「你也知道的嘛，有的時候一人一個並不能滿足某些特定人士的需求——可是在公開分配的場合底下又不方便直接要求三個或是十個。這個時候，只要把自己分配到的分身帶回家，然後拿菜刀切割成需要的人數就好了，不用再餵一次藥——這不是很方便嗎？」

　　「什麼方便了？你把我當成什麼？富江嗎？而且變成這個樣子，我要怎麼恢復原狀？」

　　同時面對十個一模一樣的人大聲嚷嚷，小迷竟然一臉毫不在乎的指著自己身後一對直立著的，棺材一般的人形箱子：

　　「放心好了，我也有過沒辦法把身體恢復原狀的經驗，所以我特別準備了這個——只要將所有的分身塞進左邊的箱子，然後按下這個鈕……」

　　隆隆隆隆隆隆隆……

　　「接著再打開右邊的箱子，你就會恢復成一個完整的人了。很簡單吧！」

　　「呃，我可以看一下左邊的箱子裡面長什麼樣子嗎？」

　　「當然可以了——反正我們現在就得把你塞進去，不是嗎？」小迷說著，對小璃微笑了一下：「幫我注意一下，不要讓任何一個分身跑走喔。」

　　跑走？

　　心裡頭正納悶著，十個我卻同時看到了左邊箱子裡面密密麻麻的鋼釘。

　　「你看，只要按下這個按鈕，箱子裡面的鋼釘就會把人攪啊攪，然後半糊狀的原生質再經過導管流到右邊這個箱子……」

　　等、等等等一下！這是什麼復原方法啊！！

　　十個我驚覺不妙，正想分頭逃走，小璃頭上的章魚觸手卻分頭纏住了所有的分身。

　　「放心，不會很痛的，一下子就好了……」

　　「你給我等一下！這不是小迷說過的台詞嗎！剛才武士刀砍下去的時候明明就超痛的！你們根本從頭到尾都在騙人嘛！更何況那個箱子根本就是鐵處女吧！居然還打算一次把十個人塞進去，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我還寧可自己慢慢想辦法……喂，等等！不要拖我啊！我不想進去啊！我說真的，我不想進去啊！你乾脆拿武士刀把我大卸八塊算了，呃，不對，那樣不就會從十個人變成八十個人了嗎……等一下啊！還有別的方法吧！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對吧！例如和自己的後宮○Ｘ之類的……什麼？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啊！只是說至少……我、我不要進去啊！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

　　後來我才知道小迷當初之所以突發奇想，把還在開發過程中的分身藥加在餅乾裡面，原本是為了讓阿健清理實驗室的速度變快而已。

　　結果因為小迷與小璃這對表姊妹討論之後認為，讓十個阿健在實驗室裡跑來跑去實在是太危險了，於是我就很不幸的成為她們倆的試驗白老鼠。

　　真是倒楣啊我……

　　這分身藥雖然美其名是為了開後宮而設計的，但是對於像我這樣身邊沒有閃光的單身漢，這種能力說穿了只是增加別人使喚我的理由而已。

　　「阿修！快點過來幫忙！」

　　例如現在這種狀況——呃，請給我三十秒，讓我仔細思考一下，該怎麼描述比較好……

　　「趕快來幫忙啊！你這個笨蛋！」小璃又叫道。

　　「是朋友的話你就不要幫她……不對！」阿健也跟著吼道：「是朋友的話你就幫我把她搬走！」

　　「你們可以先跟我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不要問那麼多！快點來幫忙就是了！」

　　很明顯的小璃已經不耐煩了，可是我還是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幸好她接著立刻解釋了當下的狀況。

　　「這個瘋子，只不過因為要把希洽最近的自介文全部看完，就又不肯去實驗室打掃了！怕我特地來拖他去實驗室，居然還特地用強力膠和鐵鍊把自己固定在電腦前面……」

　　「不要阻止我！我要把文章看完啊啊啊啊啊～～～～！！」

　　難怪，我進門的時候只看到小璃在阿健的座位後頭對他拉拉扯扯的，原來是這麼回事——可是話又說回來，既然他已經把自己固定在電腦桌前面了，那麼就算我上去幫忙拉拉扯扯，也只是做白工而已。

　　「我都已經大發慈悲的告訴你現在是什麼狀況了，你還不快點來幫忙？」

　　「你不是說阿健已經把自己用強力膠和鐵鍊給固定在電腦前面了……哇啊？！」

　　我的話還沒說完，小璃就一個箭步衝到我的面前。

　　僅只是一瞬間，我的視野又變成了七個。

　　「你這是在做什……」

　　「好了！你們七個！」

　　小璃將美工刀收回自己的口袋，然後指著自己面前的七個我命令道：「現在就把這個傢伙連同他的電腦一起搬走！」

　　「不准過來！我說你們不准過來聽到了沒有！！」

　　阿健仍在椅子上掙扎著——因為屁股被強力膠黏住的緣故，他完全沒有辦法起身反抗七個我。至於小璃，則是迅速的鑽到電腦桌下方，拔掉電腦的插頭。

　　「幹！你這個死小孩！還有你這個蘿莉控！放我下來！快點放我下來你聽到了沒有！不放我下來的話，下次我就不帶你去FF，也不幫你買居炉裏的同人誌了！快點放……」

　　誰說我是蘿莉控了？我正想要反駁他，小璃卻跟著叫道：「不要理他！繼續給我搬！居炉裏的同人誌我幫你買！」

　　我真的不想承認，我在聽到小璃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身體裡面的力量像是增加了十倍一般……

　　……呃，請當我什麼都沒說，忘掉上面那句話吧。

　　「放我下來！快點放我下來你聽到了沒有！你這個死小孩控！」

　　「你說誰是死小孩了！你這個好吃懶做的傢伙！」

　　於是在阿健與小璃的互罵聲中，七個我緩慢而持續的把阿健與他的電腦桌一起搬出房間。

　　至於之後小迷和小璃是怎麼處理阿健的，我沒有另外過問。

　　——還有對了，請不要問我這次是怎麼恢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