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6,2008

巴奈以及流浪的記憶



竟然是在一個朋友的部落格才得知巴奈出了新專輯《停在那片藍》,我幾乎是慌亂地上網找試聽、打電話給台灣的朋友,拜託人幫我買、幫我帶專輯來洛杉磯。

許多人知道巴奈,或許是因為紀曉君、梁文音相繼翻唱她的〈巴奈 流浪記〉而認識的,但巴奈對我而言卻是一個長遠的記憶,一路追索到我世事懵懂的大學生活,而我幾乎是難以形容巴奈對我的重要性。曾經很長的一段時間,巴奈週末經常在幾個台北的Live House表演,而我的週末也隨著她的足跡移動,她唱到哪我就聽到哪,到後來連她合作樂手、唱片公司也的人也都認得我,像是一個青春期過得太久的小歌迷。

那其實那是有點自以為苦悶的大學時光,巴奈的歌聽起來並不開心,我常形容去聽她的演唱都像是把自己的情緒凝聚到一個極端,然後再輕輕放開來。我常想起有一次我坐在很前面的地方聽歌,她唱到一半,在間奏時竟看著我說:「不要那麼認真聽歌。」唱歌那麼用力的巴奈,說此話時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

我甚至記得有個偶然的聊天裡,巴奈說她不喜歡唱歌後馬上被記者訪問,因為她不能那麼快地把那些唱歌的巴奈切割到另一個巴奈。唱歌對於巴奈,並不是一種歌唱實力的技術演出。有時候巴奈可以把一首很簡單的小歌,唱得意味深遠。除了大家熟知的〈泥娃娃〉,她在表演時還喜歡唱〈小茉莉〉,但其實我最喜歡的卻是她唱〈西風的話〉。我記得有次他在開場前試音唱了〈西風的話〉,讓我驚喜不已。於是我就厚臉皮去拜託她下次表演唱這首,果然在「師大社會」表演時,她說有人特別點歌說要聽〈西風的話〉,結果全場大笑,害我有點不好意思,因為那是國小音樂課本的歌。然而,當巴奈唱起歌來,全場陷入一片專注,每個人在凝聽的同時也充滿了驚喜。

我也常想起一些聽表演時非常幽默的片段,例如巴奈先說準備唱下一首歌前說開放點歌,大家喊了一堆歌名後,她卻回說:「我隨便說說,你們不要太認真!」還有當有人點〈失去你〉時,她就會作撕日曆的動作說:「撕去你就是撕去你!」或者有次我點了鄧麗君的〈你怎麼說〉,她卻虧我說:「你怎麼會點這麼老的歌?」

後來,巴奈帶著女兒搬離了台北,再回到宜蘭的西餐廳唱歌,我和朋友也曾特地跑去拜訪,只是當巴奈一見到我們,驚喜之餘卻當場說:「不准點歌!」她可只想唱她要唱的歌。在宜蘭表演的巴奈顯得比較隨性自在,表演時沒有鼓手、貝斯的編制,讓她的音樂只剩下吉他的伴奏,甚至沒有精細的編曲計算,更逼近一種原真的民謠氣味。

有人說巴奈像是台灣的Tracy Chapman,所以我也開始聽Tracy Chapman,也同時愛上了Tracy Chapman。基本上,我同意巴奈像是台灣的Tracy Chapman,而且這句話絕非是只是個粗糙迂濫的比喻:巴奈與Tracy除了在音樂形式與中性歌聲容易被放在同一個類別,她們也同時具有少數族群與女性的身份,她們的音樂也都有意或無意地反映了她們個人乃至族群、階級、性/別的遭遇與難處,而她們唱自己的音樂也意外地感動了許多人。有次巴奈提到她認為她的《泥娃娃》專輯裡最晦暗的一首歌是〈天堂〉,但卻有不少人在專輯回函小卡中說他們最喜歡的曲目之一就是〈天堂〉,於是巴奈說:「其實很多人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過得那麼好!」(或許這就是後來她寫/唱〈並沒有〉的動機吧!)

然而,巴奈或許更認為她的音樂其實比較接近Nina Simone。Nina Simone是我第一個喜歡的爵士女伶,甚至也是至今我最喜歡的,曾經有次巴奈在表演中唱了一首Nina Simone的歌,讓我大為驚喜,在表演後我主動跑去跟她說:「我也很喜歡Nina Simone!」而且其實當我第一次聽到Nina Simone時,我想到的也是巴奈,因為她們聲音都不甜美,甚至是有些粗礫,而且唱歌都很「用力」;我所謂的「用力」,並不(只)是用身體的力,而是一種讓人一聽就感受她們內在的力量,在時而激情的演唱裡,也不失誠懇與溫暖。音樂對她們不(只)是一種表演,更是一種語言,她們都試圖用音樂說一些話。果然,一提到Nina Simone,巴奈整個很開心說:「Nina是我的偶像!」

那一年,我準備大四畢業,巴奈也越來越少在台北演唱。在準備回高雄去當兵前,去聽搬離前最後一次去聽巴奈的演唱,中場休息我跟巴奈說我準備去當兵、然後考試留學,或許不再有太多機會來聽歌了。於是下半場巴奈唱了〈寄語白雲〉,算是為我道別;我也在離去前把我所有Nina Simone的專輯都送給了巴奈,算是禮尚往來。

那些年裡,巴奈搬回了花東,偶而也聽說她籌備新專輯的消息,連在高雄遇到角頭鄭姓製作人,他還記得這個小歌迷,並主動告訴我巴奈新專輯的消息,然而期待懸空已久,轉眼我已經在美國一年了。卻沒想到在這麼一個偶然的網誌交錯連結裡得知巴奈出專輯的消息,然後倉促地拜託高中同學託人從台灣幫我帶專輯來洛杉磯,順利的話,這幾天應該就可以拿到巴奈的第二張專輯。最後,也僅以此文,恭喜巴奈在《泥娃娃》八年之後,出了第二張專輯《停在那片藍》也謝謝她寫過唱過的歌,曾經陪我度過的那些時光。

看黃昏

詞/曲:鄭捷任 演唱:巴奈

站山崙 看黃昏 夕陽變化千萬分
站山崙 看黃昏 妖嬌多姿笑文文

站山崙 看黃昏 白頭可愛頭淪淪
站山崙 看黃昏 飛入樹林來休睏

看黃昏 偎彩雲 看彩雲 偎黃昏
阮的心 真溫馴 阮的心~

站山崙 看黃昏 夕陽變化千萬分
站山崙 看黃昏 飛入樹林來休睏


(音樂節錄自電影《自由門神》片尾,目前未正式出版;照片拍攝於地下社會03/23/2002,以前攝影社學長的作品)

Posted by whatwebegin at 樂多Roodo! │05:32 │回應(6)引用(0)Music 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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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這篇文章不知道為什麼讀起來很感傷
文字在青春中游走
又慢慢離它遠去

巴奈我很晚很晚才認識她
對於一個幾乎只聽古典音樂的我而言
也是個有趣的巧合
想必你已經在我blog看過呵

告別青春
這真是一個恐怖又真實的過程
我都說我拉著青春的尾巴御風飛行
也許就快要降落


祝好
Posted by van at August 24,2008 18:41

To van,

或許是因為,那時候的巴奈真的很感傷,我在自己的私人生活也不太穩定,於是她的音樂也就理所當然地吸引我。

我最近一直反覆聽她的新專輯,感覺很不一樣,不再是那麼悲傷的巴奈,甚至可以說是很不一樣的巴奈。對我來講,這真有一種很微妙的感動。
Posted by Hoching at August 25,2008 16:42

你跟巴奈之間的故事,更讓人感動!
一句不要那麼認真聽歌,或許是巴奈
那個時期的音樂心路歷程並不是她所
期望的理想狀態,她不想要你跟她一
樣墜入的太深吧!
Posted by 吐司 at October 8,2008 14:10

to 吐司,

我覺得巴奈那句話有好幾層意義。對我來講那個意義是,有時候很嚴肅認真地凝視自己的不開心,有時候也要懂得自嘲,不讓自己受困其中,甚至是輕盈地走出來。對我來講,這是一種生活態度,所有的開心/不開心,都可以是很誠懇的。
Posted by Hoching at October 8,2008 15:17
Hoching 非常同意你的說法.
Posted by 吐司 at October 9,2008 19:31

巴奈10/15(三) Pm 18:30 - Pm 21:30
在淡水榕提有現場演唱,有興趣的人可前往聆聽。

榕提餐廳介紹 http://www.truveo.com/%E6%B7%A1%E6%B0%B4%E6%A6%95%E6%8F%90%E9%A4%90%E5%BB%B3/id/2187728349
Posted by 吐司 at October 14,2008 0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