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大學時有陣子很喜歡窩在攝影社暗房洗黑白照片，暗房裡有一台老音響，我常反覆聽著陳綺貞的《DEMO2》還有雷光夏的《臉頰貼緊月球》，常常一晃眼就是一整個下午或晚上。手工黑白照片很迷人，因為曝光設定差異，讓每一張都是獨一無二；又，暗房裡因為必須專注於曝光的控制，常常就忘記了許多當時並不開心的事。

於是很久以後，當我再聽到這兩張專輯，我就常想起自己呆在那個生冷的小暗房，藥水的氣味飄逸，鈉氣燈光讓我勉強辨視手上的底片、相紙，洗出一張張灰白的練習作品。整個世界絕對得只剩一方幽暗土地和流動的音樂。那時我聽雷光夏唱〈原諒〉，想著為什麼「我卻原諒了你，像海洋原諒的魚」？又為什麼曲末最後是：「我的星球自行旋轉，將離你遠去」？

大學那幾年，雷光夏在書店或Live House偶有表演，我幾乎每場必到，也常回去聽她更早前的專輯《我是雷光夏》。然而，一直等到我大學畢業當兵，她才又推出新專輯《時間的密語》，並同時出了一張重新編曲演唱的精選集《2003逝》。我甚至還記得，在工兵學校士官訓的時候，每天晚上偷偷把隨身聽拿出來，把《時間的密語》再聽過一遍的那種安慰。

二○○六年底，我投出了學校申請，我一邊兼著家教，一邊徬徨地等待申請結果，雷光夏的《黑暗之光》也剛好發行。雷光夏的聲音還是一樣溫暖，「時間」依然是她歌裡很重要的主題。〈我的80年代〉MV裡頭許多人拿著舊照片搖搖晃晃地說著過去。



然而所有的過去都是說不完的故事，記憶的意義可以在後來翻轉再翻轉，記憶的細節可以被冷酷地遺忘，也可以被不經意地挑起，記憶總是說不清，也無法被說盡。我羨慕那些說決心忘記就可以忘記的人，因為我總是擺脫不了記憶，甚至年紀小的時候還有過變態的耽溺。

雷光夏於我最近的一個記憶是去年底在台灣東岸的一個小書店裡，那是在橋邊沒有搶眼招牌的獨立書店正播放著雷光夏的新專輯，彷彿整個書店也與音樂一起微微發亮與溫暖。但畢竟是記憶了，現在我也無能再以青春時光洗出黑白照片，當年稍為像樣一點的攝影作品，也都曾以為永不後悔地送了人，那些留不住的照片與音樂，也都變成了更絕對的記憶。


* 圖片為雷光夏〈黑暗之光〉封面（2006 Sony/BMG）；影片為〈我的80年代〉M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