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下午朋友跟我說附近的Pasadena社區健康中心有免費的HIV檢驗，我查了地圖就起身前往，趕在五點關門以前抵達。在前往的路上一直想起朋友質問我說：「為什麼你好幾年沒有檢查？」他不是用嚴厲的口氣，但我卻心虛得很。

進了Pasadena的社區健康中心，我跟入口櫃臺說要作HIV texting，那位專員給我號碼牌指示等候區方向。因為接近關門時間，等候區的人已不多，大家都拿著號碼牌，其實根本也看不出來到底每個人所為何來？做什麼檢驗、治療或打什麼疫苗？每個人的隱私顯然都顧及了。

不久後，一位醫護人員叫到我的號碼，請我進去一個看起來只像是普通辦公室的地方，拿出唾液檢驗器，告訴我這種檢驗器的測試原理，教我如何使用。然後她問：「緊張嗎？（nervous?）」我很鎮定地回說：「不會啦！我都很注意的！(Not really! I am careful!)」

在等待測試結果的時間裡，她看著我剛填好的問卷表格，開始作衛生教育，問我個人的性經驗與HIV知識。或許是那個空間的關係，還有她的專業訓練，這段對話並不讓我覺得有任何尷尬。我們談完後，她說再十分鐘，我的測試結果就會出來了，請我到外面等一下。

我又回到了等候區，手機上的時間是下午05:21，想起她剛問我：「為什麼想來檢查？」我回答說：「因為好幾年沒檢查，我想該來檢查一下吧！」此時健康中心已經是下班時間，等候區已經是空蕩蕩的了。朋友打了電話來，我說在忙就掛斷了。

當手機上的時間終於05:31，十分鐘整，她隨時都可能過來告訴我檢查結果。我想到如果檢查報告是陽性，我的生活會有什麼改變，本來晚上排的報告訪問還要不要作？下禮拜的研討會還要不要去？我的學位要不要讀完？我突然又覺得可笑，我不是讀過了好一些HIV與AIDS的文章，我甚至有朋友的伴侶就是感染者，而我的朋友是非感染者，他們也相安無事地讀書、工作與生活；為何此刻我竟如此不安？

護理人員還是沒出來跟我說檢查結果，她不是說十分鐘嗎？難道她在填寫什麼疾病管制表格，或想著怎麼好好告訴我非我預期的檢查結果？多出來的等待時間，一點一滴地放大我的焦慮，我想去敲她的門說：「可以讓我進去裡面等嗎？不要讓我一個人在等候區，好嗎？」原來我一開始說不緊張，只是幌子。

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05:37，我踱步到她的門前，猶豫著敲門時，她突然開了門讓我進去說：「陰性反應。（negative.）」她的語氣很平常，但我的焦慮感卻在瞬間消失了，彷彿一個巨大心魔在施念咒語後剎那化滅。

離開健康中心的路上，想起朋友質問我：「為什麼你好幾年沒有檢查？」我知道我害怕等待的焦慮感，我沒辦法忍受在台灣抽血等一個禮拜，我心虛來自我的怯懦。然而幾年不檢查對我卻又是另一種無以名狀的焦慮感，所以當我得知附近有可以當場看結果的檢查，我毫不猶豫就動身前往。

終於，我也意識到男同志們如何在疾病的焦慮恐懼中成長，即便對HIV與愛滋有基礎的醫衛認識，也不代表可以在實踐中成功克服。從不檢查到檢查，說明了即便像我這樣一個讀社會科學的人，也曾質疑各種愛滋論述暗藏的社會偏見，還是難以逃離相似的焦慮恐懼。（05/06/2008 L.A.）

【備註】照片拍攝於05/30/2008 Getty Center, Los Ange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