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31,2011

歷史的旅程

 



        在很多年前,懵懂的我坐在歷史系教室裡,惶惶不安地避開前面的系主任的目光。系主任進教室後,不慌不忙地立定在講台,緩緩地掃視教室。他劈頭一句就問,「什麼是歷史?」,這一幕從此凝結,纏擾著我多年。正如布洛克在《史家的技藝》的緒論中開宗明義的提出一個是小也是大的問題,「歷史有甚麼用?」。同樣的一個問題不只是困擾著它的小兒子(小兒子不明白父親為何義無反顧地一頭栽進去),在多年後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他和幾位脫隊的同僚在花園裡無所事事的閒聊探討著這場浩劫的發生,一個軍官自言自語心酸地道出:「難道我們真的得相信,歷史已經出賣了我們?」然後,就這個疑問展開了他的辯解,即《史家的技藝》這本小書的誕生。


      史學在布洛克的紛亂時代裡是處於一種邊緣的地位,其他值得盡力的學科,不僅懷疑史學的功用,甚至也質疑它的「理性的分類與進步的清晰性」和它所能夠帶來的實質作用。他反覆闡明史學如何受人誤解:歷史在當時被某些人認為是「有趣的消遣方式」,所以布洛克認為「歷史就必須證明其之所以為一種知識的正當性」,並且引用科學理論的不斷翻舊推新,來說明沒有一定的真理或方法永遠是用於「人的科學」上。


     除了年鑑學派,進入近代史學,你會看到眾生一直喧嘩。蘭克學派追求歷史上客觀的事實,其本人就曾問道:「What really had happened?」饒有哲學意味的問句,企圖由利用最可靠最客觀的科學方式證據,即能呈現最真實的歷史,科學實證史學從此興起。到1989年,法蘭西斯•福山甚至樂觀地在文章中提出「歷史的終結」命題,他鼓吹西方自由民主已經取得決定性勝利,只剩下一個世界、一個歷史。同時,海登懷特也開始帶著一個疑問從中世紀史、文化史研究轉入歷史哲學研究。一個接一個的疑問,和一個接一個的詮釋,促使史學這舊瓶新酒的新興學科不斷成長前進。

     海登•懷特認為歷史乃是從時間順序裡取出事實,再進行編碼的過程。他肯定柯林伍德的說法,更進一步禀示,「對於歷史學家而言,歷史事件只是故事的因素。時間通過壓制和貶低一些因素,以及抬高和重視別的因素,通過個性塑造、主題的重複、聲音和觀點的變化、可供選擇的描寫策略等等總而言之,通過我們一般在小說或戲劇中的情節編制的技巧才變成了故事。」因此,敘事不是記錄「發生了什麼」,而是「重新描寫事件系列」,歷史是重新編碼的結果,這種策略手法實在和文學寫作基本上並無不同。懷特指出,「我們只有通過與想像對照或者將它比作想像才能認識事實」。並分別列舉結構主義派的學說如羅蘭•巴特、布洛岱爾等人,對敘事的定義與語言、想像的關係,展開對話辯證。懷特的嘗試固然遭受廣泛的批評,也引起不少的附和。我認為最關鍵的是文學的敘事寫作有高潮迭起的鋪成塑造,它重視的是閱讀的歡愉大過事實。而歷史不能假設結果,忽視歷史證據的存在,凡事「出師有名」。史學當然逃不過文學敘事的使用,但它用的是其形式,並非本質。這是文學敘事與歷史敘事根本的差別。

     我們又回過頭,重新檢視莫里斯•哈布瓦赫的「集體記憶」,保羅•湯普森的「口述歷史」,保羅•利科的「過去之謎」,就會意識到也許「什麼是歷史?」是一個永恆的問句。

afterbohemian發表於 樂多19:30回應(0)引用(0)喃喃自語

March 14,2011

google map 真的無孔不入

googlemap



        這一刻,情緒還蠻複雜的,有點哽咽,帶點不知所措,還有小小的虛榮。“阿媽!我啲咗啦!”(香港金像獎得獎者的名言),然後開始感謝姨媽姑姐、叔伯兄弟,一拖拉庫的流水名單。沒想到,得獎台詞背誦了萬千次,竟然有用著的一天。

        鏡頭回溯到去年十一月左右,天微涼,我隨手披了件運動外套就出門。然後,然後怎樣,我忘記了。該死,記憶容量不足(絕對不是年紀大的問題!)。反正有圖有真相嘛,不就是邊夾著安全帽嘛,跟啖著煙的盟堯,從多容館走回宿舍嘛。話說,我印象最深的是,我們基於對谷大神侵犯個人隱私的不屑(上升到一個道德高度),還齊齊四隻手比了國際手勢(結果馬上後悔)。幸好谷大神的寬宏大量,自動過濾(其實它沒拍到吧),真的是感動到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稍稍冷汗罷了),差點就遺臭萬年/全球。怎麼說雖然我們沒念過幾本書,不要讓系所/學校/民族/國家丟臉的道理,還是多少懂點(不就俗辣唄)。

        這故事告訴我們,Andy Warhol的名言,"In the future everyone will be famous for fifteen minutes" ,把握機會準沒錯。從今開始,從我們一起演練得獎感言吧。


afterbohemian發表於 樂多22:57回應(0)引用(0)生活瑣事

March 12,2011

封閉迴路與日本

圖片來源:www.weather.gov
 


        日前,日本宮城縣發生世界史上第五大地震,高達8.9級*,由於震源地淺,破壞力極強,引發大海嘯襲擊太平洋區域。面書湧入大量關於宮城地震的資訊,也相繼聯署向日本表達哀戚與鼓勵之意。其中一篇有關日本災民面對這場自然災害仍然保持高度自律與秩序的文章與圖,得到廣泛的轉載。我閱畢之後,除了輕嘆,也有點震撼。我馬上聯想到村上的封閉迴路

      「封閉迴路」是一種與外界相對隔閡的迴轉式線路循環系統。從運動的肌能詮釋來看,就以接住來球為例,移動手去接球的視覺信息正好起著回饋的作用,把當中的誤差,亦即手實際移動方向和應移動方向的偏差,作出對照後,執行系統便要決定如何改動,使受動系統(骨骼肌肉系統)把手移到適當的方向去接住來球。這種用上感覺信息(回饋)以調整動作的系統,稱為封閉迴路。「封閉迴路對長時間的連續活動如保持姿勢、長跑、太極等尤為重要。不過封閉迴路的致命傷就是速度緩慢,因為資訊系統每秒最多只能處理三個動作,並且以全或無定律All-or-none Law)執行,經內在引發後,便會交由肌動程式負責,一旦動作啟動後,至少要經過 0.15 0.2 才能作出修正(所以邊滾邊彈的來球較難接)。」[1] 

        這裡頭最有趣的特色是,在封閉的空間條件下指令必須單純和保持長時間的連續。我覺得,機械式的反饋運動,時間越長越容易成直覺或感官上的麻痺。加上與外界隔離,很快就鑽進死角。 

       
在照片上看到日本災民的神情與911事件的美國人如出一轍。井然有序,當然需要極高的公民素養和平時的教育演練,不可能一蹴而成。但是日本的集體表現遠勝美國人,那種全國性服從群體的極致是美國人遠遠沒辦法相及的,例如卡崔娜颶風下的紐奧良便是。 

       
如果萬一裡頭又有什麼因素抑制或扼殺個人意識而形成封閉式的迴路,這種集體高度服從的特性變得致命的盲點。屆時,服從命令與服膺社會集體意識的噩夢會不會再現?我想這不是日本才有的歷史包袱,其他努力於塑造民族國家而煽動民粹的政客應該要自我節制的。

    
胡亂聯想,希望日本朋友能夠走出傷痛陰霾,重建家園。天佑日本。


*USGS在14日下午5時35分(格林威治時間1935)貼文表示:「上修後的規模,讓這次地震名列1900以年來全球第4大強震,也是日本自130年前有現代儀器測量記錄以來的最大強震。」


[1] http://www.hksports.net/hkpe/running/motor_learning/closed_loop_system.htm

afterbohemian發表於 樂多22:42回應(0)引用(0)生活瑣事

March 11,2011

回到不是過去的過去

shadow


        歷史沒辦法回去,只有重構虛境。怎樣書寫,如何意義,一直是古今中外歷史學家們的共同命題。一般上,還是得立足於材料證據上,再用各自的烹飪手法去處理。因此,就好像柏拉圖推崇以埃及藝術為例之「製造與生命形體相似之物」那樣,製造與外觀相似之物,再賜予歷史靈魂。

 
讓我聯想到照片。套在視覺影像論述來說,旁觀者的接收必然受到自身的理念和思考方位的影響,做出各自認為發自內心所謂真正的意涵,重新詮釋。桑塔格指出:「……戰爭受害者的照片本身已成為一組修辭。它們重申。它們簡化。它們煽動。它們製造了達成共識的幻覺。」戰爭照片並不一定可以達到反戰的效果,相反的,經過不同的詮釋,可能會得出相反的效果。就連攝影師取景的個人意識和角度,本身就是一種預設立場。因此,桑塔格一針見血地指出:「我們總是/只能看到媒體要我們看到的」。

      
歷史學家們究竟要我們看到什麼呢?跟影像始終大不相同,歷史事實要維持不斷地反复辯證,就更能接近真理/真相。同時,進行批判和賦予意義才不會讓「過去」像殭屍行屍走肉般復活。在歷史領域裡,證據是不會自己說話。就算是身為實證學派的老祖宗—蘭克,也曾言:「歷史是藝術亦是科學」(history is at once art and science)。他強調客觀與材料,但也很重視敘事。

        「死」
歷史讀得越多,就會發現,越讀越活。

afterbohemian發表於 樂多01:34回應(0)引用(0)喃喃自語

March 10,2011

回憶與夢的距離

 



        關於夢與回憶,兩相糾結,看似孿生,實為異體。我看回憶,就像據說只有三秒鐘記憶的金魚那樣,盡是迷幻碎片,僅存酥麻感覺充斥臉頰。每次在重溫回憶的過程,也是重複加強自己的存在感的過程,肯定一路走來的真實,並且透過和別人的對話,對過去記憶進行重建與填補。

       
 夢比回憶更能進一步的得到各種束縛的解放。

       
「我們必須瞭解,夢的象徵大多是心靈的表徵,而心靈是超然於意識心智的控制之外」,榮格在其《人及其象徵》一書提及。夢境對每個人來說是一個最奇妙的內在經驗。夢境的設計可看似和日常生活完全無關,又或者,也可以對現實面作某種程度上彌補心靈的治療效用。而對於《巫士、詩人、神話》的黑麋鹿來說,他的靈視作為和過去的祖宗相互對話與對未來族人命運的預告,實為一段充滿著迷幻綺麗地集體走向絕滅的隱喻之歌。

       
集體意識就像是兩個或以上的個體在相互作用(注視?)下而得到某種訊息交流後的共同表現,這可以是一種稱為所謂的風氣或氛圍之類。在集體潛意識方面,榮格就認為人類的心靈「並非個人的體驗而來,人類有著共通的心理機能,透過遺傳方式,腦構造當中承接太古時代時期(集體潛意識)的潛意識」。這種集體潛意識,寄生在奇妙的基因種子裡,跟著下一代的繁衍,離散開來。 

       
我每一晚都是懷著期待入眠。誰也不能預告今晚的戲碼,這就是夢最迷人之處。所以我喜歡做夢。

afterbohemian發表於 樂多01:55回應(0)引用(0)喃喃自語

January 25,2011

六○年代,詩化的一代。

篇0

世紀詩社的詩人們在六十年代集體裸身「宣示創作精神的解放!」左起許世旭、商禽、洛夫;後左起辛鬱、楚戈。瘂弦攝影。(轉自聯合報)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狄更斯《雙城記》。


        2008
年11月23日那天的聯合報,有這麼一則醒目聳動的標題「詩人集體裸泳!瘂弦笑談青春」。裡頭記述著『走過五十四載滄桑,「創世紀」詩刊昨天出版一部「讓照片說故事」的圖像冊「創世紀創世紀」,厚厚巨冊裡含八百多幀照片、海報、專刊書影、詩人手稿,詩人瘂弦等人集體裸泳的青春胴體,尤其令人驚艷。…在保守的六○年代,詩人們不僅以文字,還曾「裸身宣示創作精神的解放」。洛夫、瘂弦、楚戈、辛鬱、商禽、許世旭群聚到平溪裸泳。瘂弦回憶,「我們仿如希臘神話中照見自己水中倩影的美少年」,許世旭帶了相機,留下赤裸裸的歷史鏡頭。』旁邊附上了這張照片,有朗暢與靦腆的笑和健美的青春。照片底下說明這張照片瘂弦所攝。 

        如同英國歷史學家卡爾(E. H. Carr,1892-1982)所言,「歷史是史家與其史實之間不斷的互動過程,過去與現代之間永恆的對話。」面對著這張老照片,頓時墜入歷史長河,昔日青春的笑容和現今觀者的笑容互相指涉、對話、交換歡愉。「解放」是六〇年代流行性感冒,全世界的年輕人都不約而同染上。
 就我感覺,這張照片剛好點出瘂弦和辛鬱兩人相似又相異之處。一樣是奔放的詩人,一樣是難以遮掩的烈火青春,但是瘂弦選擇拿起了相機,辛鬱則投入了群體裡面。這裡頭的奧妙,跟我相續聽了瘂弦的《大融合—從歷史發展條件看華文文壇成為世界最大文壇之可能》講座和辛鬱的《我的詩從生活中走出》講座,對他們倆老的印象連接,建構立體起來。 

       
從網路資料搜尋來看,瘂弦的資料條目是遠多於辛鬱,連生平小傳都非常詳細,談論其作品也不少,不似辛鬱那樣霧裡看花。瘂弦本名王慶麟,1932年生於河南南陽縣。1949年於大動亂中倉促入伍,隨即輾轉來臺,服務於海軍。瘂弦曾應邀參加愛荷華大學(University of Iowa, Iowa City)國際創作中心,商禽也三年後入讀,嗣後1976年赴威斯康辛大學(University of Wisconsin, Madison)獲碩士學位。返台後,瘂弦與張默、洛夫等人籌設創世紀詩社,澆灌台灣詩壇,影響至今。1965年後曾主編「詩學」、「幼獅文藝」等雜誌,和出任聯合報副總編輯兼副刊主編一職。就瘂弦一生,從他發表第一首詩〈我是一杓靜美的小花朵〉,到他的最後一首詩,其新詩創作生涯只有短短的12年,卻不損其在中國新詩詩壇的地位,可見其作品的確堪稱經典,因此亦有人稱瘂弦「是中國詩壇的一個奇觀」。對此,瘂弦笑稱自己是「死火山」,但是詩心尚在。之後他熱衷地投入編輯工作,發掘無數新人,並主動提供場域讓他們發出第一道光。

   辛鬱,本名宓世森。1933年生,初中還沒念完就逃家從軍去,結果遇上大撤退,隨軍遷台,故鄉變成永恆的原鄉夢。辛鬱寫詩較早,上世紀50年代在軍中就開始發表作品,而且一寫就一輩子,不停歇。早年加入了紀弦發起的「現代派」詩社,後又成為「藍星詩社」成員,更是「創世紀詩社」的重要一員。辛鬱一生再也沒有踏入學校唸書,但是靠著自修,蔚成一家。曾任《前衛》月刊編委、《人與社會》雜誌主編,《十月》出版社總編輯、《國中生》月刊社社長兼總編輯、《科學月刊》社務委員兼經理。1972年任《創世紀》編委至今。得獎更是無數。他與瘂弦一樣,常常大力提挈後進,兩人不約而同地在講座會上鼓勵大家。

        瘂弦的詩觀無疑是具歷史意識的。他曾表示:「一個好的詩人可以抒小我之情,而大的詩人可以抒大我之情,而大我之情就是一種歷史思維。甚至到更高的時候,他可以抒無我之情,這就上升到宗教和玄學的層次。詩是以有限來象徵無限,雖然幾句話,卻又歷史的意義在裡面。所以詩的承載量是很大的,可以有史詩的比重。」他的歷史觀也表現在他的行事上。瘂弦銳意經營「聯合副刊」,開創文藝清風,與主導1970年代現實主義潮流的《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的高信疆分庭抗禮,李歐梵也曾經提筆論及。瘂弦首先指出「聯副就是紙上的北大,各路英雄不分學派,只要是有學問的人,聯副統統請來執筆,期待能夠碰撞出新的火花。」他把宏大的歷史觀和大格局著眼在編輯事業的經營,成就了那文學雜誌與副刊豐盛茁壯的年代。

        在講座會上,瘂弦的不怒而威,與言語親切交織一塊。他頻頻點出華文作為世界重要語言的一支的時代降臨,當今,全世界已有四分之一的人口使用中文。他認為「當年的上海十里洋場,也有人學了幾句『番話』就變成假洋鬼子的,但更多的中國知識份子,都能以相看兩不厭的心態面對西方文化,並且從外文的學習中,體會到中文在世界眾多語文中佔有怎樣的獨特位置,從而更寶愛自己的母語。」這就是中文歷久不衰的魅力。從歷時性看,歷代以來的確以中華文化這塊大磁鐵收編和折服了不少周邊國家。瘂弦更感佩的是文壇前輩梁實秋和詩人盧飛白(筆名李經),他們『走向西方又回歸東方』的心路歷程。他讚賞道,「李經的學問和詩創作雖然如此『高蹈』,但生活簡樸,像個農夫,我向朋友介紹他,說他旅美幾十年,任何時候就像昨天剛從杭州來的一樣。從人格深處散發出來的芬芳,應該才是我們想像的『大文壇』的作家風範。」瘂弦一整場的演講,明顯有備而來。但是他的「備」是著墨在文字上尋求建構世界最大的文壇之可能,因此,他在會場上幾乎直接照稿宣讀。「華文文壇──世界最大文壇的建構,工程浩大,要把各種條件集中起來才可以畢其功。其實我們還有別的仗持,追溯以往,我們發現,早期中國留學生留學日本、歐陸的年代,華文文壇的奠基工作就已經開始了,當時是無意識的,不自覺的,如今把那些先驅者的文學活動連成一個整體來觀察,就有深刻的意義了。」瘂弦順道指引我們參考劉登翰《華文文學的大同世界》和楊匡漢的《飲之太和—兩岸四地詩學的和合問題》。最後,瘂弦還留下他加拿大家裡的電話,希望對我們有所幫助。他笑說晚年他在修道,提攜後晉也是他修道範疇之一。

           
 辛鬱一直是貼近生活的社會性詩人。他曾經在《我的詩從生活中走出》講座上透露,台灣從九〇年代開始,近二十年政治氛圍的混沌混雜,造成他心裡的極大苦悶和焦慮,使他更形躲進了詩和文學的世界裡去。辛鬱就社會亂象,寫了一首《垃圾》長詩批判社會上的現象,嚴正的批評政治和教育上的污染。而後又寫了《九十九拆》,詩中隱喻什麼都拆,拆到最後,就連自己也拆掉了。在講座會上,他惋惜地指出藍色和綠色這麼美好的大自然顏色,竟被政治綁架,變成撕裂社會的顏色。辛鬱說道,作為詩人,特性就是很重感情,對日常生活要貼得很近,觀察很細膩。多微小的事,通過觀察,是可以變成詩的材料。散文、小說或詩等等文學寫作,皆要從生活中出發,才能顯示出它的精緻。感情尤其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環。創作題材可以從生活中衍生、情感中想像。辛鬱攤攤手指出,基本上呢,生活某一個意念/念頭的複制,過濾累積到最後,就會變成作品出來,這是很寶貴的一種素材。聯想也是寫詩很重要的能力。詩,那種字與字挨近的美,文字的真與善的揭示皆能啟發你、安慰你,能成為你生活上的助力。所有的事物都是在時間的演進中發展的,因此,不管是悲傷、喜悅、苦楚任何情緒,凡事經過衝擊考驗以後的產物,以後回顧會發現,都是美好的。洛夫曾描述說:「辛鬱有一副冷凝的面孔,故詩壇友好向以『冷公』稱之。其實辛鬱面冷而心熱,亦如他的詩,冷的是他的語言,熱的是他潛在生命的燃燒,他的詩稱為冰河下的暖流。」而張默評瘂弦的詩,「甜是他的語言,苦是他的精神」,一針見血地點出瘂弦外在與內心精神的形貌。 

       
瘂弦和辛鬱一直都是同一世代的老朋友。他們年輕的時候,經歷是一樣的,同樣戎裝從軍過,走過戒嚴。在呼吸同一片天空下,一起接受過存在主義、超現實主義等等的營養,但性格上的差異,分別走上大不同的人生路。感覺上,我比較貼近辛鬱些。咀嚼著瘂弦的「在塞納河與推理之間,誰在選擇死亡」和辛鬱的「沒有燭臺的燭之可憐的身世」的詩句,更能心神領略「天上」「人間」之別。  

afterbohemian發表於 樂多19:08回應(2)引用(0)來去講座

January 3,2011

講座隨想:生活的詩

p2


            席間坐著的就是辛鬱了。他是誰?我不知道。只曉得眼前的老爺爺,一張爬滿生活歲月痕跡的臉,笑嘻嘻地,慈祥親切,跟他的外號「詩壇冷公」一點不襯。隨手跟旁人借了本詩集,翻開,一首一首讀下來,頓時明白過來。原來他的冷是凝結在詩意上。而且,因熱而冷的那種冷,沉鬱見長。洛夫曾描述說:「辛鬱有一副冷凝的面孔,故詩壇友好向以‘冷公'稱之。其實辛鬱面冷而心熱,亦如他的詩,冷的是他的語言,熱的是他潛在生命的燃燒,他的詩稱為冰河下的暖流。」我覺得一點也不為過。


       『我膽子不大,所以要唱唱小調,壯壯膽,順道清一清喉嚨。我,現在78歲了,嗓子也開始壞了,現在不唱,以後恐怕沒機會。』一開場白,辛鬱爺爺帶著濃濃的浙江鄉音如是說。隨即,他現場清唱一首『一條小路』(應該是『小路』),內容大意是兩小無猜礙於半個世紀前的閉塞民風下,偷偷會面。「房前的大路哎卿卿你莫走,房後邊走下哎卿卿一條小路」。辛鬱爺爺的嗓子,溫婉悠揚,哼著哼著,臉上泛起得意的光。

         辛鬱爺爺說他寫詩也寫寫文章,也因為寫專欄的關係培養造就了自己成為一名社會性詩人。他還記得第一次軍中投稿得以刊登的那一次悸動,大大鼓勵了他繼續寫下去。說到第一次領到稿費,向軍中同袍請客去的神情,活像個小孩掙到心愛的玩具一樣,得意的不得了。讓我聯想到賴芳伶老師曾經說過,不論年紀如何漸漸老去,其實每個人心中住著一個永遠的小孩。辛鬱爺爺提及自己出身的關係,跟老榮民關係匪淺,寫了很多跟老兵題材相關的詩和小說。老兵們心中都有一股期望/信念,打從年輕就把生命奉獻給了政府/國家,死忠啊。他們孤身一個人來,大家際遇都一樣的一群人,並保持生命的一個本色,就是忠於一種東西,生命中的那種堅持,活下去的理由就是來台灣的理由。


         近二十年政治混沌混雜,形成辛鬱爺爺心裡的苦悶和焦慮,更形躲進了詩/文學的世界。寫了《垃圾》(政治污染、教育污染)長詩批判社會上的現象。《九十九拆》什麼都拆,拆到最後,拆掉自己。他惋惜地指出藍綠這麼美好的大自然顏色,竟被政治綁架。這幾年,辛鬱爺爺開始對自己社會性詩人的屬性進行反思,思考是不是想要轉向抒情。辛鬱爺爺今年作品很少,倒是寫了不少哀悼詩。很多好朋友走了,不得不寫詩紀念。今年就走了5位《創世紀》的重要詩人。他說道,作為詩人,特性就是很重感情,對生活貼得很近,觀察很細膩。多微小的事,通過觀察,是可以變成詩的材料。散文等等寫作,要從生活出發,才能顯示出它的精緻。感情也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環。題材從生活中衍生、情感中想像。辛鬱爺爺攤攤手指出,基本上呢,生活某一個意念/念頭的複制,過濾累積到最後,就會變成作品出來,這是很寶貴的一種素材。聯想也是寫詩很重要的能力。詩,那種字與字挨近的美,文字的真與善的揭示皆能啟發你、安慰你,能成為你生活上的助力。所有的事物都是在時間的演進中發展的,因此,經過任何衝擊考驗以後的產物就是美好的。


        辛鬱爺爺話鋒一轉,轉到今年國慶因為天災而取消慶典儀式,他認為可以不要慶典、閱兵,不管怎樣,國慶要昇旗啊。我認為是對的,國旗就是一個國家的尊嚴,對上戰場衝鋒的老兵而言,隱喻更多的情感在裡邊。他當天立即寫了一首描繪一個老兵仰望終究未昇的國旗的詩。


        聽著辛鬱爺爺渾厚又可親的鄉音,我不知為什麼突然聯想到麥克阿瑟將軍在美國國會的告別演說的那句名言,「老兵不死,只是凋零」(Old solders never die, they just fade away)。我想,我是懂他的。


afterbohemian發表於 樂多18:42回應(0)引用(0)來去講座 │標籤:現代詩,辛鬱

December 23,2010

講座隨想:台灣女性書寫群像

P8

         自五四以降,隨著西方文化的衝擊,新文學在各式主義下眾生喧嘩、百花齊放。個人主義的崛起,參照於新思想的開展,新女性的身份與權益也備受矚目。作為首先提出“人的文學”的周作人,更致力於聲援女性,抨擊社會對女性的不公平制度。

         自古男性即掌握歷史敘事的解釋權,楊翠老師指出,性別的差異直接造成歷史敘事觀點的差異性。因此,女性書寫的發聲是有重新檢視的必要。在台灣近四十年來,隨著政經社會的發展,女性的地位改變可以從小說文本的書寫變化摸出端倪。楊翠老師洋洋灑灑地列出數個台灣當代重要的女性作家及其書寫特點,文化中國與地理台灣之間的交纏。她舉例點出蕭麗紅小說裡就富有『文化中國、地理台灣』的意象特色。而《桂花巷》著重於傳統中國女性身體的論述書寫,利用命相學中的女體來象徵空間,描繪貞節牌坊的制約來表現女性如何在該時代的命運縫隙下掙扎。在中國歷史上的女性,不僅是傳統男性為重的社會上性玩弄和專制的物件,而且在家庭、宗族方面,依然也擺脫不了這樣的命運。周作人就曾批評「舊時讀書人憑藉富貴,其次是才學,自己陶醉,以為女人皆願為夫子妾」。

         當年,呂秀蓮引領風騷的女性主義,使70年代保守風氣的台灣社會為之一振,大家紛紛為之撻伐,不計其數。確實也為當代台灣女性打開一扇窗,吹走一屋子的濁氣。李昂的小說佈滿台灣歷史記憶與社會變遷,為台灣女性書寫的歷史敘事之代表。李昂寫小說非常地緩慢,但是都超越在時代的前端。幾乎每一部作品的問世,都剛好碰上與作品議題相符的社會事件發生。《殺夫》是一部女性主義的寓言小說,傳統漢族社會的家族與社群空間語境。從中可以解構出父權/性(別)政治、飢餓/生存等,並從性政治看家族與社會權力建構。

         楊翠老師的介紹裡我最感興趣的還是朱天文的《荒人手記》。廢墟荒原意象的極致、末世的頹廢潰爛、雌雄同體的愛戀纏綿與死亡,為之傾倒的混雜交錯的符號和經典運用。朱天文以異性戀女身作角色扮演,揣摩男同性戀書寫的方式,剛好和周作人早期以女性筆名進行女性書寫的舉動遙遙呼應。朱天文的書寫其實已經超越性別的藩籬,寫的僅僅是後現代的慾望、心靈、社會的困境。當所有既定的規則潰倒後,當以阿堯為中心的世界崩壞後,小韶決定以書寫的方式延續阿堯未竟的生命,自我回溯同時自我療癒。從拉岡的鏡像論裡,可以爬梳出小韶和阿堯之間的依托,由互相對話/相望從而互相確定自身的位置/理念。阿堯的生命中抱擁著一種絕對,常常行使殆盡方休,盡情縱慾。「救贖,是最大的諉過」,阿堯說道。整本書就從阿堯最後的日子作序幕。

         在女權高漲的現今,女性有別於早期「男人做到,女人也做到」以男性視角對立的狹義觀點局限女權的想像,尊重性別多元的差異已成主流意識。但是,一天「三八婦女節」尚未自然消失,我認為女性就未曾得到真正的平等。試想想,為什麼世上沒有男人節呢?(因為天天都是男人節?)

afterbohemian發表於 樂多18:35回應(0)引用(0)來去講座 │標籤:荒人手記,女性主義,女性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