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第九章《信賴的界限》的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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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信賴的界線
網路媒介發展出的擾亂行為：輪吠(troll)、抬轎(spin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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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轎大隊
記者逐漸熟悉一種叫做「抬轎（spinning）」的過程。Wikipedia 從公關角度很精確地予以描述：「把新聞事件或其他事實反覆解釋成有利於自己或客戶的結果，特別是在政治或法律上有重要性的部份；至少要比對手的情況要好一點。自從媒體變成公眾取得資訊的方式之後，新聞製造者及其公關大隊就不斷地對著我們自吹自擂，我們大眾要嘛深信不疑，不然只能不斷對抗。」

在現實世界中，我總是問我自己，我的訪談對象打算從訪問中得到什麼。記者必需認清所聽到的每一句話背後的動機，然後據此調整最後的報導。

但是，抬轎會從更為狡詐的路徑走向大眾。其中最糟糕的一點，就是媒體懶到不寫新聞而直接引用對方的新聞稿。某些小報確實一字不漏刊印，假裝記者有實際做報導和寫作。最近，影片式的新聞稿成為公關業和新聞業的污點。地方電視台收到的影片新聞稿，包含了「假記者」和那些想散布新聞的公司或政府機構主管的訪談；這些電視台往往成為新聞業的笑柄。2004 年 3 月時，對布希政府有一項合理的譴責，因為政府以高度政治化的手段，發送醫療保健方案的宣傳影片；該法案已於數月前由國會通過。【註】

【註】《哥倫比亞新聞評論》設立的「競選服務檯」網站，提到醫療保健方案的爭論，頗有深度：http://www.campaigndesk.org/archives/000446.asp。

網路上的抬轎花樣百出，但在道德爭議上，相對地較無害，甚至好笑。無害的部份是「Google 炸彈」，就是透過 Google 搜尋引擎，把某個字或詞和特定網站連結在一起。Google 炸彈客把「慘敗」一詞，連結到布希在白宮網站上的自傳網頁，布希的支持者隨即回敬，把凱瑞的網頁連結到「鬼扯」這個詞。過不了多久，Google 就會防止這種事再發生，不然 Google 本身的信譽就有受損的風險。

網路空間的抬轎手段愈來愈細緻，特別是發表評論或張貼文章，試著營造某種效果，但是卻又不表明自己和討論主題的關聯。娛樂事業著作權的保衛人士以批評我的網誌為職志，抬轎的表演對象不只是我，還有我的讀者。這是對話過程中意想不到的效應，但我們得忍受下去。

就在 2004 年 1 月的 CES 消費性電子展舉辦前，我收到一封電子郵件，信中筆調匆促，提到博覽會中要發表的某項產品。他似乎很高興，因為該公司不慎把日後才要正式發表的消息走漏了。他指出好幾頁網頁，包括零件的照片網頁（某種可以在家連接多媒體的東西），另外，還有一頁提到該公司執行長已在產品技術支援討論區上，確認該項產品的存在。

所以，我把這項資訊張貼在我的網誌上。我寫道：「把這個視為未來新聞業的小實例。有位讀者比我還要瞭解某項東西，做了某些報導，發現值得注意的資訊。現在你也知道了。」

我被人抬轎了嗎？畢竟，我不太可能是第一個報導那個產品的人。根據後續的查核，我猜這不是抬轎的手段，而是某人的小道消息，而他真的認為給了我獨家報導。不過，以後在張貼這類東西時，我會更加謹慎。

在亞當‧嘉芬的眼中，某些網路抬轎手段顯然是種騙局。嘉芬在「波士頓線上」網站主持 Wicked Good 網路論壇。2003年時，論壇有個話題提到一齣肥皂劇裡的虛構公司，舉辦一場「最性感男人」比賽。有個名叫「dixie wrecked」的人大肆渲染這場比賽和肥皂劇。嘉芬覺得可疑，檢查「dixie wrecked」的張貼文章是來自哪個 IP，後來發現那來自一家位在華盛頓的公司「新媒體策略」；根據那家公司網站所說的，他們提供網路的口耳相傳行銷，傳播有關產品和品牌的小道消息。嘉芬告訴論壇會員說：「我們被耍了。所以，為防 Google會替此頁做索引：（我要說）『新媒體策略』真爛。我再重複一次：『新媒體策略』真爛。」

有趣的是，2004 年初，使用「新媒體策略（new media strategies）」搜尋時，Google列出來的第一頁清單中，其中有一項是指向「波士頓線上」網頁，標題是「為什麼『新媒體策略』真爛。」（到了 4 月底，這一項已經移到第二頁了。）

我不是要找「新媒體策略」的麻煩，或者暗示該公司在此例中錯用了慣用行銷手法【註】。我真正想說的是，像這樣的插曲，如果被逮到，又引起網路公憤，將是難以磨滅的污點。

【註】例如，另一位評論者在 Wicked Good 論壇中討論新媒體策略（NMS）時提到，這家公司曾和漢堡王速食連鎖店合作，把某件可能會傷到小孩子的玩具的訊息傳遞出去：「NMS 這種全新的一對一全體通訊策略，立即引來好幾百萬關心的父母，讓漢堡王獲得顧客以及消費品安全委員會的讚賞。」

學到了另一堂課：揭發真相可讓抬轎工人收斂一點。可惜的是，不是人人都能逮到這種事。我們需要更好的技巧才能糾舉他們，然後利用各種工具將他們揭發，包括利用名聲系統。多數情況下，最好的解決辦法是確保消息靈通的讀者之間的對話能暢通無虞，因為他們會彼此互道消息。

平民記者拯救真相

網誌人肯‧萊尼於 2001 年一篇經典文章中抓住了網路世界的本質之一。萊尼說道【註】：「我們能把你調查得一清二楚。」當數不清的平民記者不斷詳細查看其他人在說些什麼時，他們就有辦法得到真相，或至少把前後不一致的地方看清楚。

【註】2002 年時，《衛報》有一篇萊尼寫的文章，引用了葛蘭‧雷諾得（Instapudit.com）的話，雷諾得在網誌上貼了有趣的相關資料：「雖然我常說『把你調查得一清二楚』，但那是肯‧萊尼的原話。《衛報》的文章讓人以為那句話是我的專利，並非如此 -- 既不是我發明的，使用頻率也比不上。嘿嘿！我剛剛把一篇提到「調查得一清二楚」詞彙的文章「調查得一清二楚」耶。我想今天我可以獲得網誌的網誌繞口令獎……至少也是這個競賽的有望獲獎人選吧。」


案例如下：凱西‧尼可做了一個公開討論生活、疾病以及失去事物的網誌。當她生病只能躺著等死的時候，她建立了一個社群。2000 年和 2001 年有好幾千人造訪過她的網誌。他們安慰她，也彼此安慰，寫了很多打氣的文章，提供協助。他們研究她的病情，尋找能讓她好過一點的方式。後來凱西的病情確實好了許多，至少有一陣子。然後，她的病情又再度加重，最後仍敵不過血癌的摧殘。

但是，2001 年 5 月 18日那天，自稱「acridrabbit」的人，在 MetaFilter 新聞網站，同時也是共同合作的網誌上張貼了一個簡單的問題：「凱西有沒有可能根本不存在？」這樣的探詢引發了強烈的爭論。有一小撮網路居民努力不懈，揭開了苦難的故事，發現這是一場惡作劇。他們調查法院記錄，核對彼此的發現。他們做出所見過的最佳的偵探工作。

這個小組完成的基本上就是訪查報導。但是，他們不是專業記者。他們都是陌生人，多數只在網路上認識。但是，結合了網際網路的力量以及舊式報導風格，他們集合了團體的力量 ── 最初因悲傷而聚集，後來感到沮喪，接著轉變為憤怒，開始詳加調查這個事件，最後解開了謎團【註】。

【註】請參考「凱西‧尼可（Swenson）FAQ」：http://www.rootnode.org/article.php?sid=26。


事實查核只是社群擁有的工具之一。在開放碼專案中，結合了社群的觀點和想法，可以建立自我糾察現象。2003 年夏季時，大衛‧溫伯格（「線索列車告示」作者之一）和我發現其他的社群優點。我們成立了一個小型、非商業性質的網站，名叫WordPirates，目的是提醒眾人，我們的語文中某些好字詞已經被企業利益和政治利益給綁架了。

我們開這個網站，讓任何人可以新增字詞，外加說明在網站上加入這個字詞的原因。如我們所預期的，某些人用這個系統發表很多離題、無關或幼稚的張貼文章，通常也沒有多做解釋。我們只好大量刪剪。

但是，有個破壞者發現網站所用的軟體有安全漏洞，就利用這個漏洞，在評論中夾帶程式碼，利用某些 HTML 把使用者帶到某個無關的網頁，放的是我所見過最令人作嘔的照片。我們刪除那篇惹人厭的文章；這得感謝某位眼尖的程式設計師，他讓我們知道網頁被如此下流地誤用。最後，我們所用的軟體的開發人員修正了這個安全漏洞，他當初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濫用。

我們當然看得到網路的缺點。但是，我們也看到社群協助我們尋找、分析，及修正問題這種面向的優點。我們把惡劣的填碼客趕走之後，溫伯格提到：「看起來網際網路不僅會對事實作自我更正，道德上也會做自我更正。壞的轉變會被好多個的正向轉變修正回來。」


品質潰敗？
網路上不可靠的資訊氾濫成災，反而強化媒體集團的影響力，這樣的效應真是諷刺；至少短期是如此。當然，這是假定網路新聞的讀者會先信任媒體集團；但很多人不信任。

儘管媒體有些醜聞，我和多數美國人不同，還是堅信各大報都盡全力達到報導的精確和公正。我讀《華爾街日報》好幾年了，我也相信日報的頭版新聞，都經過妥善的地報導、寫作和編輯。但這並不表示我認為日報中每件報導都是真的，不過我確實認為這家報紙已盡了全力；此外，如果日報中的報導有誤，也有些機關組織等在那兒糾正。這些信任隨著我讀網路版的日報後逐漸加深。（即使發生了傑森‧布萊爾醜聞，我對《紐約時報》也有同等評價。）

但是，大媒體參與新興網路對話時，冒著可能更為傷害信譽的風險。最近，有人試著破壞某大媒體（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或 CNN）網站的安全機制，然後張貼某些偽造的「新聞」。也許是發表和某些公司有關的好消息，或者很糟糕的消息，因此，讓那些無恥的電腦破壞狂、恐怖份子、甚至是和政壇有密切關聯的罪犯，有了管道可以操弄股票市場、造成驚慌，或影響選情而當選。【註】

【註】1998 年時，《紐約時報》的政治網站被駭了，首頁被改掉，但是，改掉的內容明顯是反時報的人做的，不是要拉下更重要的議題。


我認為這種行為舉止必定會發生，而非可能會發生，日後會改變新聞媒體的可信賴程度，至少一段時間會如此。這會有長期的衝擊嗎？如果不斷重複發生，的確會有衝擊。


基本常識
當記者有些基本要務。當我看見或聽說某件事值得對閱聽大眾報導時，我會予以確認，或者引用知道此事且值得信賴者的話，不然就是直接去找資訊來源（人或文件）。如果我在網誌上做了鏈結，指向某樣有趣的東西，但是並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時，我會提出警言。一般來講，我不會貼匿名的張貼文章。如果事實的來源不是我能信賴的，我會查證。

網路資訊的使用者也必需發展類似的過濾技巧。他們需要信賴等級制度。

在我的信賴等級制度中，我相信紐約時報勝過超市賣的小報。我相信多克‧席爾斯在網誌上所說的事，勝過隨便一個網誌人在我沒去過的網頁上說的話。

如前所述，我們需要更好的工具以獲取建議和探查名聲，這種軟體可以讓我們游走資訊網，獲取可信賴人士的建議。未來幾年我們就會弄懂這一點，我有信心，我們會走得愈來愈順。

但是，就目前而言，眾人看待網際網路的資訊時，仍必須謹慎以對。當看見可能會對生活造成具體衝擊的事務，大眾應該在實際行動之前，確認那樣宣稱是否屬實，諸如試著說服民眾買賣某些昂貴事物的新聞報導。

這樣做的功效有限，但是，對於和個人利害相關的事而言，則相當有效。老編輯給小編輯那有名的勸告可能值得謹記在心：對任何事都要抱著懷疑的態度，即使是家人說的話也要查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