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4,2009

漫長的告別

6月 16日晚上8點,我的寶貝來到這個世界,很快地她也離開了。

我以為會很悲傷,但並沒有,連一滴眼淚都沒有,令人不安的產痛過去只遺留下空白的漠然,所有稱得上情緒的東西都不知消失到哪去了。躺在產台上,我很安靜地要求看看她,醫生遲疑了一下,我說那麼先帶出去給爸爸看吧,之後我就再也沒能看她。醫護人員都說看了更傷心,勸阻我。那時應該要爭辯,但已沒有力氣,只能要護士傳話給先生,記得把我們帶來的嬰兒衣物讓葬儀社帶走。

點滴吊完不過一小時,出產房後葬儀社的人已經離開,什麼都沒留下,彷彿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似地。爸爸說,她的頭圓圓大大的,身體細細小小的,鼻子很挺很可愛。這就是她留給這世界最後的記憶了。幸好還有爸爸看著她,她不是孤單一個人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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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晚上,眼淚突然無預警地浮上來。看看時間,正是昨日陣痛最劇烈的時刻,晚上七點半。回想我們一家三人曾經度過的短暫美好時刻,巨大的悲傷湧現,忍不住痛哭。直到八點多稍稍止歇,我的孩子就是在這時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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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又躺一天,隔天我便出院回家。離開住了三天的醫院早已不知日夜陰晴,在醫院裡時間是靜止的,而醫院外,依舊有沸騰的車潮及初夏的溽熱。只有陰沈的天空仍像入院那天一樣。我躺在床上,從臥房的窗戶往外看,正午時分天色卻昏暗如同秋天傍晚。大雨前夕便會飛來報信的鳥兒拼命叫著,彷彿世界末日下一刻就會降臨,但直到晚上仍然沒有落雨。在『最後一葉』的故事裡,主角也是看著同樣的天色等待臨終時刻,秋天適合回憶及悲傷,夏天則沒有落葉。我的孩子本來該是個秋天的孩子,她卻在夏天走了,但走的時候也像秋天,因為接下來便颳起一陣不大的颱風,尾巴繾綣滯留幾天,讓新竹吹起大風,把所有的暑熱都帶走了。她真是秋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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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寶貝,妳離開後媽媽不知哭了幾次,每當想到最後只能遠遠模糊地看著包在綠色布巾裡由護士抱著的妳,那個畫面,讓媽媽難過得心都要裂開了。每次我哭,爸爸就會過來抱抱我。爸爸很難過,但他沒有哭,他說,想念妳的時候就唸經。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為妳唸經。雖然媽媽不曉得是不是真有極樂世界,但大家這樣誠心誠意,我想,不管是什麼世界都能送妳去的。

昨天是妳離開的第七天,妳沒有回來。爸爸說妳應該已到了極樂世界,不會再回來了。媽媽想像妳穿著我們為妳買的第一套也是最後一套衣服,活潑可愛地在那兒東張西望,看看莊嚴輝煌的樓閣,聽聽奇妙雜色之鳥的演唱,好奇地盯著從天而降的曼陀羅花。那一定是個很美好的世界。

靈魂離開身體後便不再會感覺痛苦,記住,要向著光明溫暖的地方去。妳的這一世雖然短暫,但爸爸媽媽還要繼續往人生旅途的終點前進,帶著妳給我們的一切。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妳。

親愛的寶貝,再見。



Posted by wendyfpeng at 樂多Roodo! │11:14 │引用(0)知青的內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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