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原來是萬聖節。在msn遇到朋友，說萬聖節是她和男友的紀念日。聊了一下接著她問我，你們有什麼紀念日嗎？有，認識的紀念日，1996年11月10日。朋友讚嘆地說，那到現在你們認識超過十年了！是，沒錯。
關於我們的認識，有個大多數人都覺得（或者其實是我自以為）浪漫而不凡的開始。1996年11月10日台大校慶園遊會，因為學伴聯誼和唸交大的他初次見面。他一眼就喜歡上前天才剛剪完短髮的我。
（短髮非常適合妳。比長髮還要適合。）
（你沒看過我留長髮，怎麼知道？）
（嗯，我就是知道啊。）
當晚校慶舞會，我們一起跳了第一支慢舞。舞台燈光反射在他臉上時，我突然有種異樣，從未有過（且之後也再不曾出現類似）的預感，『這人以後在我人生中會是個很重要的角色』。當時腦海中正正確確如同神諭般地，就是浮現這幾個字。那影像直到現在也沒忘記。
1996年我們短暫在一起，為了些年輕自負解釋不清的誤會，年底前就分手。之後分別展開其他交往，中間維持斷續聯絡的友誼，大四上，1999年11月14日又再復合，直至今日。我們一起跨過千禧年倒數，經歷從學生進入社會工作的階段，曾在感情上互相傷害，分合爭吵一言難盡，但我們也分享了彼此人生中最好的時光。到現在，認識第十一年，終於決定結婚。
如果將來我們的孩子問，爸，媽，你們怎麼認識的？以上答覆肯定比『我是相親認識你爸』或『我和你媽是公司同事』來得酷炫勁爆浪漫一百倍。但這酷炫勁爆浪漫和自以為不凡的經過，有時，尤其是最近，更加頻繁地困擾著我。我原本認識的他，留長髮戴耳環騎檔車瀟灑放浪文才縱橫，是一個『如果可以放肆為何要甘於平淡』的人，到現在安份地剪短頭髮穿襯衫開車上班。我原本認識的他，從未滿十八為了把妹無照騎車躲警察到即將邁入而立之年；從自以為是的不凡，跨入結婚生子成家立業的平凡人生。年輕時騎車來回新竹台北是家常便飯，可以通宵或蹺課去做瘋狂好玩的事，在椰林大道下用杜鵑花排兩人的名字耍浪漫。那時我們覺得彼此是最獨一無二的存在，就像『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裡島本和始一樣。十年過去，我們成為全世界最瞭解對方的人，感情默契絕佳且無話不談的情人兼朋友，但初識時的感覺已幾不復在。
昨晚，看了幾片為消化到期租片券而去租來的『六人行』影集。其中Monica在結婚前夕突然慌起來。她說，我害怕結婚之後就不會再有那些剛剛認識交往時的新鮮，興奮和緊張，我害怕你就是我最後一個親吻對象。這是很典型在電影情節裡會出現的婚前恐懼症，但我卻終於可以理解。結婚這事難道到最後就是淪為披頭散髮搶購廉價婚紗那樣的庸俗嗎？每對情侶都有紀念日，在開始時都認為自己的故事最特別，但若維持得夠久，即便不甘心，終究還是得走入平凡的人生。
於是我問他，在結婚之前，我們可以做些什麼結婚後就永遠無法再做的事情嗎？有啊那就是訂婚，他說。哈哈。真是十年如一日異於常人的不凡幽默啊。
好吧，那我們可不可以做點特別瘋狂的事情，在結婚前最後一個11月14日。妳想做什麼呢？他問，我答不出來。那天是星期三，到最後可能還是會變成平凡的一天，大家平凡地去上班，平凡地回家，平凡地看看電視然後平凡地上床睡覺。
也許這樣的不甘心是來自於害怕所有年輕時自以為是的不平凡，到最後終究將被生活的瑣碎軌跡磨碾成平凡吧。這是不可逆轉的過程，對大多數人而言都是如此，無能避免也就順勢接受。只是希望直到很久很久的未來某一天，我們還能隨時想起自以為不平凡的年輕時，從校慶到舞會到杜鵑花到流星雨發生過的所有事情；還能記得當初認定彼此是最特別的選擇，即便這樣的認定只是為了某個微小甚至毫無道理可言的原因。如果是這樣，對於接下來即將面臨的平凡人生的庸碌紛擾，也許也就還能稍感安慰一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