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5日
有禮的「忽視」(一)
先聲明,這篇有很多牢騷,且是個人經驗,可能我想太多,可能我無聊亂上綱,請勿太認真看待。
九月下旬去聽一場美國外交政策的研討會,Keynote speaker 是美國大咖的國關學者J. Ikenberry。那場演講聽得很震撼,講者活像美國國務院官員,把美國的後伊拉克戰爭的全球策略做個分析報告,每個區域的策略都提到了,還不忘歌頌戰後美國霸權領導的全球政治是戰後史上最成功的秩序 (當時我真想站起來鼓掌,哼)。演講後他被一些英國學者「指教」,有人拿以巴爭端提問,但大學者拒絕回答。
那是第一次親耳聽到美國國關領域的大學者談問題。說真的不太習慣,對他的內容和意識形態當然不驚訝,老早就讀過他的著作,驚訝的是他運用的語言如此直接。例如當他稱讚美國領導的世界秩序,他大可以帶技巧地說:「有些人可能有不同見解,但我認為美國領導的……」。這樣別人要反駁時,講者就可以輕易地說:「我了解你的論點,不過我個人看法是如何如何。」
當然,講者可能認為他的言論是「真理」,沒啥好爭議的,因而不需拐彎抹角或侷限在個人詮釋,但學術場合不是學校教課,沒有誰有義務接受別人的「真理」。有種的聽眾就會與之辯論,沒種的聽眾(例如我)只會私下抱怨,我真該去吐嘈:請問您指的最成功的世界秩序包不包含美國霸權支持東亞國家的威權政府啊?
在英國幾年來,很少聽到這麼「直率」的學術語言,以致於當下覺得震撼。不管是在學校、在研討會、在IR學會執委會、在研究生網絡會議等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英國學者(以政治和IR學者居多)談事情的態度和語言比較委婉和中性,不會很直接顯露價值判斷(除了部份馬克思主義學者以外,哈哈),面對回應時更是虛偽有禮。例如以下的話語幾乎是講者回應問題的開場白:
I think your idea is great/interesting, however …..
I really like the idea of XXX(聽眾的回應), but I think….
Thank you for the interesting points/comments, …..
I really appreciate those interesting points you made…..
我自己也很愛這些招數啦,但要是聽到對方說”interesting” 難免當它是廢話。反正大家場面話來來去去,禮多人不怪。
口語是如此,有關學術的書信往返更是有禮到極致。常跟朋友開玩笑說我寫信有「模板」,規則簡論如下:
一、前面來句場面廢話,例如
Thanks for your swift reply. (適用於對方當日回覆)
Thanks for the information in your last email. (適用於對方提供資訊)
二、將所有問題/需求/指示全部寫成問句,例如
Do you mind to/if…
Could you do me a favour…
Would you like to tell me…
三、在需求或指示前加上若干場面話,例如:
Hope you don’t mind to …
It would be great/useful if …
Hope you won't feel bothered to..
四、結語再來句場面話,例如:
I am looking forward to the meeting . (就算你一點都不想參加)
Hope to hear your response later. (就算你心急如焚等回應)
Thanks for your help (advice) again. (適用於對方幫點小忙)
不知這種語言的習慣是不是British way,只知道這幾年下來,英文世界的我可能比中文世界的我委婉許多。
只是,這一年發生的事,令我氣到漸漸懷疑「有禮」只是很表面的交際 (no more than superficial )。那場美國學者的演講,我閃過一些直覺,如果說那樣的美國IR學者是用一種直率卻粗糙的方式面對美國以外的世界,那英國的政治和IR學者是不是用一種細緻卻冷漠的方式『忽視』歐美以外的世界?
(待續)
引用URL

習慣就好 這就是人生
日本學術圈也是這樣的"忽視" 直到近幾年才比較強調所謂的peer review, tenure track等等。 雖然都是跟隨著西方的腳步,整個日本的學術實務操作比台灣和其他華人圈還相對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