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8月11日
就是勞雇關係
最近電信工會內部的爭議引起很多討論。某些說法讓我覺得有點怪:例如區分工會和外聘會務人員為『工會幹部』和『知識分子』。一直在想這個區分怪在哪裡。
什麼是知識份子啊?是說學歷比較高嗎?可是國營工會的員工很多人學歷都高啊!唸碩士博士都有哩!那麼沒當過勞工,不屬於勞工階級的就是知識分子嗎?可是我以 前工會的同事也有人來工會前一直是『自營作業者』,也沒人說她是知識份子;也有人工會前的工作是在媒體等白領行業裡,在工會還是被當成知識分子。不然會寫 文宣新聞稿的就算知識份子嗎?有些工會幹部也會啊!
那到底什麼是知識份子?唸過馬克思?對工運工會路線有想像的人?
這種區分很容易在工會內形塑『內外分別』,知識分子儼然代表一個外來的有理念、有想法的人,貢獻自己在無聊瑣碎的工會事務裡。發現平日的犧牲竟然沒有換來工會的運動路線提升,知識份子常會感到挫折、受傷和失望,然後忿忿不平。 於是那個叫做知識分子的人就擁有一些先驗的權力,因為他們會想會寫有理念。
我也經歷過這個階段,後來覺得這些情緒蠻多餘的。進入工會,就是工會的成員,沒有什麼知識分子不知識分子,大家各有所長、協力合作。我認為的知識分子是那些外部於工會事務運作體系的人,且長於論述文字抽象思考。
【以下討論不包括公開代表社運團體進去工會的人】
不管出自多少複雜的考量,一旦進入工會工作,會務人員和工會的本質就是勞雇關係。一方付薪水,另一方領薪水,付錢的那方有管理之權,領薪水那方如果對管理不滿,看是要依法(會務人員已納入勞基法)還是依工會管理規則來處理。主觀上,會務人員可以相信『內部民主』那套,但只是『領薪水』的客觀現實早就註定雙方關係的不平等。 會務人員的權力是在勞雇關係內行使,很簡單,你再不喜的工會幹部都是經過法定程序被推選,那是他們的權力的來源;而外聘會務人員的權力關係是來自於勞雇關係裡被雇主賦予的權力,跟你念多少資本論,打過多少次工運戰役一點關係也沒有。
不知是否我們的工會結構使然,國外的工會走『秘書長領導制』,很多國際工會的秘書長是由會務人員晉身,也沒當過基層勞工的經歷 (還有人有博士學位哩),也沒被懷疑不適用工會領導人的資格。
回到問題本身,任何人想去工會或NGO工作,不管有各種理由,例如被領導人的理念感動、或想檢驗自身的理想、或想投入草根運動云云。還是得先認清一個事實,除非你跟人家合夥成立一個團體,否則進入別人的團體後,這份工作就是『勞雇關係』。你自己多進步,或是領導人多進步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講白點,還沒實現跟被檢驗的『口頭進步』只是在消耗左派語言,講給自己安慰。
既然是『勞雇關係』(就算你原先誤以為是『夥伴關係』),發生問題當然就用勞雇關係個人或集體的方式來解決:協調、談判和爭議手段,跟是不是工運領袖及知識份子一點關係也沒有。
最後要說的是,勞雇關係的『雇主』不等同於資本家。因為工會或社會團體並沒有參與資本再生產的過程,工會幹部也不『擁有』工會資產的所有權,而是代表會員『管理』工會事務。工會幹部自認或被指責是『資方』聽起來很奇怪。
後來有朋友說:『工會不是在挑戰和扭轉勞雇關係嗎?如果只是更確立勞雇關係,那去工會工作還有什麼意義?』此問題問得我默然。也許是我太容易接受現實的工會處境和權力關係。也許是我並沒有真的在自主工會待過,不夠了解那種煎熬的感覺。
以上是些雜亂的想法,歡迎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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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想想
我覺得可以談的是: 自主工會內部能否慢慢建立民主的/權責相符的工作關係? 這是指介於理事會(理事長)和"所有會務人員"之間。而不是只針對"工運組織工作者"或"知識分子"。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麼碗糕? 需要認證才能成為"組織工作者"嗎?
當然我知道那是什麼東東,我覺得那是一種自我定位,而不是拿來做階層的區隔。
August 12th, 2007 at 9:48 pm
老實說,看到”知識分子”或是”組織工作者”這種區分,越來越覺得怪。產業工會可能是由事業單位內調和外聘會務組成,到了聯合會或總工會就可能都是外聘會務 (也有些來自於會員工會)。只要外聘會務是來自於”非勞工身分”就等於知識分子嗎? 還是知識分子或工運組織者需要經過搞學運和參與工運經歷的認證?
不曉得特別去談工會幹部和知識份子(或工運組織者)妥不妥當。我傾向於討論工會領導層(理事會和理事長)和整體會務人員的工作關係,當工會領導跟事業單位爭取產業民主時,如何在工會會務運作上也建立不同於勞雇管理關係的工作模式。這跟會務人員是不是知識份子或工運組織者沒有關係,而是跟會務人員承擔工會勞動的職能有關。
進步的知識份子或是工運組織者只能是我們的自我定位和期許,而不是用來做階層區隔,更不會是天賦人權。今天我要求決策民主,是因為我參與勞動,而不是因為我念過馬克思。
然而,我比較好奇的是:
第一、台灣社會中,比較強大的工會大多是公營事業的工會群,他們代表的是「全部的」勞動者,或只是「特定的」勞工?
第二、很多台灣民眾聽不太懂「工人鬥爭」是啥瞇意思,甚至很多連「左派」、「右派」是啥都不太清楚。很多辛苦的薪水族,大多只知道,在這個什麼都漲的嚴峻年代,保住一碗還過得去的工作,就阿彌陀佛了。
因此,我對於所謂的勞工政黨,實在沒啥太大的期待。
正是因為是在工會工作,而工會本來就是要顛覆資本主義底下不公不義的勞僱關係的,所以工會的設計,不管是組織、工作方式與合作關係,都不該只是單純的勞資關係的複製。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
當然不需要把在工會工作的知識份子說得多了不起;反過來說,工會的秘書、組織工作者,本來就該是對工會、對勞工有熱情、有理想、不只是把秘書當成一份勉強可以餬口的工作的人才有資格、才有能力做的。是不是知識份子、有多高的學歷、唸過幾本馬克思或左派經點根本不是重點,對勞工、對弱勢是否有基本的熱情與關懷、是否願意以工會作為實現理想的場域、是否願意與工會幹部一起努力嘗試建立自主的工人力量、以及到底是否以組織工作者自居,這些才是重點。
所以真正的區分不是「工會幹部」與「知識份子」,正如你所說,工會幹部也不乏高學歷的,並且這幾年越來越多工會幹部一窩蜂的都跑去念個碩士,而工會會務人員,除了這些大學時代就與社運、工運脈絡有關而經由這些管道進入工會的人之外,也不乏學歷一般的、被張大理事長歸為「事務型」的會務人員。真正重要的關係,是工會幹部與組織工作者/會務人員。
其實聯誼會從頭到尾都未曾以「知識份子」自居啊!反倒是批評他們(不管是被動員的、提出善意批評的、還是還是跳進去亂吐槽一番的)的一直猛抓著這點打。如果要批評她們以知識份子自居所以心高氣傲瞧不起人,我看那也完全說過頭了。
我根本不知道她們跟工會的互動情況
我的感想是從最早一連串的討論引發而出
想到從前我的經驗和這幾年我聽到看到的狀況
在應然的層面: 工會和工人組織內部運作應該是權力民主和有反省力的
但在實然的層面: 現狀就是工會內的權力運作還是脫不了類似資本主義的勞雇關係
問題在於: 如何從實然到應然?
當然不是期待有權力的人自動想清楚
而次在各種細微的互動(有時候鬥爭)的狀況下"互相成長"
就算是鬥爭也得從"實然面"的基礎出發吧?
否則永遠各說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