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31日
Such Marxists
在愛爾蘭遇到凱文時,我們又聊到這個話題,他丟出一個想法,其實是他們學校某位馬派學者一直關注的「不平等與聯合發展 uneven and combined development」論述,原作者托洛斯基。這位學者也是英國國關學會的國關與歷史社會學(Historical Sociology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小組召集人,在年會裡規劃了三場panel 談此論述,先按下不表 (請見此文詳述其主張)。
碩論老師溫暖如昔,雖跟我目前領域不甚相關,仍然印了幾份資料給我參考,臨走前他新收的博士班學生彼得正好出現。告別老師,我和彼得交談,彼得的伯父是GMB利物浦分部的職員,一路從基層幹部當到工會職員,前陣子協助TESCO外包食品工廠的勞方抗爭,帶隊去TESCO賣場示威。彼得從小看伯父搞工運,耳濡目染認同工運和馬克思主義,玩音樂的他常常聲援伯父的抗爭活動。那天下午在他研究室裡,聽了兩個多小時的現場吉他: Bob Dylan 與他的家鄉歌曲披頭四。
在英國幾年,我遇到政治與國關科系裡對工運議題有興趣的英國人,不外乎無政府主義者和馬克斯主義者,前者多半對各種社運和抵抗運動積極,對工會體系極度抨擊;後者多半是『工會幹部第二代』,對工會有好感但也沒真正投入過(我跟他們的長輩應該更有話聊)。大概是我沒力氣去外頭認識真正的組織者,只好在校園裡加減遇上這些第二代。
過了幾天去倫敦參加歷史唯物論研討會,很詭異的經驗。這是歷史唯物論期刊舉辦的年會,三天議程很充實(到這裡下載),共有七十個場次,報名費又低廉。每個場次都有幾十個聽眾,發表後提問的人至少十幾個,提問既尖銳又深入,重點是提問的人『似乎』都精讀過馬克思原典。我參加幾個跟資本論有關的場次,差點沒嚇死,德國飛過來開會的勞動價值理論學者(labour value theorist)隨口就陳述資本論第幾卷第幾章的大意,哪一卷引言有啥重點,連德文原版和英文譯版的落差都提出來說。他說 "Marx’s Capital is lost in translation." 全場笑翻。另一場panel的發表者之一是阿姆斯特丹大學經濟學學者,主張資本論第一卷的某某公式有誤,之後被台下的人辯駁,印度人德國人英國人連番指出馬克思界定的不變資本可變資本固定資本流動資本的意涵,公式應該這樣那樣解讀云云。這位荷蘭學者滿臉脹紅,回應辯駁時結結巴巴,我也聽得一身冷汗,頓覺自己的程度大概僅到翻閱書皮封面和目錄。如果我在這種場合發表,大概下場會很慘吧。
知道學界裡這麼多人認真解讀馬克思原典當然令我高興,三天下來聽得疲累也深覺自己還有很多功課要做。但也揮之不去一股詭異感。因為這是幾年參加這麼多場研討會以來,遇到最少東亞人(三天以來幾百個人進進出出,見不到五個人次),也是我第一次完全沉默,沒跟任何人交談的會議。本來以為會遇到一些『同好』,結果自覺像個隱形的外星人。既然是『理論』的會議,就見不到關於發展中國家(或第三世界,if any one prefers this term)的議程,除了蘇聯和中國革命的歷史討論外。唯一堪稱是非理論的議程是『中國和世界經濟』以及『馬克思主義和中東』,後者沒去聽就別提,前者去聽了,終於看到大名鼎鼎的 David Harvey。他的口才很好,很吸引人往下聽,最後提到中國式資本主義似乎有往美國式資本主義靠攏時,他說『如果我們不想看到這樣的情形,就讓我們終結資本主義!』很有煽動力的結尾,全場熱烈鼓掌許久。
很可惜,聽到這種話,本人一點也不感到振奮。對於具有煽動力的口號或訴求向來興趣不大,聽到動不動就要『終結資本主義』的說法更不耐煩。這三天的研討會聽到類似的說法不計其數,唉,我欣賞馬克思絕對不是因為『共產黨宣言』,對於其後各家眾多簡化、封閉性、預言性的分析非常反感,這只會加深外界的誤解。真正欣賞馬克思,應該不只要認真唸完原典,還得運用他的分析方法去看當今的世界,提出有具體對象物的分析,產生出修正的模型也不為過,都可以來辯論; 而非生硬抽出文本和核心概念去套用在現實世界。與其聽大家去呼喊工人階級要團結、資本主義將會終結,我不如省下時間去看華勒斯坦的時事評論。
在愛爾蘭開國關會議時跟凱文抱怨這些事,他笑著說:『這就是西方的馬克思主義者啊!他們不會關心歐美以外的議題,除非那邊發生革命。』他寫南韓工運,這幾年遇到的回應要嘛就是一堆不熟『遠東』事務的馬派學者,要嘛就是把民主勞總奉為理想典型不可批判的學者。不確定他說得對不對,只覺得那三天很孤單很彆扭,不知道是誰的問題。
應該再去測試看看,明年底的歷史唯物論年會去投摘要,看是踢館成功還是我被踹出來,嗯,應該會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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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台灣時, 記得來相找阿...
你是說我隨口說說的勇氣
哈哈
除了向過去道別
該做的也是要繼續努力
你很棒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