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之屋

過去幾天去愛爾蘭參加國關學會的年會。之前出席的多半是特定主題的小型會議，第一次參加大規模的年會，真覺得開會重點果然不在『學習』，而是『交際』、『交際』再『交際』。 

科克

倫敦飛科克(Cork)的來回機票比北高單程機票便宜，代價就是得在清晨八點抵達科克，一夜沒睡的我抵達旅館倒頭就睡。在足以躺下四人的大床上睡個香甜，清醒後打開落地窗廉，遠方景致真好，往下一看，咦，原來此旅館跟墓園比鄰而居。

科克是2005年的歐洲文化之都，建築景致迥異於英國，從旅館前往科克大學得走個三四十分鐘，我放棄公車，寧可步行穿過河畔、教堂、市集、沿路彩色繽紛的房子、酒館。天色很好，開始感覺到幾個月以來少有的舒暢愉快。去學校途中遇見第二個指導老師和他的家人，算一算系上大概來了七八個人，沒想到學院的聖誕party都不見系上人影，倒是跑來大老遠的南愛爾蘭相見。

開會

議程安排得不好，參加人數雖將近四百人，但是一百初頭的panel讓大家疲於奔命，甚至有的panel報告人數比聽眾多。我在第三天早上九點報告，看到第一天和第二天的狀況心底真是涼了半截，總不能花錢來這麼遠的地方卻只講給幾個人聽。後來發現大家都擔心同樣問題，真是一場莫名奇妙的大拜拜。要出書的來發表新書大綱，通過口試的努力找出版商聊天，像我這種論文中途的可憐學生只好多喝咖啡多吃點心，左右張望有沒有人可以攀談。第一天晚上的歡迎酒會，沒吃東西就喝幾杯紅酒，竟然喝醉了。我撐著腦袋，維持清醒和微笑，跟台灣人香港人德國人日本人談話，偽裝清醒能力喪失前，快速和朋友閃人回旅館 (教訓二 : 要認真開會，不要貪圖免費的紅白酒)。

話說回來，我這次也「皮」，很晚才拿到簽證，所以一直到前晚才靜下心來整理講稿。參考兩天聽下來的經驗，口語發表最主要的還是把聽眾感受置於核心，講出聽眾能follow的順序內容，而不只是發表者一廂情願的陳述。我後來決定簡化內容，一開頭就談清楚文章目的、論點和結構，以及慢慢講 (我講英文常常不小心會加快速度，對方反而聽不清楚)。也不知是聽眾有點背景(有幾個教書的領域是東亞研究)，還是這次改變奏效，之後的討論出乎意料的順暢和愉快。

講中文的人

這次開會碰到不少講中文的白人，在日本當助理教授的美國人講很淺顯的中文；在都柏林大學念博士的愛爾蘭人也講一些中文，論文題目寫中國在非洲的FDI；最後一起搭機回倫敦的英國人，也因為中國妻子之故，會講點中文又愛看中文電影。當然還有老友凱文。

部落格提過他幾次，寫南韓工運KCTU的英國人，目前在英格蘭南方某大學當研究員。兩年前在某場會議跟他熟起來，他畢業後斷斷續續跟我聯絡幾次。很奇怪，我在有興趣的panel都遇不到系上老師和同學，只會遇到他，可見我跟系上學術興趣差異真大。白天開會，晚上吃飯喝酒，夜裡沿著河畔漫步回旅館。凱文有個『好習慣』，每次見到我就會請喝酒， 這種朋友要多多認識。

我們談嚴肅的話題，但也有搞笑的時刻。話說研討會晚宴上，跟他及上述的美國學者相談甚歡，聊他們的東亞經驗和生活 (這次才知道他們常在亞洲喬裝成其他國家的人，避免不斷有路人想練英文)。聊得暢快，美國人大力邀請我回台灣時順便去日本相找，我笑笑不語，他接著說不然來台灣找我，我繼續『微笑』講些場面話。後來他離席去洗手間，做我旁邊的凱文突然用中文冒出一句話 ：

『他的頭髮是假的。』
『………』我口裡的紅酒差點噴出來。

隔天早上，我睡眼惺忪坐在專車裡等著去會場，車裡響起音樂，我發著呆。凱文突然又用中文說：『他們在播王菲的歌吧！』可不是嗎？我當場被他嚇一跳，凱文去台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這英國人居然比我還敏銳 (更有可能是我太遲鈍)，那當然不是王菲的歌，而是被王菲模仿的愛爾蘭小紅莓，他故意開玩笑，而我竟無法分辨。凱文不只是講王菲，後來又講竇唯黑豹唐朝，和當時台灣KTV最流行的『明明白白我的心』

後來搭機回英國，同行的英國人一路上跟我分享他對香港電影和日本卡通的喜好。一兩個小時的旅程沒有停過口，一直講周星馳(Steve Chou)、劉德華 (Andy Liu)的電影。小朋友不會看臉色，不知道我累到想睡覺，根本聽不下功夫和無間道有多好，他如數家珍講了許多香港電影，真令我驚駭。反過來說，他也不熟悉我愛的那些歐美電影。

難道，我們都只愛那些不屬於自己的他者？

(教訓三 : 並不是開國際會議就會認識多元文化，有時候可能會遇到怪咖對我們的流行文化相當了解。)

出去走走總是愉快地，大家不斷地用"here"指涉英國，又不斷意識到用語的錯誤，我看到那屬於英國和愛爾蘭的政治文化糾葛。跟學術旨趣和關懷相近的人相談之暢快，也稍稍撫慰研究上諸多的挫折和孤單。清冷夜裡河畔的漫步，也讓我明瞭，我和你總是短暫相聚和理解，然後轉身離別和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