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之屋

我自己看電影很主觀。好看的，盯著螢幕三小時，仍希望不會到達結尾的時刻。不好看的，我會頻頻看錶，甚至放棄看到盡頭。好看的，隔天還在想，不好看的，連提都不想提。好與不好，全憑觀影直覺。也有些片是好看，但就沒切入心裡，或許得等人生轉個彎才會喜歡上。

最近加入英國某間網路租片公司，在家上網選片收片，看完後寄出等下一批片。倒也沒懶到不願出門租片，而是該公司片藏之豐富嘖嘖稱奇。我愛看老片，除非有影展，也不急著去Tyneside cinema 看新片，能把喜歡的導演看完就開心。例如那間公司收藏柏格曼的片三十有二，奇士勞斯基有九部、費里尼有十五部、溫德斯、波蘭斯基一應俱全，連某些搖滾樂團的音樂影帶也提供，光看片單就心癢難耐。

去年在電影院看到柏格曼(Ingmar Bergman)的薩拉邦德(Saraband)，影片結束後只有一種感覺：怎麼有這麼好看的電影？四個男女老少談出親情、愛情和友情的複雜故事，鑲嵌在巴哈第五號大提琴獨奏組曲第四首十章節中。看的電影多了，就瞭解自己的主觀癖好，我總是著迷於像庫柏利克(Stanley Kubrick)的創意無限，或是能用簡單人物說出複雜故事和情緒。Saraband是描述女人去拜訪離婚三十年的前夫，發現前夫和其兒子與孫女各自被愛恨情緒交織，女人在當中扮演緩衝劑，也成為前夫最後心靈的依靠。故事被我說的乏味，電影好在敘說細膩自然，觀影同時也會覺得自己被導演撥開了什麼情緒。後來知道Saraband有前集，講女人和前夫的婚姻過程，婚姻場景(Scene from a Marriage)。

昨天在家收到DVD，兩個半小時的片，看完後又是只有一個感覺：真好看！然後想起去年看到Saraband也有同樣的心情。婚姻場景拍攝於一九七三年，和Saraband距離整整三十年，我幾乎認不出三十年前的女人。男人和女人結婚十年，有時爭吵有時恩愛，某天男人告訴女人愛上別人，隔天離開，頭也不回。後來兩人時有相逢，為敘舊、為談離婚、或偶遇，藕斷絲又連。交雜著痛楚傷害和記憶的愛情擺盪在兩人之間。劇情其實簡單通俗，但導演很誠實，逼近人性的軟弱和模糊，不給一個愛或恨的答案。他的細膩有時令我喘不過氣，有幾幕女人開始哭泣的神情，留意到她都先從雙手掩面開始，那是為愛傷心的神情，我理解。因為跟她的理由不同，但我傷心時，也用雙手掩面，彷彿還有另一個自己在安慰哭泣的臉。

曾經挺喜歡Before Sunset和Before Sunrise 的時間感和情愫。比較起來，柏格曼此兩部隔了三十年的前續集精采太多。情感厚重，更接近內在糾葛的軟弱，接近愛與婚姻的諸多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