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6月18日
瑞士行
在日內瓦機場。距離登機時間還有一段時間,足以讓我去法國或是洛桑玩一趟再趕回來,但已累到哪裡也去不了。不知道是昨晚沒睡好,還是搬行李搬了好幾回,肩膀和脖子痛得要命,坐在機場的咖啡廳,疲倦和酸痛令我想流淚。身體的感覺總是會影響心理。
走到二樓,一年前和S在登機門的對話和場景突然清晰了,原來是去年的談話使我決定要找機會訪談他。人與人的緣分真是奇妙。
活動沒有預期的好,參與的人有一半是青春無敵,我的外表也許看不出年齡太大的差距,但神情和言談舉止顯得些微格格不入。也可能是我自己的因素。活動的前四天由各國會議、委員會會議和講師授課組成,玩了四天談判後產生「聖加崙宣言」。最後一天到日內瓦的WTO總部和相關專業的人員討論,以及秘書長的座談會。我們處理了瑞士公式的雙系數、適用期、未約束稅項的減幅度和計算公式、低度開發國家的特殊差別待遇條款、非關稅貿易障礙等議題,涵蓋香港宣言的百分之五十到七十。飾演美國談判代表,我充分感受到美國多麼需要某種意識形態來鼓吹自由貿易是好事,以便打開其外國市場;也充分感受到降低關稅和貿易障礙的方式越簡單越好,發展中國家愛提的發展程度多樣化會讓先進國想要的自由化放慢速度。就我們幾天談判之結果來看對美國和已開發國家有利,美國提出來的NAMA提案百分之八十都塞進去,但就談判過程來說,吾表現差矣,一路咄咄逼人,也懶得充分溝通和策略結盟。難怪以前在立法院樹敵甚多,其來有自。
周五在日內瓦的活動挺好,上午每個委員會有兩位專家來討論各委員會產生的宣言是否可用(workable),跟實際談判進度的差距,以及若干技術問題。我們這組其中一位專家是我最喜歡的國際機UNCTAD(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的研究員,他由UNCTAD派到WTO裡以觀察身分參與正式會議。該機構對發展中國家很重要,他們常受理非洲和拉美國家提出來的諮詢案,給予協助和意見回饋。已開發國家運用UNCTAD的機率相對低,因為其本身的研究和諮詢資源已超過UNCTAD,例如光是歐盟派到巴西去研究糖業的議題就有幾十個人。有趣的是美國有時候會找他們諮詢若干發展中國家提出之發展議題該如何理解和因應。
下午WTO秘書長Lamy 和大家座談一個小時,上個月在某個公開研討會見到他,仍有幾分神清氣爽,這次近距離看到他,宛似疲憊不堪的老頭。月底農業和工業必須有減讓模式的共識,否則杜哈回合今年極可能破局,他簡單介紹幾個談判大國不同的立場,強調杜哈回合的原則是貿易開放,以及加強低度開發國家的能力建立(capability building),由此可見發展的意涵被限縮。我提出問題,即便WTO有設計整合區域和雙邊的機制,然雙邊貿易協定對WTO究竟是真正的挑戰還是已開發國家的談判籌碼?他花了五分鐘批評雙邊貿易協定,由此可知解答。回答另一位學員的問題時(年輕人能對WTO有什麼貢獻),他強調這一代年輕人要體認這是全球化的時代,不要以各國政治經濟的範圍來做價值思考,這是年輕人必須改變的文化認同。這點很有趣,反映到現行推動多邊自由化的談判過程,他的意見暗示著文化認同和意識形態必須相呼應(或者服務)於前者。
是誰的自由化呢?「自由化只對有競爭力的國家有益。」受訪者D講得如此明白,離開日內瓦前我二度拜訪他,最清楚自由化不會雨露均霑的,反而來自於鼓吹最力的人。進行第二度訪談效果很棒,加上兩次訪談中間隔著模擬WTO談判的活動,恰好將所有過程進行再整理。例如他第一次受訪時提到WTO議題其實是互相牽制和關聯,經歷了幾天模擬,深深體會,學員們也許對每項議題的專業知識不夠深入,但對於如何整合各項議題操作交換利益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其實不是為了論文而勤快跑第二次訪談,現階段對於外在資訊的吸收侷限於實用性,過了幾天有點趣味但又幾分空虛(除了最後一天外)的活動,極度渴望再聽到有歷史感和實務操作的經驗分享。受訪者S的時間跟我沒辦法切上,少了聽更多台美關係「歷史故事」的機會;受訪者D非常慷慨地再度撥出週五傍晚的時間(下週二WTO要處理台灣的貿易政策檢視,下下週他就要調職),容忍我再度遲到半小時(跟日內瓦的交通真是他X的沒緣份)。
也是去年底香港部長會議影響我甚大,當時沒有寫出那段行程的整理,但在心理或腦海裡,那是刻骨銘心的經歷。和台灣社運界朋友們每晚在天台討論到凌晨,對歐美社運界的期待有點幻滅(雖然他們政策分析能力還是很強),對於巴西印度等談判代表操作媒體和談判策略驚奇,對全球媒體和部分NGO的專業知識印象深刻,對南韓農民和工會靈活且堅定的組織抗爭策略折服,認清TWN的執行長更像常上CALLIN節目的政論家而非運動組織者……。因而難以安頓於虛擬的遊戲活動,這幾天比較常思考的反而是有沒有機會在台灣也組織類似模擬談判的活動,參與者絕對可以充分體會國際政治的權力不平等如何被再複製,發展中國家如不在談判過程團結,只會被先進國鯨吞蠶食。對議題的專業知識、談判策略、對自己國家的政治經濟社會處境有深入的理解和分析、對於談判對象的政治經濟社會處境有理解,我覺得這些是談判代表的基本功。那台灣的談判呢?在訪談中有聊到這點,不方便寫在這裡,只能說了解其運作機制後,會讓人捏一把冷汗。WTO如果對台灣的社運團體是個不容易親近的議題,那也是恰恰反應出整個社會從政府高層、立法院、媒體、到相關團體的冷淡以對。
站在我們的立場,若政府真的對WTO議題採取更積極的立場,也並非社運團體的好事,談判的規律總是攻擊退讓和交換,要防守更多就必須採取攻擊,要積極攻擊就必需打開防守大門,就國家主義的立場,越來越強的攻擊力量是好事,但就世界發展來看,台灣無可避免會往天平下墜的方向加碼。這向來是我不愛談「WTO對台灣的衝擊」這類題目之主因。另一方面,總希望自己的觀點和認識深化後,以此為基礎去思考(和要求)台灣政府的立場。更重要的是,另類和批判性的思考需要強大的社會力量支撐,這是我現在做不到也長期拙於進行的組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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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來看看是哪些問題,一定很有意思。
唉,
你要的文章我找到了,
我要寄到哪個信箱給你?
Than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