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之屋

外頭狂下雪，我坐在研究室裡敲鍵盤做出明天的簡報檔。這學期本所變的「超有紀律」，例如要求指導老師與學生會面時要做會議記錄，例如要求每位研究生都要出席每週的討論會，大家輪流做報告。明天輪到我，我正好把寫給豬小草的論文拿來報告，先做一場「英文版」的口報。

那篇論文從十月寫到十一月初，丟給指導老師看，他看完後寫信讚美一番，其實我高度懷疑他只看前面和後面幾頁。當時給他的版本還有很多細節沒處理好，月中以後我又反覆修改三、四次，寫的好壞不知道，總是盡力了。今晚會交出三十頁(英文)給豬小草，在那之前先保佑所上的報告能過關吧！預計會有二十位研究生出席，報告加討論要進行兩個小時，而且就我一個人，跟帶課沒啥兩樣了。

這三個月還算用功，每週至少有五、六天花上六到十小時不等讀書、思考、寫字、找資料。參加了三場研討會，下周三還有另外一場 (不過我發現這四場差異真大：全球化、國際統計資料庫、世貿議題、英國的穆斯林社群)；上了兩門碩士班的課；跟老師見了五次面；處理好論文章節架構；寫了一篇九千多字的文章。然而這跟原先估計的進度落差很大，本來我心底還冀望十二月前能寫出兩章，因為蠻想早點畢業，現在看來有點遙遙無期。

想早點畢業是因為查覺自己逐漸熟悉學術的思考邏輯，學術研究裡必須保持著敏感尖銳的批判力，查覺現存文獻的漏洞縫隙，提出自己獨特的見解。這跟社會事務的運作不同，後者需要寬容各種歧異和鴻溝，甚至刻意視而不見，如果那還未妨礙到共同目標的話。感受的出自己有一些質的變化，今年暑假回台灣，還得花上一些時間去適應工會幹部的談話，儘管他們曾經是我工作上和私人友誼上的同伴。關注的議題，思考的邏輯，和運用的語彙已經有所歧異，我對這樣的變化有些害怕。

也許是我過度疑慮，被丟在哪個場域本來就會逐漸適應其運作的文化，在這裡也結交很多有趣的新朋友，都是過去幾年不太會，也沒有機會互動的對象。也許是我太貪心，實在很喜歡以前跟朋友廝混的日子，當時我們都不看書，不聽音樂，不看電影，也不會談論太多有哲理的話題，但我著實喜歡她(他)們自然的親切、堅韌的性格、和處世的成熟。只能往前看，因為人生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現實有太多無可奈何，但也得調整好某種態度面對它。我曾經是那個還未體察社會現實就立志成為理想主義者的人，給自己和別人吃了不少苦頭 (現在回想我大學時期的狀態，還挺欠揍的)，如果說我現在的性格比較穩定而堅強，那一定是受到他們的感染。

說我貪心，因為另一方面又喜歡現在的生活，這三個月讀書思考寫字很過癮。讀到好的學術作品會微微激動 (好吧我承認這三個月有讀到兩篇文章讓我很想落淚)，腦袋有想法的時候就會不論日夜卯起來寫，後來還出現跟terri類似的症狀，因為寫作時無意識咬牙齒而二頰微微疼痛。十二月初要回台灣幾個月，不太想走，還想繼續專心讀書思考寫字，怕回台灣又被一堆俗務淹沒。其實從高中畢業後就沒認真唸書，嚴格來說高中時玩社團，大學時忙著憤世嫉俗，畢業後吸收的知識都是「經世致用」，案子處理完後就忘了差不多；雖然需要寫很多文字，除了新聞稿、文宣就是質詢稿，全都只是一時之用，且後兩者需要把複雜概念極度簡單化處理。大約是如此這兩年唸書才很快活，尤其念了博士後很享受「鑽牛角尖」思考的樂趣，儘管腦袋打結的時候就開始怨天尤人。

有時候會揣測究竟從前的工作，亦或現在的學習，哪一段才是人生的長假呢？

P.S. 經過我審慎思考，這三個月過的很愉快恐怕跟看很多場電影，跟女生朋友們數度徹夜聊天玩耍比較有關 (terri, summer, perry, chitse，跟你們聊天真的很愉快，而且都嚐到你們的手藝，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