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6月19日

一部智利電影Machu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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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四日上演

你如此記憶著,一九七三年的智利。

來自天堂的小孩Gonzalo Infante每天穿著西裝校服,由父親接送至學校上課;傍晚美麗的母親來校接他,順便帶他到母親的情人家裡吃美食、領禮物,最後一起返回「溫暖」的家裡。來自地獄的小孩Pedro Machuca住在山腳下的貧民區,父親不知跑哪去,剩下母親帶著剛出身的小娃,平日他就和鄰居Silvana一起打工賺錢。

薩爾瓦多阿言徳執政那幾年,智利社會經歷了一場外在與內在革命,這場革命成就了一段友誼。天堂小孩Gonzalo就讀的是智利最頂尖的私人貴族學校,有一天校長McEnroe神父帶了五個衣衫不淨的小孩,宣布他們是新來的同學。天堂的小孩們認出其中一位新同學的媽媽幫他們家洗衣服。神父要求大家相親相愛,並將五位新同學分散坐在天堂小孩們之間,此舉讓坐在一起的Gonzalo和McEnroe有機會建立友誼。

新同學並沒有得到友愛,他們沒有錢穿西裝,衣服總是破個洞,第一次看到游泳池大吃一驚,有位天堂小孩笑他們如此蠢鈍,神父憤怒地說:

「你們一定要學會尊重別人!」


在電影院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沒說完的話應該是:「不管別人是來自多麼不同的階級。」被教訓的天堂小孩不甘心,老想找機會私下修理新同學,有一天他找了其他人和Gonzalo,要去揍Pedro,Gonzalo不但沒加入一夥,反而幫忙Pedro脫逃,友誼在兩位來自不同世界的小孩滋生。

通過Pedro,天堂小孩Gonzalo看到地獄的灰暗。下完課,Pedro和鄰居一起去打工,在遊行場合賣旗子,右翼國家陣線的示威賣智利國旗,左翼共產黨青年的集會賣紅旗。Gonzalo在前述場合看過他姐姐的男友,政治情勢緊張時,他甚至看到美麗優雅的母親穿著粉紅色套裝加入右翼遊行;左翼隊伍裡,他見到了幾位班上的新同學。他去了Pedro貧民區的家裡,揹著小孩在田裡耕作的母親仍然撥出時間弄點心給這位優雅的小客人,Gonzalo吃不下點心,跑去上廁所,污穢的洗手間幾乎讓他作嘔,如同地獄的現實寫照。有一次Pedro失蹤的父親突然跑回家拿錢,看到優雅小紳士Gonzalo,他對著Pedro狂笑:

「朋友?你們現在是朋友,過五年他會上大學,而你會去掃廁所;在過五年他會去他父親的公司上班,而你仍然在掃廁所;再過五年他會繼承父親的公司,而你呢?還在掃廁所!朋友?他以後就會忘記你!」


通過Gonzalo,地獄小孩Pedro看到天堂的瑰麗,以及虛無。天堂裡的食物永遠吃不完,衣櫥打開是滿滿的衣服,鞋櫃裡有艾迪達,有好看的故事書,有美麗溫柔的媽媽,有美酒美食的宴會。然不屬於天堂的Pedro在宴會裡不停塞食物進嘴巴,好似有個永不滿足的胃,「叫你的朋友別把食物吃光!」Gonzalo的姐姐厭惡地說著。天堂裡的媽媽永遠裝扮得宜,上街購衣,和情人約會,寵愛小孩;天堂裡的姐姐整天和男友廝混;天堂裡的爸爸認真工作,總能在管制糧食時期還能透過特殊關係取得食物;唯一出軌的是天堂裡的小男孩,成日到地獄貧民區玩耍,和貧民嘻鬧,好似彼此之間心靈相繫,再也沒有什麼階級的藩籬。

直到那一天來臨。

一九七三年九月十一號,阿言徳總統死於總統府,右翼軍閥皮諾切在美國支持下接收政權,隨即重整智利政治經濟社會。

軍隊進駐每一個角落,例如校園。神父被迫驅離學校,軍官走進教室,告訴每一個學生:「我們需要清理校園,沒付學費者休想繼續就讀。」軍隊也進入貧民區,掃蕩每一個住戶,據軍隊說這裡每一個人都是馬克思主義者和共產主義者。那一天Gonzalo的媽媽姐姐都出門,他又跑來貧民區,却見到軍隊大肆鎮壓,他的朋友們被士兵又抓又打,尖叫聲、哀嚎聲、怒罵聲、槍彈聲不絕於耳。電影畫面轉為黃褐色,聲音如此嘈雜,畫面忽近忽遠,近時歷歷眼前,遠時朦朧如夢。霎時一陣槍彈聲劃破眾聲,一片死寂---他的玩伴之一,年輕野性的Silvana為了保護父親而被槍殺。

女孩躺在地上不動,紅褐色的血跡泊泊流出。一位士兵突然抓住Gonzalo,他大叫:
「我不住在這裡,我跟她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不要騙我!」
「你看我的穿著,我跟這裡沒有關係」

士兵看了他身上的格子襯衫和雪白球鞋,放手讓他走。Gonzalo又驚又急拔腿就跑,臨走前回望,Pedro晶亮的黑眼珠看著他。

來自天堂和地獄的兩個人,毋須五年十年,早就註定咫尺天涯。

這部電影根據導演Andres Wood童年的經驗改編而成,當時確實有這麼一位可敬的神父試圖打破學童間的階級隔閡,只是外在環境急劇的變革,連民主勝選的左翼總統都無法保護自己和家人,遑論風雨飄搖的政經社會改革計畫短時間內就被推翻。

男孩女孩間的情誼貫穿影片,你說世上有沒有超越階級、種族、國家、文化、性別限定的情感?我相信有,也曾經擁有過,它曾經以友情和愛情的面貌出現。

然而剎那間的靈魂相繫,終究如煙消逝在既有軌道上。天堂來的人被愛和美豢養,雖有澄澈雙眼意欲捕捉現世景象,走近地獄,手腳卻無力握緊拳頭站穩步伐,遑論伸手搭救地獄的人,怕自己反而被捲入萬丈深淵。地獄來的人除了「自己」,沒有什麼可失去,但「自己」是如此微渺螻蟻不如,眼前除了黑暗就是醜陋。

用力看這部電影,看進肌髓骨骼腦海心靈,可是一點也沒被感動,儘管垂淚不止,因為心事被說中,誰會被自己的心事感動震撼?電影的故事已經不是外在事物,而是我內生的激動。回家後細細回想電影情節,不能自抑。什麼時候才能愛(友愛和情愛)人是愛他/她靈魂的深沉,而不被彼此的社經地位干擾?什麼時候沒有資源弱勢之人才會多點力量,多點信心,多點勇氣;而有資源強勢之人能夠多反省多謙虛,體察自己所擁有眼前一切,是另一群人一生不及的特權?

Posted by wendelin at 樂多Roodo! │20:54 │回應(16)裝文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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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 . . that's the ultimate goal for people of all cultures, colours, classes, places, genders, sexualities, and many many other categories.
Posted by terri at 2005年06月19日 23:42

Machuca在今年的台北電影節也會播放,譯名叫做「那年陽光燦爛」。
Posted by Torrent at 2005年06月20日 08:00

今年嗎? 何時呢? 這個譯名真是奇怪, Machuca是裡頭地獄小孩的姓, 這部電影名稱該怎麼翻譯呢? 也許就是直譯吧! 馬楚卡. 有機會就去看, 其實我所記得的電影情節比我寫出來的多, 我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電影說的故事說到我心坎.

to terri,

其實這部片主要觸及的是階級問題, 我只是"順便"也寫到其他的文惟限定.
Posted by wendelin at 2005年06月20日 10:57

潛水很久
先謝謝你提供的許多資訊!
我常來逛,剛剛注意到
智利的前總統Salvador Allende先生,先前一篇Andre Gunder Frank先生的悼文中妳是翻成"阿葉德",這篇改成"阿言德",阿言德似乎是較常見的譯法,特別是他的姪女Isabel Allende(不曉得妳的blog名字是否她而來),幾乎都翻成阿言德,據一位修習過西班牙文的朋友表示,阿言德的確較接近發音!
提供一點沒啥意義的小意見!

Posted by heuss at 2005年07月24日 17:20

謝謝你啦
我本來翻成阿言徳
有時候看別人翻成阿葉徳
所以就有時用這個有時用那個
確實從西文來看, 有'n'應該翻成'言'比較貼切

你猜對啦
我的blog名稱是從她的書來的
請見
http://61.222.52.195/user/blogs/wendelin/archives/000079.html#more
Posted by wendelin at 2005年07月24日 22:12

大陆翻译是阿连德。
Posted by 木头 at 2005年08月8日 20:15

剛才發現木頭的留言
對不起阿
第二個字'连'我認不出來*_*

Posted by wendelin at 2005年09月26日 14:56

謝謝你的介紹,很感人的情節.

看到Gonzalo和士兵的對話,心酸不已.
Posted by bwPingu at 2005年10月4日 03:28

這個電影講到1973年智利的911政變,
美國的尼克森政府.中情局以及當時的國務卿季辛吉,
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Posted by 王奇 at 2005年10月7日 04:39

各位要記得去看電影哪



Posted by wendelin at 2005年10月7日 10:10
Machuca是智利南部的原住民族,歷史上驍勇善戰,馬雅或西班牙均不能征服。現在智利街頭可見到Machuca婦女擺攤,賣傳統圖騰(像老鷹)銀製飾品。(不過怎麼看都像小時候鋁鍋工廠的廢料。)
不要光記得撕裂的痛苦啦,親吻是很好的黏著劑,即便要三人共享。
Posted by D at 2006年02月19日 04:39
對不起,一時搞錯了哩。那個原住民族是mabucha.
Posted by D at 2006年02月19日 11:39
你是說他們三人的親吻嗎
那幾幕倒是很有趣
Posted by wendelin at 2006年02月20日 20:53
上篇文章是去年金馬影展一部相關紀錄片的評介,貼上來做Machuca的背景參考。
Posted by 鴻鴻 at 2006年02月25日 15:41
[智利不會忘記,而台灣呢?]

國際新聞報導,因敘利亞高層涉嫌謀殺黎巴嫩前總理,美國要求聯合國對敘利亞實施經濟制裁。事實上,「經濟制裁」的受害者都是平民百姓。九一一之後,美國要求巴基斯坦切斷對阿富汗的燃料及糧食援助,讓數百萬人瀕於餓死;而對伊拉克長達13年的經濟制裁,更是造成人民莫大災難。而反過來看,過去數十年來,美國中情局在世界各地策動無數政治謀殺、支持許多親美國家的獨裁暴力,卻從未受到任何制裁。《智利不會忘記》僅是其中一個例子。

在各國導演合拍的《911事件簿》中,肯洛區就以精簡篇幅提醒世人1973年的9月11日,美國支持智利右翼軍人轟炸總統府,逼死左翼民選總統阿言德的事件。同樣的時代,也就是剛上映不久的《那年陽光燦爛》的背景。片中奉行「解放神學」的神父在軍事叛變後,黯然下台,留下一個平等、博愛的未竟美夢。這個小故事反映的是,美國一直對許多社會主義陣營採取恐怖行動。僅以中南美洲而言,六0年代的古巴到八0年代的中美洲,美國掀起的大戰導致薩爾瓦多、瓜地馬拉等多個國家飽受蹂躪,留下數十萬具殘屍、數百萬孤寡。其主要攻擊目標是採行偏袒窮人方案的天主教會,因為他們違反了美國的經濟利益。

《智利不會忘記》揭開迷霧,陳述阿言德崛起與隕落的前因後果。古茲曼Patricio Guzman是智利最知名的紀錄片導演。他從西班牙學成返國的1971年,正好是阿言德上台的年代。他拍下了整個智利朝氣蓬勃的社會改革,一直拍到兩年後的政變。他帶著底片潛逃到古巴,完成了轟動的《智利之戰》。皮諾契將軍長達17年的獨裁統治,迫使眾多知識份子流亡,包括阿言德總統的姪女,後來成為小說家(《精靈之屋》、《春膳》)的伊莎貝拉.阿言德。

新近完成的《智利不會忘記》從更宏觀的角度回顧這段歷史。阿言德以理想與熱情獲得人民支持,但迥異於中南美洲的其他不論左翼或右翼的獨裁政權,他除了積極推動土地改革、爭取工農權益之外,更堅持民主理念,讓智利成為全球唯一秉持社會主義的民主典範(包括切‧格瓦拉和卡斯楚都要靠武裝革命取得古巴政權,蘇聯和中國更是假社會主義之名行獨裁之實),無怪乎會成為美國的眼中釘。阿言德政府的改革與動盪,不同勢力的傾軋,中產階級的恐慌,曾在《那年陽光燦爛》中讓人印象深刻的「跳跳遊行」,率皆在本片中真實呈現。除了收錄許多珍貴影像,包括阿言德在聯合國聲討跨國企業的演講,引起全場起立鼓掌致敬,以及《智利之戰》的攝影師在軍事鎮壓中拍下自己死亡的畫面……導演還走訪阿言德的親友、情人、以及諸多對那段「燦爛年代」難以忘懷的工人、畫家,甚至美國駐智利大使也表達出美國的強硬立場。詩意的剪接,讓這部觀點鮮明的影片更添動人的力量。
那也是台灣接受美國金援成為「反共堡壘」的年代。看看《智利不會忘記》,也許我們可以想想台灣的位置何在。
Posted by 鴻鴻 at 2006年02月25日 15:42
這篇文章是你寫的嗎?
我在英國錯過那部紀錄片(要是看到了大概會哭昏吧), 我看過肯洛區在911事件簿拍的那小片段, 卻不是很喜歡. 雖然那部片在政治上很有效果, 我是不太喜歡那種"你們美國人被攻擊是吧, 別忘記你們攻擊過別人" 的論調

讓我訝異的反而是伊莎貝拉阿言徳說九一一事件讓她害怕會不會又失去另一個國家? 當然可說她反正都跟先生住在美國, 我卻覺得她沒把國家認同當成仇恨手段
Posted by wendelin at 2006年02月26日 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