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之屋

前一陣子許多朋友去香港參加監督世貿工作坊，最近大家在討論群組上展開許多精采的討論，我也寫了一些，也貼在這邊。

請先從樓下的附錄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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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苦勞的香港會議報導提出一些個人想法。

我們痛陳WTO推行新自由主義，WTO推動私有化去管制化，WTO造成農民工人失業，但若只說這些而無提出具體分析，擲地無聲。國外的社運團體第一波發起的批判文章，也有類似的問題，但在2001年WTO提出說帖後，社運團體盡快重整隊伍，提出更精密深入具體的批判，例如加拿大的團體出版的回應說帖將近兩百頁，鉅細靡遺分析GATS法律條文。英國的團體也針對英國的承諾清單造成的衝擊出成專書。國外的團體不但對WTO規章進行分析，也試圖對各自國家的承諾書作出NGO版的討論。

重點是，這些論述累積好幾年，不是短時間產生的。

從西雅圖抗議到現在，即便是有資源的西方社運團體 (我個人很疑惑她們的財務資源哪來，還可以在日內瓦設辦公室)，也有對WTO施不上力的感受。先前我會引用Susan George的話，正是她對這個困境提出反省：「我們無法直接對世貿施壓，所以我們要求政府改變立場」。也就是說，反全球化運動要在地化，我們要做很多功課去分析世貿組織為何是一個有利於先進國貿易和跨國資本的多邊協商平台 (包含分析法律條文規章、爭端案例、發展中國家的異議、社運團體的批判等等)，這只是第一歩。然後再看台灣收到什麼要求、作出什麼回應，最難的在這裡。

苦勞網提到程序不透明。有趣的是，WTO正是要求各國政府要對外國投資者和外國貿易夥伴程序透明化。但對內呢？你說國內的政策修法，總是要到立法院審查，不管社運團體在立法院有沒有代言人，總是還有個機會動員施壓。WTO的承諾書卻是一個「外在決定」的機制，一旦提出回應承諾書，反而是國內的立法要去配合它，當時加入WTO時，立院不是一個晚上通過十四項法案？社運團體要去跟誰抗議？跟立法院還是行政院？對不起，這涉及國際賠償的問題。怎麼抗議也改變不了事實。

既然如此，台灣提出承諾書之前，豈不該謹慎行事？照理說，政府應該先做好國內整合，匯整產、官、學和社會團體的意見，在傷害程度最低下跟國外談判。實際操作呢，沒人知道台灣到底收到哪些要求，打算如何回應，回應後會有什摩衝擊。我去年九月回台灣一趟，行政院正好召開全國服務業發展會議，匪夷所思的是，竟然未提到GATS對台灣服務業發展的衝擊。也就是說，台灣的操作是顛倒的，是「反民主」的，是由WTO的協商機制來決定台灣的產業經濟社會政策。更遺憾的是，許多參與談判的官員還身負擴展台灣外交的任務，這個問題不在話下。

但是最難的還是實質評估承諾書對台灣的衝擊，特別是還要從農民、工人、環境等等社會面向來解讀。WTO是一個多邊的貿易協定，它並不會直接討論勞動政策，農民的感受會比工人強烈，是因為他們生產並擁有產品，直接面對市場的激烈競爭。它的核心是如何讓外國產品和外國資本進入本國市場。所以農業產品和工業產品要調降關稅，要取消「不公平」的補貼，要放寬服務業對外資的管制。所以要求跨國資本進行投資時繳付XX稅已經違反WTO的國民待遇原則，除非政府同時也對本國企業課徵同樣的稅。如果我們活在一個抽象的自由平等世界，貨暢其流沒什麼好反對；但現實是，貿易(也就是流通領域)前的各國生產力和資本規模已經是不平等發展了。拿勞動法作例子，就像取消所有勞動保護法規，只留一個勞資協商和爭議的法規，說是為了公平不可偏廢一方，其實呢，忽視勞資現實的不平等且國家退出勞動管制，放任強勢資方打壓勞方。同理，WTO的目的就是要逼國家退出產業經濟社會政策的管制。

如果不研究法條和規章，我們無從得知WTO架構起什麼樣的機制平台；但只看抽象的法條規章，就會誤以為WTO是一個中性的機構，端看各國如何找出最有利的法律詮釋。

我讀過台灣入關時GATS的承諾書N遍，只看那份承諾書根本看不出所以然，還要去分析其他項目，例如：

一、 台灣有沒有比其他國家開放的更多(例如教育業就是)
二、有些行業看起來沒有改變現狀，實情卻是當年國民黨為了入關早就先改革了 (例如電信業和金融業)
三、它的影響不會只是個別產業的勞動條件或工作權的問題，而是整體社會。例如金融管制的鬆綁，不會只是金融業勞工的勞動條件，韓國在一九九三年為了加入OECD，開放資本門、推動金融自由化，結果在九七年東亞金融危機遭殃，貨幣貶值首要衝擊所有領薪水的工人。例如文化產業裡取消進口電影的關稅和配額，這是社會和文化層面。
四、台灣服務業有百分之九十八的企業雇用不到三十人，經建會自己都承認競爭力太低，但有規模和競爭力的國營事業，例如中華電信，卻要私有化，讓本資外資瓜分它的市場。

確實中文資訊非常少，而且太多技術層面的討論，要揭開WTO的神秘面紗，也不能只讓國際法和經濟專業人士詮釋發言。工運裡，許多人也不是學法律，但是對勞動法令之精神與細節恐怕比許多法律專家還熟，這是多年的累積。

問問我們自己，世貿今年是十週年，台灣從2001年開始加入，但若不是今年世貿到隔壁的香港召開，我們也沒有這麼強烈與全球化接軌的感受。我的建議是，對世貿的研究分析可以慢慢來，前提是持續不要停，年底香港世貿會議後還要繼續關注。可以依照個人或團體的興趣，在農業、工業、服務業和智財議題上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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