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碧落

阿霜原著在此
http://tanwuyu.amcn.net/viewthread.php?tid=2736
基本上是從以下這段話延伸出來的：
「他們認識了五年，四年內談無欲因為小紅的緣故跟這兩父女結下不解之緣，傲笑紅塵也才在第三年放下對談無欲的心結，那還是遊樂園之行小紅意外被卷入綁架事件的因禍得福.....」

幸運星之貓版番外 I

【2006．東京．初夏．港區一棟廢棄工廠廠房主控室】

閻魔旱魃看著監視螢幕上小心前進的二個人影....

「傲笑紅塵，這位沒差啦.....不過.....月才子談無慾.....」

手底一面翻著秘書任沈浮緊急整理出來的六、七年前的資料，霸氣的地下幫派年輕領袖用鼻子無聲地笑著，

「意外釣到有趣的人物了啊.....」

用手勢止住任沈浮想要解釋的尷尬意圖，

「雖然是意外綁到傲笑的親眷。不過四年前海殤踩了我的場子的舊帳現在來清算，是不是也算禮尚往來呢？哈......」旱魃聲音一沈：

「先不要跟大姊說。」

「是。」任秘書無言地看看天花板，語氣恭謹地回應上級的任性指示。

＊＊＊＊＊

傲笑心情複雜地看著身邊的另一人。

那人在黑暗寒冷的廢棄工廠中，流暢而敏捷的行動著，移動的身影如同瞬間照過流水的月光那樣，無聲無息如夢幻一般難以捉摸。從側面看來冷峻瘦削的臉龐，曾經是他厭惡到不願多看一眼的財團掠奪者，現在卻是不知所措的自己唯一的依靠。從三個小時前小紅失蹤到現在，他心頭一片焦灼茫然，幾乎像是抓著浮木的溺水者一樣，別無選擇地聽從談無慾的所有判斷，跟著來到這個陌生的場所。

「你就非要站在監視器前發呆不可嗎？」

那雙不同尋常地清亮銳利的眸子正瞄準自己，有點刻薄感現在看起來卻一點也不討厭的漂亮深紫嘴唇吐出這樣一句話......咦？是在說我嗎？

猛然醒悟的傲笑紅塵同手同腳地慌忙跳離開監視器範圍，滿懷歉意地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算了，也沒差了。」

白色長髮的青年放棄地搖搖頭，一回頭則又往自己判斷的方向果決地繼續移動。

＊＊＊＊＊

「哈。」

一直愉快地注視著監視螢幕的閻魔旱魃揚聲下令：

「任秘書，迎接貴客。」

伴隨著槍支拉開保險的聲響，電動鋼製大門緩緩滑開。

「小紅在哪裡！」

爆喝一聲跨進主控室的傲笑馬上被三個方向的槍支以及閻魔旱魃的大笑所瞄準。

「哈哈哈哈，你說呢？傲笑紅塵和久仰大名傳說中的月才子。」

談無慾不急不徐地走進，聽著大門在自己身後關閉的聲音，全身感官高度運作，精細地觀察記錄著當下一切人、事、物的細節。

有些事情，曾經學過就永遠不會忘。順帶提及，過於老梗的時代劇出場方式並不太符合他的個人趣味。

坐在正中間哈哈大笑著的這位體格健壯的兄貴，十分明確地用肢體動作表現出「哇系老大」，紮得緊實的背心裡想必有槍套；穿著三件式藏青色西裝、站在老大旁拿著檔案夾的斯文男性應該是主要幕僚；在2點、4點半、五點半、七點、九點方向有五名槍手，其中4位槍支都正瞄準傲笑紅塵。

「把小紅交出來！你們綁架幼女，罪無可赦！」不畏槍支的威脅，傲笑紅塵嚴正地指出惡徒們的罪狀。

「（最好是這樣可以解決啦）」，談無慾心裡一面這樣想著，一面不帶表情地慢慢移動到傲笑和閻魔旱魃之間一個精確的位置，攤開手說：

「我把傲笑帶到你們面前了，條件可以履行了吧。」

「咦？」

直覺想要低頭翻檔案確認自己是不是遺漏掉什麼的任秘書，瞬間只看到又驚又怒的傲笑紅塵一記猛拳擊中談無慾胸腹之間，談無慾瘦削的身軀向著閻魔旱魃的方向無力地飛出。

閻魔旱魃本能地伸出雙手接住猛烈跌撞過來的談無慾，身體的撞擊和一股奇異的冷冷香氣讓他有一秒鐘的恍神，感覺自己有些狀況外而開口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的同時，只聽到腦後一聲熟悉的清脆金屬聲響。

是自己隨身愛槍拉開保險的聲音。

＊＊＊

當九禍拉開主控室密道門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一、二、三、四、五，五個自家槍手目瞪口呆地把槍口在傲笑紅塵和一個陌生白髮男子之間移來移去，不知如何是好；任秘書緊抓著自己的筆，想要在手寫板上記錄些什麼留下交代，卻拿起又放下；傲笑紅塵和自己的弟弟閻魔旱魃的狀況沒有好太多，同樣是僵直狀態。

而這位陌生的白髮青年呢..........嗯...........很適合去遊園地的打扮，白色長髮用皮質髮帶整齊地紮在腦後，白色清爽寬大的棉質襯衫，卡其色休閒短褲，白色長襪配暗駝色的短靴，好像就是上次自己想要買還沒空下手的那個中性休閒名牌靴，線條很筆直好看膚色很乾淨的腿正跨坐在自己弟弟身上..........這款靴子好像還是男生的腿穿起來比較好看，還是考慮華顏推薦的那款高跟好了............呃，重點是這個男子繞過旱魃背後的手上正拿著一把自己很眼熟的應該是狼叔送給弟弟當生日禮物的槍，指著一顆自己很眼熟的腦袋。

＊＊＊

很明快地決定這一切都是出自誤會後，九禍和談無慾友善地握手道別，各自帶著自己的人安全撤離。

坐在公孫月的跑車上，傲笑紅塵緊緊抱著小紅，恍惚地看著窗外飛速閃過的風景。他心頭動盪難言，好像是大難臨頭，又像是狂喜難禁，他需要一些時間來整理自己的感受。視網膜上的影像不停變換，可是他很清楚深深在他心裡印下身影的人是誰。

當他一瞬間相信自己又（？）被欺騙了的當下，揮出去那一拳除了熟悉的憤怒外還有令他自己也訝異的激烈失落感......

「（我幾乎已經相信你了）」

.......是因為信賴被背叛嗎？是基於對卑鄙的唾棄嗎？還是因為自己已經無可否認地被吸引........

這個人就坐在他身邊，他卻沒有勇氣轉過頭去看他一眼。

他該對他說什麼？謝謝，對不起，還是.....

「那個.....」身邊的人突然出聲，讓傲笑心頭大跳了一下。

「什.....有什麼事嗎？」

「可以送我去醫院嗎.....我覺得我的肋骨可能斷了.....」



紅色跑車慌亂地改換車道，以猛烈的速度往郊區醫院駛去。

而一車子人的心情都還漂浮在公路的上空，像一堆彩色氣球，搖來搖去。


【幸運星之貓版番外 II】

對閻魔旱魃來說，與談無慾相遇那一日真是他這一生的幸運日。

誤打誤撞地綁架了傲笑紅塵的女兒，誤打誤撞地讓月才子找上門，又誤打誤撞地讓談無慾撞進自己懷裡（^//////^），也虧了自己的腦袋讓談無慾用槍指著（槍還是自己提供的），才順利地讓事情皆大歡喜地解決了不是嗎？

沈浸在自己修剪的回憶版本中，閻魔旱魃笑得滿面春風，很愉快地說：

「任秘書，你說如果我約談無慾出來吃飯，他應該不會拒絕吧？畢竟他欠我一份情，上次要不是多虧了我......」

「Pardon?」

「.........任秘書，我跟你說過，就算我老姐用公司的經費送你去法國留學，你也不准跟我說法文。」

「對....對不起。我一時沒能 follow 到您的思路。」

閻魔旱魃不耐煩的揮揮手，

「好了好了，你就製造一個適當的機會，讓本座可以很自然地『巧遇』談無慾，有獨處的機會，然後約他去吃飯這樣沒問題吧？」

「報告少座，根據屬下的調查，談無慾他極少獨自出門，更正確地說，他根本不太出門。」

「啥？那他平常吃什麼？他不用工作嗎？」

「他是文字工作者，稿件都是用快遞處理。以前還會偶而出門採買，現在已經加入地區主婦聯合採買組合，採買全部網購化，生鮮蔬果會自動送到家，所以也不用出門購物了。」

「.........我就不相信他完全不出門！」

「這.....也不是說完全不出啦......」

「好了，本座就到他門口守株待兔，相逢自是有緣人啦，哼哼哼....」

於是在下個陽光燦爛的清晨，異度組六代目少主閻魔旱魃就坐在他的豪華轎車裡緊盯著談無慾與傲笑父女合租的公寓門口。

第二個下雨的、第三個多雲的清晨過去，閻魔旱魃看了傲笑在晨間七時提著公事包牽著女兒匆匆走向公車站三次，也看了傲笑在傍晚五點半帶著女兒回到家三次，外送來過兩次，宅急便貨車來過一次外，談無慾一次也沒有出現。

在第四個早晨，在閻魔旱魃一面啃著冷三明治，一面考慮著要不要喬裝成快遞小弟按門鈴還是乾脆直接去砸門的時候，一串腳踏車清脆的鈴聲引起他的注意........

一個頭髮紮得高高的藍衣青年，騎著一輛輕便時髦的單車，刷一聲停在公寓樓下。他拱起雙手，抬起頭對著二樓窗口就喊：

「談宅宅少佐，談宅宅少佐，墨墨中士呼叫談宅宅少佐～」

隨即，閻魔旱魃等了三天不見的人手抱著一個太空包探出窗口，

「墨墨中士，+3X1號裝置完了。」

「接收準備完了，談宅宅少佐，請發射。」

從二樓丟下的太空包被藍衣少年穩穩接住，放進單車上的置物袋。

「接收完了，任務完成。墨墨中士，出發～」

樓上樓下二人很有默契地同時舉起右手喊：

「Sieg Zeon！」



小公寓門口又回復寂靜，目瞪口呆的閻魔旱魃開口：

「任秘書，剛剛那是什麼？」

「報告少座，那應該是最近一款鋼彈網遊裡的溝通模式。」

「..............」旱魃開始覺得自己好像也有點 follow 不上潮流。

「..............不過剛剛那個墨墨中士車上的置物袋印著『巖池文化』的記號，是談無慾主筆的雜誌和小說的出版公司，主君要不要朝這個方向..........」任沈浮感覺自己好像有義務疏導一下主君的情緒。

「『巖池文化』？哈，有對象就好辦事～」馬上回復生氣的旱魃決定立即前往這個新目標。

＊＊＊

在十五分鐘內踏進『巖池文化』這棟古舊卻頗有風味的木造建築時，閻魔旱魃又重拾信心，自己果然還是適合積極行動的進取派。

滿意地看到社員們紛紛迴避，想要攔阻的人被保鏢一瞪也就嚇得縮回去，旱魃直闖二樓的社長室。

門被敲了兩下不等回應就推開，在有點昏暗的社長室裡一張擺滿稿件的巨大書桌後，一個瘦削的褐衣男子抬起頭沈默地看著湧進他辦公室的一群黑衣男人。

「巖池文化社社長，赭杉，初次見面。閣下是.....」

「這位是異度國際貿易株式會社社長閻魔旱魃。」任秘書盡責地代遞上名片。

「我就直說來意了吧，哈哈，貴社有位作家談無慾，本座很欣賞他。如果能夠安排讓他跟本座見個面」，旱魃抬頭看著木造古老的屋頂結構，「本座或許可以考慮投資一下你們這間出版社。」

赭杉仔細地把名片看了一遍，無意味地點點頭：

「本社不提供與作者的直接連絡。未經董事會決議與章程變更，亦不能接受增資。」

「（哇咧這年頭連間出版社也這麼硬）.....」旱魃其實並不想找這樣一間小出版社的麻煩，「這也太不近情理了吧，本座只是單純基於對文學的共鳴，想要結識一下作者而已，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讀者信件本社可以代轉，書籍親筆簽名一律郵寄處理，請附上郵資至本社收發處辦理。」

「我們老大說什麼你是聽不懂嗎！」一個看慣談判場面的保鏢很自動地基於職業習慣猛然拿起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巨大撞擊聲響，圍在社長室外面偷看的社員們有人忍不住發出悲鳴聲。

突然一陣鈴聲，有個人從門口跑步進來。是早上那個叫「墨墨中士」的藍衣青年，他抱著大置物袋不明所以地看著眼前的場面。

「咳.....」社長赭杉輕嗽了一聲，慢條斯理地彎下腰從書桌底下抽出一根管狀物，越拉越長、越拉越長，整根拿出後握在手裡，是一根長達兩公尺看上去就沈甸甸的紫金棍。

「客人有什麼不滿意的，樓下中庭有演武場，請移駕到那邊談談吧。」

「（挖哩咧～）」這是在場除了旱魃之外所有異度公司員工共同的心聲，「（現在黑道怎麼這麼難當.......）」

旱魃本人則是輸人不輸陣、氣勢很足地跟著下樓去了，任秘書則是在背後拿出手機按下了九禍的專屬鍵。

＊＊＊

三十分鐘後，氣吁喘喘、過招中被震得手腳發麻已經只靠一股不服輸的氣勢還撐著的旱魃，聽到背後的高跟鞋蹬地腳步聲時，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你姊在開會，要我來帶你回去。她說：『立刻』。」

「哈，哈哈哈，今天真是過癮。那我有急事先告辭了，那個任秘書，你幫我把談無慾的書，包十套回去。」

「又不是包大麵羹......」場邊圍觀的藍衣青年小聲嘀咕著。

「指教了。」

旱魃離去後，赭杉在眾人鼓掌聲中仍是慢條斯理地做完收手式把棍收起。

腳蹬高跟的華顏無道仍站著不動，雙手環抱胸前，徐徐地把赭杉從頭到腳、從腳到頭掃視兩遍，

「華南武術棍術組連三屆奪冠、之後退出行方不明的赭杉軍......嗎......」

＊＊＊

「社長～～」把談無慾的稿件確認交代後，名叫墨塵音的打工少年大聲抗議，「你這麼厲害怎麼以前都不讓我們知道！」

「武術不是為了表現自己而修習，而是為了保護善良的人而修習。」赭杉很認真地回答。

「那我和小談都很善良，你以後都要保護我們哦～」墨塵音嘻嘻笑著說。

赭杉望進墨塵音湛藍如夜空般的眼睛，如落入夢境般沈默了十秒，看得墨塵音臉紅起來又不服輸地挑起眉毛回看他，

「樂意之至。」他慢慢地說。

＊＊＊

而月才子談無慾本人，完全不知道一日中跟他相關的紛紛擾擾，過了非常閒適平和的一天。

早上交了稿後就鑽上床補了這幾天趕稿犧牲的睡眠，等到睡醒已經下午兩點了。晃到隔街拉麵店吃了中餐（出門了！），又很滿意地慢慢晃回家。覺得一切都很美好地坐在窗前開始拆快遞送來的郵件。

嗯，網購書籍，談無慾很順手地拆開熟悉的書店包裝，映入眼簾的書名卻是「同志間的感情世界」.......不會吧.......下一本.......「同志安全性愛手冊」.......

「啪」一聲，談無慾把包裝翻過來，「什麼鬼啊！我哪時訂過這種書了？！........咦！！！」

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收件人欄的名字很清楚端正地印著「傲笑紅塵樣」。

顯然，談才子是拆錯郵件了。因為太熟悉書店的包裝，直覺以為是寄給自己的包裹，卻無意中看到傲笑訂購的書籍.......

發了三十秒的呆後，談無慾趴在桌上開始悶笑，越笑越利害，笑到剛吃飽的肚子開始疼痛，天啊，這個傲笑在想什麼？怎麼會想要看這種書呢？難不成.......

難不成.......

剛剛笑到肚子痛的談無慾突然笑不出來了......傲笑沒事不會想要去研究男人間的性愛方式，而且要是沒有下了很大很堅定的決心也不會去訂書........

談無慾坐在夕陽從窗簾間斜射進來的餘暉裡，突然感到如悲劇主角般的氣氛........嗚......不要啦........我不要啦..........我不要當那個木頭初體驗的實驗品啦.........

遠遠傳來公車駛過關門的鈴聲，放心狀態中的談無慾突然猛地跳起來，迅速地把拆封的書籍回復原狀重新黏好塞在一堆信件下面，聽到樓下傲笑和小紅的一路越來越近的談笑聲，壓下心裡想要哀鳴的衝動，拉開門對眼前的一對父女露出笑容，

「歡迎回家。」


【幸運星之貓版番外 III】

【2007．台北．素氏總部】

屈世途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手指敲打著桌上的檔案。

素還真現在正忙於九皇座名人戰的幕後操盤，這場局從半年前就開始佈了，現在正是最後關頭，素總裁已經半個月沒回總部了。

偏偏就在這時候，他三個月前祕密要求追加調查的結果從日本送回來了，一整箱的極密資料：月才子談無慾的近年活動。

長歎一口氣，啜了一口上好春茶，談無慾啊......

已經過了七年了吧，當素氏創社功臣的側臉突然出現在傲笑紅塵近況調查的附件檔案中時，他驚得倒吸一口氣，拿下老花眼鏡猛擦。怎有可能？還是在傲笑的家庭出遊照片中？老天.....這世上真是沒有不會發生的事情......

現在的他當然不叫談無慾，而是一個筆名「六醜廢人」的作家，但那出現在照片中犀利的眉眼，是他不可能錯認的。屈世途當下把照片從檔案中抽出，密令日本的眼線徹查這個住在傲笑家中的房客。

現在成果攤在眼中，果真是談無慾本人。他這些年過著隱形人般的生活，沒有固定的住所，沒有固定的工作，姓名也時常更換，直到兩年多前搬進傲笑紅塵和女兒同住的公寓，才停止了他漂流不定的日子。

七年前天外財團爆發頂層弊案時，包括總裁白雲驕霜在內，下獄、失蹤者不在少數，方界集團也一夕崩毀，奠定了素氏在業界 leading 的地位。卻很少人知道幕後真正的策動者與執行者是誰。

談無慾在此役扮演了引蛇出洞的關鍵者，他與素還真表面上的交惡使得白雲驕霜相信可以與談無慾結盟謀奪素氏企業的經營權，幾番操作後卻落入談無慾設下的圈套，終究引火自焚。但事後素氏企業董事會卻認為談無慾勾結外人、以內線交易套取鉅額利益，謀奪經營權，以背信罪名對他提起告訴。在企業內權力鬥爭的動盪時刻，素還真選擇了優先安定對企業頂層的掌控權，沒有當下力挺談無慾，藉以安撫對他輸誠的長老群。而談無慾並沒有等到素還真為他平反的那天到來，在紛擾的最中，消失無蹤。

屈世途當然知道素還真一直在找談無慾。他知道長老們所指控的在談無慾戶頭裡消失的鉅額金錢，是以匿名捐贈給了一間從事生態蔬果栽植的實驗農場作為基金；他同樣知道，那個農場是當年談無慾主導的一場併購行動中失去自己農地的一群老農現在的生計憑依。可是知道又如何呢？在這場權力與金錢的角逐中，個人的名譽保護從來就不是重點。

而這個人現在在做什麼？屈世途掂了掂那幾本頗有份量的小說，據說雖非榜上暢銷書，但書評卻不錯，也是長賣書。還有幾張照片，特別是幾張以書店為背景的照片，看角度是從監視錄影器中擷取的，卻十分清晰，有談無慾彎下腰找書的模樣、斜靠在門框上入神翻書的神情.....看看這張.....嘖嘖......屈世途拉起老花眼鏡，在燈光下端詳談無慾微微偏著頭、一手搔著長髮一面笑著的表情，天啊，連我老屈都沒看過談無慾笑過幾次，更沒看過他笑得這麼自在適意.......幾乎不認識了........

還有報告中，談無慾和傲笑家人異乎尋常的親近關係........嗯..........直覺這關係不單純，在弄清楚狀況之前，還是先不要讓他家阿素看到比較好吧......

屈世途把資料放回箱子，向後靠進大大的座椅，把兩手交握在胸前，陷入長長的思考當中。

＊＊＊＊

【同夜．東京】

傲笑離開公司時已經是深夜了。

坐在深夜電車上，慢慢地駛向回家的路中。

去年遊樂園綁架事件結束以來，已經半年多了。這段時間，傲笑心裡琢磨過很多事情。

從合租生活開始，談無慾一直很自然地幫忙照顧小紅、處理家務，後來這其中的關懷越來越多，共享的越來越多，傲笑覺得不安，而談無慾總說反正順便啊，當作家工作時間有彈性啊，不用在意啊，卻總也不肯多表露一些。這讓傲笑更難將心事啟齒。

他去找過號伯父（爺爺：啊你只來喝了兩次茶什麼都沒說啊），也問過小紅喜不喜歡談叔叔（小紅：重點是爹地你自己喜歡吧），試算過今後五十年的財務規劃（諮詢人員：先生您尊夫人也有工作的話房屋貸款會比較輕鬆），也私下訂了相關書籍來充實那方面的知識（自評：沒有想像中的困難嘛，我應該沒問題的），上次出差時看到路邊旅行社發送蜜月旅行的傳單也忍不住拿來看，也請過公司的女同事合過自己和談無慾的星座........（談：是說怎麼就沒人來問過我？）

可是......意外而得的幸福總是令人患得患失，他不能承受那萬一的可能性：要是這一點點幸福的預感被自己的孟浪破壞.......

傲笑紅塵在思緒中順著習慣不知不覺已回到了家門口，他輕手輕腳地拿出鑰匙推開大門走進玄關，起居室裡只點著角落一盞夜燈。

傲笑的眼睛在微闇中搜索著，似無期待又實非意外地看到沙發上蜷著一個穿著淺黃起居服的人。

談無慾聽到聲響從淺眠中醒來，拾起掉在身邊的書本，迷糊中啞啞的聲音問：

「回來了？好晚.....」

一種甜甜暖暖的感覺在傲笑心裡融化，讓他嘴角不禁無聲地笑了開來，不覺脫口而出：

「在等我嗎？」

「嗯。」

不經意而溫馨的言語交換接下來卻是突然的沈默。

一個是驚覺自己的話超過尺度，洩露了心中的期待。

一個是在無防備中忘記了自己慣常的矜持。

在尷尬的沈默中，傲笑匆匆低頭脫下皮鞋：

「我去洗澡，晚安。」

「晚安。」

不意中都紅了臉的二個人沒有看向對方，在夜色的掩護下各自掩上了自己的房門。



【幸運星之貓版番外 IV】

【2007．東京．晨．談無慾住處（更精確地說是談無慾的床上）】

談無慾打量著這張輪廓好像高山峻谷一般的臉孔。

他跟這張面孔的主人已經共同生活好幾年了。到了最近這幾個月來，彼此的心事也漸漸明白，心理也或多或少地做了準備。所以，昨天傲笑紅塵在眾人起鬨中拿著告白花束走到他面前時，他也不是毫無頭緒，甚至.....有點鬆了口氣的感覺。

該發生的總是就這麼發生了。

談無慾歪歪頭，仔細觀察傲笑的鼻子，好大哦......高寬的鼻樑骨，直直地挺立在線條分明的臉上，從這個角度看，好像山脈一樣......

他眼前突然浮現了另一個鼻子，圓圓的.....肉肉的.......讓人很想捏一捏.......

用力閉了閉眼，用記憶的橡皮擦用力把這個影像擦乾淨。視線又回到跟他鼻尖幾乎可以相碰的這個男人身上。

其實.......他真的有點低估傲笑了.......本來以為會要經過一番磨合期的.......畢竟自己的身體也生疏很久了，也不排除會吃點苦頭。

不過.......嗯.......

談無慾不覺把臉往枕頭裡蹭了蹭。

或許是這個男人的真心與溫柔，昨夜的恍然中他好像也不是不能想像這一世就與他這樣抵死纏綿。



不知為何覺得有點不服氣，再看向身旁時，卻發現傲笑不知何時已經醒來微笑望著他，

「早安。」

回答是一陣棉被中傳來嗚嚕嚕的「（我是不會說地球話星人）」。

傲笑笑著伸手想把他攬進懷裡，卻遭遇到意外的抵抗，談無慾壓住被子築起防禦工事不遂他的意。一陣小規模的攻防戰後，語言不同的異星人似乎透過跨種族文化的肢體語言，重新達成了星際和平。


銀河的歷史又翻過了一頁。

（賀！神木作業系統版本更新成功！邁入愛妻家2.0時代）


＊＊＊

【幸運星之貓版番外V】

【2008．素氏總裁離日當天下午下．東京．表參道】

傲笑牽著小紅的手在熙攘的街頭看著百貨公司門口的整點報時鐘。小小的人偶隨著音樂一對對地出來轉著圈圈，對著樓下仰著頭的人群們揮著小手。

「爹地，談叔叔好慢哦～」

「乖，再等一下下。」

傲笑伸手摸摸小紅的頭髮。其實他知道無慾今天是與誰見面。一頁書昨天說的很含蓄，說該讓談無慾自己作個選擇。

傲笑看向午後的街頭，陽光眩目。

他沒有認真去想過那「另一個選擇」的可能性。只是很直覺地相信著。

或者，更正確地說，一意堅持著。

堅持著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絕非夢幻一場。當他昨夜把談無慾緊緊壓在兩臂之中，深深地索求時，那溫暖是如此真實，絕無欺瞞。

「爹～地～～」

小紅搖著他的大手，硬把傲笑紅塵的思緒從迷離中搖出來：「上次談叔叔有帶我坐一位素叔叔的車，他人好有趣哦，爹地也認識他嗎？下次我們找他出來玩好嗎？」

「..................」好不容易壓住出口『那個素還真，罪無可赦』的衝動，傲笑苦笑地搖搖頭。他知道自己對素氏其實已無怨忿，但現在牽涉到無慾，則又是完全另一回事。

小紅懷疑地看看老爸的表情，「爹地你是說不認識素叔叔還是爹地不要找他出來玩？」

「.................. 那個素叔叔是台灣來的，他不住日本。」傲笑突然心頭一緊，蹲下來握住小紅的雙手，「小紅，如果那個素叔叔要把談叔叔帶回台灣，小紅還是一樣喜歡他嗎？」

小紅聞言大驚：「什麼？素叔叔要帶走談叔叔？」

傲笑驚覺自己失言，趕緊說：「不會啦，不會的，談叔叔會在這裡陪小紅和爹地的，小紅放心。」

小紅突然放開傲笑的手，自己走到路邊花壇邊蹲下來，沈默地盯著小小的花草。

傲笑很內疚地走到小紅身邊也蹲下來，父女倆抱著膝蓋一起盯著花壇不語。

「爹地，」小紅悶著聲音說：「你一定要努力留住談叔叔。」

「小紅要相信爹地，爹地一定很努力的，」真的，昨天晚上爹地真的很努力，「小紅也要相信談叔叔，他跟爹地一樣最愛小紅了。」

小紅嘟了嘟嘴，「可是爹地每次都好神木....」

「啊？」傲笑摸了摸額頭，拿出手機看看，已經到約定的時間了，他實在有些忐忑不安地撥出熟悉的號碼......

「嘟～～～ 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口=）」

「爹地你被談叔叔切電話了。」小紅用一種很陰暗的口氣說。

「............（汗）.....不....不是啦，小紅不要亂想，你談叔叔一定是剛好不方便接聽，待會兒就會回撥的。」傲笑力持鎮靜。

然後父女兩人蹲在街頭一起盯著手機發呆。

（路人：真的不要緊嗎......那對父女......）

一百三十一、一百三十二.....當大小紅父女數到第一百三十三時，傲笑的手機螢幕上終於出現了談無慾的回撥顯示，

「沐西沐西～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沒有啊，我們沒有在等啊～～哈、哈哈哈」

「今天我請客吧～」

「什麼，當然是一家之主出錢。」

「是喔，那誰是一家之主啊？」

「呃.............老婆大人你就批准我出一次錢吧～」

「喔，那下次先上簽呈上來～」

「這次是急件，電話報准就可以了吧？」

「爹地、談叔叔你們不要再拿著手機面對面拌嘴了啦～」

小紅向前撲進談無慾懷裡。


兩大一小的背影，手牽著手往一家冰淇淋店走去。

午後的陽光，依然耀眼。

＊＊＊＊

【幸運星之貓版番外VI】

【2005．東京．深冬．談無慾與傲笑父女住處】

晚餐後整理乾淨的餐桌籠罩在溫暖明亮的燈光下，談無慾一邊有一下沒一下敲著筆記型電腦、一邊看顧著小紅寫功課。

他當小紅的家教已經兩年了，當初是號前輩的囑咐，說上次車禍中被他救下的台灣小女孩，功課上適應有點不良，問他願不願意去當家教，附帶也有個可以出租的空房，剛好可以解決他住宿的問題。

他沒有考慮很久，或者說根本懶得多想，明知道女孩的父親對他有成見，還是抱著「合則住，不合則分」的心態住了進來。反正他過去幾年來，也很少在一個地方長住過。

誰知竟然不知不覺就過了兩年，或許也是他本來就是個冷情的人吧，傲笑起初疏遠生分的態度反而讓他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保持距離的生活意外地也沒有什麼摩擦，反而是慢慢消解掉戒備後，彼此之間多了一些似有若無的在意空間。

「談叔叔.....」

「嗯？」談無慾回過神來。

「我功課寫完了。」小紅乖巧地把作業本推到他面前，談無慾一笑：「乖。」低頭開始慢慢地用長長的手指翻閱女孩的作業本。

「談叔叔......爹地怎麼還沒回來？」

「今天爹地會晚一點。」

今天傍晚，傲笑比平時早下班，回家換上很少穿的正式服裝又要出門，似乎有重要的約會。談無慾看見傲笑的領結不太正，又老是調不好，便伸手要他解下來，自己套在脖子上打好之後丟還給他：

「去相親啊？」

「是公司同仁間的聯誼場合。」

他還記得傲笑有點漲紅臉地急急糾正。真是的，有什麼好緊張的？

談無慾甩甩頭，找出練習本中幾個小紅不太熟的習題，要她再複習一次。

「做完後洗好澡，爹地應該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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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正。

玄關前響起開門聲，傲笑探了上半身進來：

「我帶了客人回來。」

「打擾了。」 隨著傲笑進門的是一位裝扮得體、氣質嫻雅的女性。

「請進，如冰小姐。」

談無慾在心裡吐了吐舌頭，說來其實神木君的異性緣一向是不錯低。

「您好，我是這裡的房客，」談無慾向女客頷首後，轉向傲笑：「我剛燒好水，泡茶剛好。」正想回自己房間，卻看見剛從浴室出來穿著睡衣的小紅，明顯賭氣地看著父親，也不打招呼，回頭就進房關上門。談無慾從客人看不到的角度對傲笑打個手勢，叫他暫勿發作。傲笑尷尬無奈之餘，只得轉身去沏茶。

談無慾的手機卻在這當口響起：

「我是談.........啊，赭杉社長，晚安.....新書印好了？好啊好啊我想看看......嗯......」談無慾轉過身背向客廳，「這樣好了，你知道我家街口那家燒烤夜店？......嗯，對，我們十分鐘後那裡碰面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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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分鐘後，談無慾披上外套走向街口經營到深夜的燒烤店，呼，總算不用在家承受傲笑神木和如冰小姐的彆扭力場了。雖然很想祝他順利，不過.....看小紅的樣子，要功德圓滿恐怕還有很多要克服的難處。

聳聳肩，談無慾掀起門簾從冷風中鑽進熱鬧溫暖的小店，正看見巖池文化社的社長對他微笑。

他對老闆點頭示意送上慣點的小菜和清酒，在赭杉對面坐下，接過帶著新印書籍清香的書本，低頭隨手翻閱著。

手指輕輕撫過微突的印刷字體，他並不急著跟赭杉說些客套感謝的話，他知道，對面的人對於書籍有跟他同樣的珍惜。

侍者送上一盤木須炒麵和烤飯糰，談無慾有些訝異地抬起頭來。

「不好意思，我到了這裡才想起今晚根本沒用晚餐。」赭杉一面抽出筷子一面笑著說。

「那我才真是不好意思，讓社長為了我的書不只誤了晚餐，還親自送到門前來......」談無慾隻手撐著下頜，突然露出有些促狹的笑容，「或是說，其實赭杉社長是為了體恤員工，為了讓快要期末考的某優秀青年少跑一趟，才親自送書來？」

赭杉社長放下剛捲好麵條舉起要送進口的筷子，抬頭看看談無慾，又低頭拿筷子翻了幾次麵，終於露出一臉「我投降」的表情，放下筷子：

「你怎麼看出來的？」

「唔.......我可以說是作家的直覺嗎？」談無慾托著臉頰說。說起來線上遊戲的聊天室也算是現代作家的直覺來源（大噓）。

赭杉無聲地嘆了口氣：「好吧，被你看出來那你就要負責到底。」

「唔？」

「其實我正在困擾中。」

「哎．呀．呀。」談無慾雙手交疊在胸前，擺出一副靜待諮詢的姿勢。

「劣者年過三十，又是客居異鄉漂泊無根之人，塵音才念大三，我實在不敢奢望.....」

「你在意墨墨的國籍？」談無慾突然打斷他。

「不。」

「你在意墨墨的年紀？」

「不。」

「如果問題不在你這一方，那是否要在意這些條件是不是應該是留給墨墨自己去決定？他才是有權利考慮的一方吧？」

赭杉沈默地望著他，如深潭的雙眼中似有光影流動。

這個男人的眼睛其實相當好看，談無慾突然這樣覺得。

「炒麵冷了就不好吃囉～」心裡其實頗為得意的作家替兩人斟上清酒，舉杯：「賀新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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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中十一時。

相親結束.....不.....是同事間的聯誼結束的某上班族，在坐計程車把某名門小姐送回家後，坐著搖搖晃晃的電車終於回到家門口。

打開門，起居間如同他出門時一般桌上還放著用過的茶杯，談無慾的鞋格裡依然是未移動的鴨鴨鞋。

「這麼晚還沒回來？」心裡不禁有點嘀咕，某上班族思考了五秒鐘，沒有脫鞋轉身又出了門。

記得談無慾出門前接的來電，傲笑往街口的燒烤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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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夜越美麗的燒烤夜店中正熱鬧滾滾。作家與社長的談話也欲罷不能。

「你近來寫的故事真的跟以往不同。」難得談鋒甚健的社長桑堅持。

「哦～願聞其詳。」作家挑起眉頭。

「以前你寫的東西好像就是不肯讓讀者好過似的.....絕不妥協，寫到最深最痛處還要補上一刀：『你們死心吧，這是悲劇，不會有轉機的。』」

「那又如何？」

「我沒意見啊。只是我有時懷疑你的書迷是不是都有自虐傾向還是什麼的。」

「社長桑，你今晚說話難得地坦白啊～」作家不肯罷休地追問，「那我近來寫的東西又如何？」

「酷烈不改，但命運女神的眉梢眼角似乎多了一些似有若無的人情味.....」

「什麼......」談無慾正想不服氣地大聲抗議，卻在眼角瞄到一個高大人影時當下住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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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晚了。所以過來看看。」某上班族一本正經又若無其事地說。

「.......聊得高興就忘了時間嘛。」某作家不知為何有點心虛地搔著頭髮回答。

「不好意思，是我打攪太久了。」某社長趕緊對深夜前來夜店找人的同居家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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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無慾提著裝著新書的提袋，送赭杉到駐車場。傲笑在入口處若即若離地等著。
夜燈下談無慾與赭杉相對一笑。

「要給心愛的人幸福喔～」作家微笑著想要在終陣取回優勢。

「彼此彼此。」社長不意地反擊。

「在說誰吶～～」遭到突襲的作家很想咬人。

目送赭杉的車離去，談無慾心裡一邊嘟囔著「什麼跟什麼嘛」一邊走向在街道邊等著的高大人影。二人各懷心事又毫無違和感地同步走回共同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