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韋禎的部落格

小時候，父母為了存錢買房子，過著克勤克儉的生活。在我幼稚園大班以前，我們全家住在公家宿舍庭院中所搭建的木造小違建中，交通工具就是一輛打檔機車。如此裝備，可謂是夏熱冬冷。

爸爸與媽媽的老家，分別在距離嘉義不遠的溪口與民雄。每逢假日，爸爸就會騎著打檔機車載我們回鄉下，順便帶點日常所需的米、蔬菜、雞、鴨等農產品回家，所以在回嘉義的路途，往往可見一輛旁邊掛滿提袋的四貼機車，在縱貫路上奔馳的險象。危險歸危險，不過對於總是坐在機車油箱上的我來說，這樣的旅程通常是愉悅的，除了冬天以外。

在冬天，尤其是寒流來襲時，要回鄉下總是個大工程，除了要層層穿上厚重的冬衣外，還要帶上一個毛織頭套，讓原本就好動的我頓時行動遲緩，動個幾下就可能汗流浹背，那樣子更像個小搶匪。

因此，在冬夜要從鄉下返家時，爸爸會先載我們母子三人先去縱貫路旁等公車，他自己則是騎機車掛著大包小包農產品回家。我們家就在北門車站附近，是任何一班公車往嘉義的必經之途，那時候公路局的車班也不少，我們不用等多久就有車搭了。下車後，穿過廣闊的忠孝路後，只聞陣陣撲鼻的燒酒雞香迎面而來。在靠北門車站這一側的路旁，接連開了好幾攤小吃店，夏天賣海產、啤酒，冬天就掛出一顆顆金色的小銅壺，裡面裝了香味四溢的燒酒雞湯頭，顧客點用時，就直接拿小銅壺在瓦斯爐上加熱，用熱騰騰的湯汁淋在碗內的雞肉或是土虱上。在寒風中，如此濃烈的香味總是讓人難以抗拒。不過，勤儉持家的媽媽總是告訴我們：小孩子不能吃燒酒雞，想吃的話，媽媽會煮更好吃的麻油雞。然後，迅速地帶我們拐進北門車站旁的小巷子，用舊北門站外的公用電話打電話回鄉下報平安，順便遠離那誘人的香味。再從共和路走回家，這樣的路線，恰巧又能避開我所熱愛的北門肉圓，可謂一舉數得。

肉圓，在外公來看我時，一定會帶我去吃，不過燒酒雞卻一直都沒機會去吃。曾幾何時，小銅壺煮的燒酒雞已經在台灣的街頭消失，即便常有機會在自助餐看到整鍋煮的燒酒雞，可是那香味，比起小時後所聞到的，總是略遜一籌。

對於隻身在外的我來說，在冬夜裡，最讓人懷念的，除了媽媽煮的麻油雞外，就是那無緣的燒酒雞香。

本文刊於 2007.12.05 中國時報人間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