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C看看 © 好書太多朝我來

不過《竊盜城市》講的並不是擄掠偷竊的狗急跳牆生活，兩名男孩主角，是因為觸犯了法令而在死刑獄中相識，可紀律的呢。哥薩克人可萊亞原是大學生，犯行則是因為逃兵被捕，猶太人列夫是因為去搜了死亡德軍的口袋，被視為盜賊被捕。唯一能夠換回他們小命的機會，就是因為上校要幫他女兒製作豪華的婚禮蛋糕，需要雞蛋。所以囉：「如果活命的代價是一打雞蛋，我們就去找到一打他媽的雞蛋。」

於是他們帶著一筆上校交付的買蛋錢出發（不是去偷），得在六天內完成任務。列夫後悔沒跟家人逃往後方，對於這不可能的任務一整個頭皮發麻；阿萊亞倒是很有韋小寶的個性，能言善道，點子百出，動輒朗讀偉大篇章、數算著他已經幾天沒拉屎；他也很落實義氣，他教列夫何時起身狂跑、如何對應德國人奸詐的問題，似乎就這樣認養看好列夫小命的責任，嚴正的時候他會說：「我們就好比彼得堡的兩塊磚，誰也別想把磚塊燒毀，誰也別想把磚塊餓死。」故事裡形容他單純飽滿的自信，而且是單純飽滿的接受了成為英雄的命運。

幸好有阿萊亞，他讓整件事變得像小說《兄弟》加電影「美麗人生」，讓列夫不致直挺挺淪陷於絕望中，列夫雖然常惱，卻也發現就在幾天之內，他已將自己託付給這位弟兄。

這趟不知道下一站、只知道最後一站的旅途，途中包括了驚險的逃離食人魔，贈送食物的俄國士兵（以為這兩名少年被上校交付軍事任務），千辛萬苦找著的是一隻小公雞，與阿萊亞的醫療友人們把酒清談（當然是不太優的vodka），越過地雷，迷路，企圖拯救被軟禁的俄國少女，和游擊隊並肩槍戰，潛入納粹行刑隊手中，還外加一場精彩的棋賽賭局！也在這段期間，列夫初嚐情竇的心癢滋味。而阿萊亞看在眼裡還忍不住教誨一番把妹訣竅。

這就要順便提到這兩個天兵的犯法源由，真是令人噴飯。列夫跟同棟樓的少年朋友成立滅火隊，提神德軍的轟炸。有天天上掉下來一名斷氣的德軍傘兵，大家難得看到真的德軍太過興奮，搜刮死者身上的各種財物（列夫搜到一把小刀），被俄國軍隊逮個正著。其實列夫跑得快，但他回頭一看，自己心儀的女孩落後了，一時間被英雄救美將有的報答（純屬荷爾蒙妄想）沖昏了頭，他停下腳步。結果是他被逮捕了。

阿萊亞更妙。他不得不離開軍隊的原因是，畢竟，身為一名年輕的男孩，他實在太需要做愛了啊！而且他急忙去找的女孩，卻在一個月死掉了。阿萊亞沒達任務才不罷休，結果他錯失了歸隊的時間，身分立刻轉為逃兵。

在作者的筆下，看到了戰時的冷峻，同時看到了人們依舊的情欲。

俄國人是號稱世界上最愛讀書的民族。（雖然我們常笑說，因為沒有被那麼多腦殘的有線電視侵略）不要說那些「可夫」「斯基」的浩大作者群了，就說俄羅斯人譽為最受喜愛的作家布爾加科夫，我幾年前讀的那本《大師與瑪格麗特》，除了能找錯字之外，什麼都看不懂。（幸好我終於在盧基揚年科的巡者小說系列跟上一點腳步）

於是一路上，阿萊亞總是朗讀著小說逼列夫賞析，兩人還常為了作家與音樂家的立場、作品打舌戰。據說被圍城期間，市民們雖然連看書都沒有力氣（書應該也越來越少，都變成「圖書糖」了），卻想聽詩；什麼都可以沒有，就是廣播要有。我突然想到《追風箏的孩子》裡，在逃難的路上，阿米爾感到很恐懼，他的父親跟他說，讀一段詩吧，讀魯米的詩吧。躺在父親腿上的阿米爾，便開始朗起來。

大衛班尼歐夫所參與的《竊盜城市》和《追風箏的孩子》這兩個故事，一個發生在1941納粹圍城列寧格勒900天，一個是1979年俄國入侵阿富汗建立共產政權10年。沒有誰是真正的正義。大小戰爭的你來我往，根據《60億人的幸福互助會》在幾年前的估算，每天有26億美元投入戰事，全世界只要停戰四天就可以讓這個世界上所有沒機會讀書、超過一億名的兒童接受初等教育。各種自以為是「神」的戰事發起，都造成像「神經病」的結果。

卻不變的是，文學和藝術帶給人民心靈的撫慰。在那些千鈞一髮無能期盼的時刻，朗一首詩，讀一篇文章，竟足以讓人跳脫低頻，是最沒有成本便能墜入原擁有的美好時刻，比起只是纏繞腦中的回憶，還更具體。那是美麗的大悲咒，而且永不背叛。

讀完《竊盜城市》，因於對作者的好奇，我去租了「追風箏的孩子」電影。要改編這麼有名的小說，總是吃力不討好。該不會是我的期待太低了吧，基本上，我覺得比我預期的好耶。

雖然我最在意的全書關鍵並沒有被編劇大衛寫進去，不過在兩小時內，該有的情節都有，而且幾位演員的神情都很棒。我被成年阿米爾的出現嚇到，那個眼神跟小阿米爾根本一模一樣。

最感謝的是，這部電影有大量的當地語言達利語，聽來感覺踏實多多。因為導演認為他實在沒辦法想像那個年代有兩個喀布爾小孩在講流利的英文。但是在世界各地找阿富汗後裔時，他們都已經能說流利的異國語，因此只好回到喀布爾的學校裡去找。至於飾演成人阿米爾的英國演員，因為是埃及裔所以原會說阿拉伯語，導演把他送去喀布爾，一兩個月之後，他已經可以在電影裡講出流利的達利語了。

其次，我很高興看到他們把鬥風箏比賽好好的演練了一遍，比我以為會安排的時間來得長，因為我還真的沒看過風箏要怎麼鬥。並且感受到鬥風箏對於當地人影響的深重，相對於神學士政權從炸大佛到禁放風箏，只感覺一種企圖連根拔起。

電影中還嵌入很多小動作，稍窺伊斯蘭嚴謹的禮教世界。例如阿米爾得請父親前往將軍的府上提親。將軍的女兒與阿米爾只是走到戶外聊天，母親便跟在後方五步當明白的跟監者。

在總是令人愉快的公視「誰來晚餐」節目中，有集造訪了一戶伊斯蘭徒人家，和鄰近的伊斯蘭教社區。老奶奶每天包得緊緊的，認真五拜；先生也是一下班就淨身頂禮補拜；比較忙也比較混的媳婦，在禮拜時也會換上較為正式的衣服。兩個小孩假日得去學阿拉伯語，齋戒期間就只好假日白天禁食意思一下，小孩餓到跟媽媽說：「媽，我看到樹上的樹葉都好想吃喔。」採訪期間也剛好遇上了齋戒月的開齋日，每個人家裡都有點心招待陌生人，一家吃過一家。

我整個埃及遊的記憶上心頭。

老奶奶說，平常看到、或聽到不好的事（例如電視節目或我的「恁老師」吧）就要趕快去洗眼睛洗耳朵，這是小淨喔。她有點尷尬的說，例如做完男女之事也要行大淨。雖然奶奶保守的評價因為那也「不乾淨」，但我覺得這背後其實很健康教育耶。

我看得目不轉睛。好多好多傳統的動作，是那樣的信任著，所以他們也一點都不嫌麻煩。有回阿萊亞和列夫要從友人家出發時，阿萊亞堅持要依照習俗靜坐一下。列夫說，我沒想到你那麼迷信啊。平常玩世不恭的阿萊亞很有個性的說：我喜歡傳統文化。

我想起蘭馬翠姊曾經說的：「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與這樣的行為相遇，就提醒了人們，並非所有一切都已逝去。」

呃，有點遠了。那就順便建議大家，不管你當天有多忙多累多無聊，晚上九點到十點隨時打開公視「誰來晚餐」進入一戶家庭（也曾經進入過消防隊喔），真的很容易愉快。

我把DVD裡附帶的幕後解說都看了一遍。終於見識到《竊盜城市》作者大衛的真面目，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知道，「追風箏的孩子」電影從瑞士導演馬克、埃及裔男主角卡勒德、原著阿富汗作者胡賽尼，每個都長得......呃，乾淨整齊。

不過我們這位大衛．班尼歐夫，可就是一派紐約客哩。

《竊盜城市》的結尾，也就是兩名少年這趟冒險總算抵達終點，卻讓我翻頁越發快速，下巴整個掉下來。只能說是全書裡最大的一樁黑色幽默了。阿萊亞應該是第一次想，「啊，跟我想像的不一樣」（me,too）。但是，Well，這就是人生吧。我不禁在想大衛班尼歐夫是否把這趟「找蛋」的旅程，濃縮奔放出少年們的成長，你有種，你開始採取主動，你懂得打算面對人生。

█在WC也要利用時間：

1.《竊盜城市》中文版即將上市，屆時再補做連結。

2.WC看《追風箏的孩子》，再看《追風箏的孩子》。WC一看《兄弟》，二看《兄弟》。

3. 《追風箏的孩子》作者胡賽尼在小說快出版前回到喀布爾。正被西方諸國揮軍入侵的阿富汗人說，覺得自己的國家一路不斷的被各國強暴。胡賽尼說自己心中一驚這樣的巧合，因為他沒想到自己安排哈山被歧視侵犯，正同時代表了家鄉同胞的心情。

我想起最近波蘭鋼琴家宣佈最後一次在美表演的新聞，他低聲但嚴正的譴責：「別碰我的國家」（Get your hands off my country）。看看這樣的胸懷，想想是否還持有正義的自己。

4.剛剛聽聞林懷民獲得國際舞蹈終身成就獎。他提到台灣人民對於雲門36年來的關愛，然後他把這個獎在心中定位，說：我欠台灣這個獎。
我聽得真是不禁一顫。
聽書香門第之後的林懷民受訪時說過，父親問過他有什麼理想，他說他希望有個自己的房間，看書喝茶。而他父親震怒的說，你真丟臉，只想到自己，有想到別人嗎？
這給他很大的警醒。
現在聽人稱許政商名人、領袖後代真有什麼「貴族氣質」，都令我啞然。那叫什麼貴族，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