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4,2009
你有沒有足夠的理解,瓦解過去
前兩週,我發生罕見的失眠。奇怪的是,我是倒頭就睡到半夜醒來的,卻睜著眼睛兩小時,再強迫自己睡去。我並沒有在煩惱什麼事情,腦中還莫名奇妙響起印度舞蹈課程的音樂。
第二個晚上,同樣的狀況又發生了。這次我沒有抵抗,開了燈,拿起剛收到《Saint Maybe》試讀本。安泰勒的小說,我想應該沒有血腥謀殺沒有科幻銀河沒有熱淚的激動。
伊恩17歲,是這個家的第三個孩子,老么。他有一雙恩愛的父母,覺得自己的人生沒有一個地方不是好得不得了的。最會唸書的姊姊大四休學嫁人,不斷生著快要成軍隊的孩子。30歲的哥哥丹尼,有天帶了位苗條漂亮的新女友回家,在興高采烈的過程中,家人同時認識了這位離過婚、養育兩名小孩的露西,而一週後他們就要變成姻親了。
即使在婚後七個月,露西生出一個看起來實在很像足月的孩子,他們一家還是試圖積極樂觀。但是伊恩快受不了了。他逐漸發現,露西只要找得到保母,下午就一定出門;回來時,一定穿了一身她買不起的衣服。
直到有晚,露西沒有依約時間返家,被臨時抓來當保母卻急著去約會的伊恩,憤怒的跟剛回家的哥哥爆出一切的質疑,包括那個「早產」卻不必保溫箱的嬰兒。伊恩轉身上樓後,哥哥駕車撞牆自殺身亡。再過了一段日子,露西因藥物過量身亡。
才大一的伊恩,看著這一坨因為他自己揣測而起的悲劇,以及因為他們找不到任何有關孩子們生父的資訊,他年邁的父母必須扛起隔代教養的責任。伊恩茫然的走進一個陌生的教會。牧師為他做了決定:如果不這樣不行的話,那就是應該要這樣,是的,他得照顧那幾個孩子。
光陰似箭。休學返家工作的伊恩,一手拉拔三個跟自己沒有血緣的姪輩長大,空閒的時間,全心奉獻給這間教會──不能吃糖、不能喝啤酒,跟老闆頂嘴、偷穿姊姊衣服的罪都要公開懺悔,讓大家幫助你。
我打算把書闔起來,雖然伊恩的父母跟我一樣敬而遠之。在我看來這根本是「宗教迫害」。這啥「罪」?(還有其他教會更狠,不能聽搖滾樂?!)伊恩勉強才稱得上「罪」吧。他想,我一直在贖罪,贖罪又贖罪,上帝怎麼花了那麼久時間還不原諒我?
日月如梭。這樣的日子,伊恩已經把孩子們拉拔成醫生、軟體工程師,最小還住在家裡的一個也已經在工作了。但伊恩還不打算、或者已經忘記自己的人生。大家都在提醒他,孩子都已經大了。
關於我總很不解的原罪、世人都是罪人等等說法,我想起來在某本書上看過對於「罪」的說明。從新約聖經古希臘文直接翻譯過來的「罪」,原意指的是,錯過了標記。就像是射箭者錯失了標靶。因此,「犯罪」的意思是我們生活得盲目──或是說,沒有按照神希望我們每個人快樂、成功、仁義、互助......等等美德,我們沒有走在「正道」上,於是我們因此承受著苦。
從這個角度來看聖經上提及的「罪」,我便理解得許多。
很多年之後,伊恩略帶不平的問牧師他要面對的「重擔」,到底還有多久他才能獲得原諒?牧師說,咦,我指的是,你要去原諒。伊恩必須原諒自己的哥哥和嫂嫂。
伊恩以看似聖徒的犧牲,悄悄的贖著只有自己知道的罪。他可以、卻一直放不下這個十字架,也執著於讓他身陷在人生180度變化的,哥哥嫂嫂的天真。
不過安泰勒依舊沒有灑血的台詞、急轉直下的情節。她就是讓伊恩的人生也漸漸走著。
我想岔題說一下,年前有網友介紹我閱讀的一篇文章「世界上最奇特的治療師」(網路搜尋就可以,很多人轉貼)。據說有一位夏威夷的治療師,他在負責管理精神病患的夏威夷州立醫院待了三四年,療癒了所有的病患,和疲憊不堪的工作人員。然而他從來沒有做過諮商。他只是對著病歷,重複說著四句話:我愛你。對不起。請原諒我。謝謝你。
文章中只簡單描述這位醫師來自於夏威夷的古老療法。那四句話是屬於一種清理自己內在的過程,藉此清除自己與他人「共有」的部份,而達到療癒他人。寫作這篇文章的作者(也在《秘密》裡面出現過),以此寫了一本《Zero Limits》。
當然,寬恕與愛是一定可以幫助我們內心的和諧和穩定,carol說她以這四句話默念,從此在擁擠的捷運上不再容易憤怒
)。不過這個醫院的故事畢竟有點玄。因為要幫助的是他毫不相識的人耶,連吸引力法則都不容易要怎麼在這裡解釋,他的犯罪又不是我創造的。
年假期間我好好的上網搜尋閱讀。倒是發現了一些收穫。要跟剛惹我火大的傢伙說我愛你,還對不起哩,很有可能口是心非,按照「秘密」來說就裡外頻率不一了。因此在這裡所要道謝、道歉的「你」,指的不是對方受詞,而是我們內在的「神性」。
(耶穌有說喔,「所以你們要圓滿,像你們的天父那樣的圓滿。」釋迦牟尼悟道後也說:「大地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通常我也喜歡理解成是「更高的自我」,higher-self;或者是,「如是」,我們本來的、當下的樣子。
為什麼要跟自己(的神性)道歉、道謝?因為我們可以試著問,我為何讓這件事困擾著我?喔,對不起,我沒有看出這件事在我生命裡的意義。
從「生命藍圖」的概念,或之前讀過《小靈魂與太陽》,我們很容易理解,在生命中的每一件事都有其意義,就看我們在此刻打算怎麼解讀,這就是過著人生。
複誦著這四句話,我們正在清除心中各種對「清明」的阻礙,把自己拉高為此刻的觀察者,觀察我們的內在(不是那個在捷運上推擠我的「外在」的人)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呢?
批判沒有了、情緒沒有了,「如是」出現了,「本來」出現了。
果真是扯遠了。以上並不代表這種夏威夷療法的真義,只是我覺得有意思的一種理解。而我這樣的理解大概還不能療癒到媒體上大放厥詞的瘋子。(但夏威夷先生認為可以,因為這些也有我創造的一部分)(嗚嗚)
我只是想說,伊恩在背負十字架的二十年後,牧師那有關原諒的一問卻顯示,他看出了這件事在他生命中的意義嗎。
我想起來好清晰的一個故事。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在小舅家找到這本書,顯然是童年去度暑假陪外婆,有什麼讀什麼。(我媽都說每當我很久沒出聲,大概就卡在家中哪個角落遇到什麼書,於是她得一間間找我。)而那本顯然都是跟上帝有關的故事書,但我們家族明明沒一個是教徒。
故事裡有兩個小女孩在玩耍,要開一個瓶子,可是怎麼扭也扭不開。其中一個說,那我們來向上帝求助吧。於是她們就虔誠的禱告。才禱告完,一個女孩就伸手要開瓶子了,另一位小女孩制止她,說:等一下,我們要讓祂有時間進行。
她們肩並肩默默的守候一會兒,接著就輕鬆的把瓶子打開了。
還有插圖呢我記得。
長大後我常常用這招,尤其是對付我的電腦(我一向束手無策)──喔,那等一下好了,讓它自己好好想一想,或是讓祂幫幫忙。皆可。
在闔上《聖徒叔叔》後,我卻突然對那兩個小女孩的故事,想到另一種可能性。原來,她們和伊恩,不是在等上帝的力量,因為那一直都在;他們在等待自己的力量。你有沒有足夠的光,驅走黑暗;你有沒有足夠的理解,瓦解過去;你有沒有足夠的穿過,找回標靶。而這力量不必從過去也不必靠未來,一直都在現在。你看到了,它就湧現了。
█在WC也要利用時間:
1. 這本書是來自網友Danny Boy的邀請。Danny boy是「puedo escribir esta noche」的格主之一,那是個很傑出、很充沛的園地,儘管我從來不知道格名為何,永遠只能記「Danny Boy跟阿祥的部落格」。但我現在發現這位網友還要專程返台,在3/28與傅月庵一同說書。
我一看是安泰勒的作品(真奇怪,我卻想不起上次看她的作品,但一直都很有好感),還是校園書房出版──「校園書房」之於我的意義就好比「國語日報」,親切與尊敬相融的感受。這種試讀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2.書名翻譯為《聖徒叔叔》,我一看有點傻眼(可能又是搭配「校園書房」的關係,擔心自己看不出箇中的神的奧妙)。所以一開始先以英文原書名顯示。
3.我當然沒有讓這個故事耗上一夜,畢竟翌日也是要上班的。兩小時後,我讀到伊恩在教會受到教誨,決定放棄學業、返家帶小孩,便意識到這將是個人生驚悚的故事,就倒頭睡了。
引用URL

WC:
拍手,拍手,寫得好看啊^^
關於那個格名,是個噱頭XD,是取自聶魯達的詩句
意思是"今夜我可以書寫",原來的句子是"今夜我可以寫出最哀傷的詩歌"
我不會寫詩,也不打算只寫哀傷,所以就截頭取尾了 XD
(在西班牙原文詩句,"我可以書寫"在前,"今夜"在尾)
那個"聖徒叔叔",靈感是來自陳建銘,
他不知在哪本書裡提到Saint Maybe,就譯成這個書名^^
也期待你寫出滿腔的喜愛。一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妙處。
「今夜我可以書寫」很美啊!
原來書名是由那麼愛書的陳建銘來的。我是馬上想到「長腿叔叔」,大概因為也是默默照顧著孩子的架構吧。

給WC,我抄一段詩來,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想到你裡面,
四處瞧瞧,
飽吸你的氣息。」
「走開,」石頭說。
「我緊閉著。
即使你將我打成碎片,
我們仍是關閉的。
你可以將我們磨成沙礫,
我們依舊不會讓你進來。」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是出於真誠的好奇。
唯有生命才能將它澆熄。
我打算先逛遍你的宮殿,
再走訪葉子,水滴。
我的時間不多。
我終必一死的命運該可感動你。」
「我是石頭做的,」石頭說,
「因此必須板起臉孔。
走開。
我沒有肌肉可以大笑。」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聽說你體內有許多空廠的大廳,
無人得見,徒具華美,
無聲無息,沒有任何腳步的回聲。
招認吧!你自己也不甚清楚。」
「的確,又大又空,」石頭說,
「但沒有任何房間。
華美,但不合你那差勁的胃口。
你或有機會結識我,但你永遠無法徹底瞭解我。
你面對的是我的外表,
我的內在背離你。」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並非要尋求永恆的庇護。
我並非不快樂。
我並非無家可歸。
我的世界值得我回去。
我將空手而入,空手而出。
我將只用言語
證明我曾到訪,
沒有人會相信此事。」
「我不會讓你進入,」石頭說,
「你缺乏參與感。
其他的感官都無法彌補你失去的參與感。
即使視力提升到無所不能見的地步,
對你並無用處,如果少了參與感。
我不會讓你進入,你只略知此感為何物,
只得其種籽,想像。」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沒有二十萬年的壽命,
所以請讓我到你的屋簷底下。」
「如果你不相信我,」石頭說,
「去問問葉子,它會告訴你同樣的話。
去問水滴,它會說出葉子說過的話。
最後在問問你自己頭上的毛髮。
我真想大笑,是的,大笑,狂笑,
雖然我不知道如何大笑。」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沒有門,」石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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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波絲卡寫了與石頭的交談,不知何故,
這石頭多像我人生裡那些悔恨咒罵過的錯,
越是急切地想化解它,它越是堅固不移;
繞道前行後一回首又發現自己馱負著。
石頭沒有門,往昔的時光也沒有門,
想來是我不夠誠然與它和解,所以不得而入。
又或是,人的「性靈」才是那個石頭?

to WC。。第一次晃到這裡,對於你的文字反而比書有興趣,猶其是神的部份!
然後,樓上JUAN的回應詩也很耐人尋味 讓我很想分享給一些對生命不知所措的朋友

最近打工的內容是圖書加工,內容是n百本的英文小說,這本搞不好有在裏面哩(我實在很想每本都拿起來翻一翻,但人要有工作道德…),有興趣的人可以過陣子上x醫,也就是高x的圖書館查查看,它真是財力雄厚,我以為它家最多應該是醫學類書籍,沒想到英文小說類一出手也是幾十萬元的量呀…
哇,這詩讓我讀起來都以視覺能感受到石頭很硬...
我也抄段極喜愛的詩來,泰戈爾的兩句:
「果實啊,你在哪兒呢?」
「花兒啊,我就在你的心裡呢。」
亞米,
歡迎。你是遊蕩連結過來的嗎?
Lotus,
這樣聽來令人充滿希望。也就是說,「未來的醫生們」閱讀能如此多元,應該更仁心仁術了耶。

泰戈爾的兩句:
「果實啊,你在哪兒呢?」
「花兒啊,我就在你的心裡呢。」
厚,這讓人熊熊想到多年前的一個金飾廣告:
『妳在哪裡?妳在哪裡』
「我在你心裡。」
哈哈哈~~
感覺很愛耶~
哈哈哈我想那就是很濃情密意的話吧。(嗯,或說應該是很敷衍的話,明明就是人沒有隨侍在側,還硬要掰「我在你心裡」)
「果實在花的心裡」,我想就是,答案、寶庫、所追索的,就在自己的心裡而已,何必往外尋覓呢,它一直在等你啊。(嗯果然很愛)
預定四月份,現正請人寫序中...拭目以待呢
ps.我回來了
妳法喜充滿的回來了嗎?:)
啊真是好書太多朝著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