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C看看 © 好書太多朝我來

我慢慢的咀嚼《物理屬於相愛的人》。由於知道這是個與平行宇宙有關的小說（結果這根本不是科幻小說），加上書籍觸感的舒適度（連我媽都跑來問我為什麼看起來不薄但是這麼輕呢）很適合在飛機上、床上、躺椅等任何屬於自己的時刻閱讀。我覺得我挺喜歡它的，這是本孤獨的小說。孤獨得玲瓏飽滿，極為動人。

也許就表面上的結局來看，它是悲劇。有幾個人死了，而活著的人的人生不再原貌。但在閱讀的過程中，卻一點也沒感淒涼。孤獨，但你竟然遇見懂你的孤獨的人，這不是一件感覺挺美滿的事嗎？

中文書名所謂《物理屬於相愛的人》，是書中兩名物理學家在學生時代對老師的戲言。他們一個從黑板的左端、一個從黑板的右端，開始寫著公式，搭配著教授和同學的瞠目結舌，完工之後，他們對教授開玩笑說：剛才我們證明了，物理屬於相愛的人。

當然，讀完小說之後，會對於這句「定理」有不同的感觸。

薩巴斯提昂－－後來有走上結婚生子人生旅程的物理學家，開車送兒子去夏令營的途中休息，在廁所接到一通威脅暗示的電話後，發現車子和在後座睡覺的兒子一起失蹤。等到車子回到停車場原位時，兒子不見了，車子也被清潔過了。

為了兒子，薩巴斯提昂決定進行暗示的威脅，殺了一位醫生。這醫生達波汀和他貌美的妻子同為自行車俱樂部同好，而他所任職的醫院正捲入醫療糾紛的醜聞中。

謀殺完成了，媒體爭相報導，孩子卻沒有回來，勒索者消息全無。薩巴斯提昂只好報警。就在此時，監聽中的電話傳來孩子氣喘吁吁的聲音，他在夏令營玩得多開心......旁邊還有其他孩子的嬉鬧聲。

到底是怎麼回事。失蹤與未失蹤能（在同一個宇宙）同時存在嗎？是薩巴斯提昂的想像嗎？他參與的程度為何？但是醫生這條人命是已經確定不存在的。

在薩巴斯提昂完成案件尚未報警前的煎熬中，他並沒有通知遠在外地騎車的妻子，他是打電話給他的摯友，也就是故事中另一名物理學家奧斯卡－－他獨身，卓越的生活在日內瓦追求熱愛的物理。在他眼中，只有薩巴斯提昂是唯一一個讓他能愉快忍受其存在的人，其他凡夫俗子，「再過五十年和平，都要退化到猴子的水平了」。

（關於他們兩人一見鍾情、soul mate般的友誼，有如宇宙大爆炸的破裂，和檯面上每月第一個周五的家庭聚餐，在書摘中可以先讀到刻畫。）

故事裡還有另一位熱愛物理的人，就是破案的探長、本書的原文書名Schilf，席爾夫，則要到第123頁才會現身。他先破了殺害醫生達波汀的兇手就是薩巴斯提昂，不過真正的好戲是，他是第一個搞清楚一切是怎麼回事，並且進而想保護這名兇手清白的人。他尊重這一個孤獨的世界。

書介上說「兩名物理學家的瑰麗交鋒」，我其實比較認為，是席爾夫與其中一位物理學家的瑰麗交鋒。能夠有旗鼓相當的對手是一種滿足。

當薩巴斯提昂說出「我殺了人」，奧斯卡的回應是：「所以呢？」作者Juli Zeh接著寫：

這一句「所以呢？」也算一種犯罪，而且跟他（薩巴斯提昂）的罪行幾乎一樣，但同時又是一份珍貴的禮物。那是一把微小卻極其鋒利的武器，將來，只要需要，他就拿它來對付自己的良心。

真美。Juli Zeh的描繪和用字的確是值得享受（也匆促不起來）的一部分。她會將路邊鳥兒的屍體說成：一隻鳥兒遭逢不幸。

打電話來的女人不想和他講話。她只讓別人轉告說，如果薩巴斯提昂願意，他可以返回他的汽車。是當薩巴斯提昂手機斷電，重開機時聽見留言。

夜裡有汽車駛過，院子裡就發生一陣騷動。汽車大燈先是掠過一排樹木，接著又把他們丟回了黑暗。影子游擊隊通過了青草地。籬笆朝著左邊傾斜，鶴則繞著自身旋轉。

我好喜歡這個光影的描述，鶴則繞著自身旋轉。而這隻院子裡的石鶴，Juli Zeh這樣表達：有隻石鶴引頸朝著青天，當牠準備起飛時竟讓底座狠狠拉住，停留在地面。

當薩巴斯提昂從電視上證實了自己的犯行成功被發現，他像坐在水面下一樣，每個動作都在拖延，每次呼吸都是一個漩渦，每個想法都是一個上升的氣泡。

在我們許多不可名的當下......每個想法都是一個上升的氣泡......

讀到這些說不停下幾秒享受是很難的。在餐桌上讀著時我突然感覺，讀這書實在很像《不生病的生活》新谷醫師說，每次咀嚼需要30至50次。你嚼著嚼著，便嚼出了那明明一口中是分明的粒粒，和卻只能統一表達的美味。

我尤其喜歡當薩巴斯提昂在公路休息站接獲電話、必須在餐廳等候時，他覺得這整個過程實在很像電視情節，但沒有一部電視劇有在教人此時應該如何思考和感覺。

你甚至無法學會如何應付一個三個詞的句子。三個詞的句子總是決定性的改變一個人的生活。我-愛-你。我-恨-你。爸-死-了。我-懷孕-了。里昂-不見-了。達波汀-不能-留。聽到三個詞的句子，你便無比孤獨。

聽到一句三個詞的句子之後，你孤獨無比。有時它浮出腦海，我便自己開始串著。你－放－無薪假。我們－結婚－吧。我－點了－牛肉。三個詞的句不在於它所呈現狀況應該是喜或悲（例如「我懷孕了」的下一秒現實就很多元了），但在於我們因此墜入了／得面對一個新的情境，得重新換檔，然後再上。就在那左腳踩離合器，右手推動排檔，引擎發出另一種聲音，我們其實孤獨，只有自己。

奧斯卡與薩巴斯提昂的分道揚鑣，不僅是生活狀態的選擇，尤其在於對世界的認知。奧斯卡認為，世界可以是一個問題一個答案一個公式，能在原則上描述、預測宇宙中所有事物的終極「萬有理論」，就如愛因斯坦所相信的。（但前幾年霍金公開放棄）（well，不禁想到本書的文案：「誰能解釋世界，世界就屬於誰。」）

薩巴斯提昂則走向量子力學的思考，他研究many worlds，多重世界。

他在《明鏡周刊》說明一位時間機器殺手「多重世界」理論為何－－因為這位殺人犯表示自己來自2015年，徵得「被害人」的同意回來殺他們，但其實這是一個實驗，因為這些人在他所屬的世界活得好好的啊。這篇文章當然成為奧斯卡的嘲諷，而這個案子恰恰是席爾夫偵破的。

有關時間空間的轉換，我們看過許多有趣的電影，例如以前的「回到未來」「魔鬼終結者」，近年的「蝴蝶效應」「時空線索」「關鍵下一秒」「Lake house」等等。包括直線發展的時空旅行，以及對不同可能性選擇的跳換世界。

說真的，我萬萬沒想到這跟我近一兩年才接觸的「我們懂個X」有關，在看了那部電影之後我才開始接觸「量子物理學」這個名詞。雖然薩巴斯提昂的遭遇完全不脫我們這個宇宙，跟上述的科幻電影完全、徹底的不同，但是若帶一些「平行宇宙」基本概念，會更了解書中部分用詞（雖然跳過不甩也可以，書中也沒有什麼註釋來幫助／擾亂讀者），尤其更了解，物理怎麼個屬於相愛的人。

（待續。希望我也可以為各位演個好乩童，回饋曾經作乩童幫助過我了解世界美妙的人）

█在WC也要利用時間：

1.作者Juli Zeh將於本週末來到台北國際書展舉辦座談會。已經先有線上訪談，對於她對於書中不斷出現「鳥」的回答很有意思。
2.小說曾經被改編為舞台劇，在「激進青春戲劇節」獲得觀眾票選獎。（我一向最喜歡先考慮影展中「最受觀眾票選」的影片，因為那表示鐵定不會睡著！）

網路上查到這部戲在今年3月還會上演，劇照如下，讀後來看選角更有感觸。

......書中的描述，奧斯卡應該是個有如稽康的美男子啊。尤其薩巴斯提昂應該是個金髮男子（尤其犯案前有被人看見，證物上也有淡色頭髮）。這種選角是要我怎麼看下去啊......

薩巴斯提昂和他那究竟有沒有被綁架的兒子里昂，幾乎快是全劇中最賞心悅目的角色。幾乎。因為他應該也是金髮。

里昂從小對物理當然是耳濡目染，小說一開始就是他和父親在測量「曲線的重量」。他對於平行宇宙的運用就是，他媽媽問他是否偷吃了糖。他說：「有，也沒有。」但是這招在現實生活中沒有用啦。

探長席爾夫。原本美滿的三人家庭，因為罪犯的報復而天人永隔。小說中的他，剛接獲醫生告知，腦袋中有顆鳥蛋大小的瘤，不知何時會爆炸。這令他對這樁掛心的案子更全力以赴。也剛剛交了一位新女友。

不知怎的我比較想像席爾夫是這樣↓。當然有迷人演技的例如Kevin Spacey，但是他一看就是慧黠。我想像的是個，故事很多、容貌內斂的人。他有那麼多傷痛和一種心裡的鞠躬盡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