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C看看 © 好書太多朝我來

最近讀了兩本跟畫有關的小說，但是不用懂藝術也都看得懂。一本是大名鼎鼎的《法蘭德斯棋盤》，講的是一幅古畫裡藏著的祕密。另一本《偷畫賊》則真的是由藝術犯罪防治顧問所撰寫，描繪了整個藝術竊盜的心態和「產值」。

我很早以前就看過《法蘭德斯棋盤》的電影，叫做...這個...忘記中文片名了。那時當然不知道作者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其實在看「鬼上門」時也不知道就是《大仲馬俱樂部》），也不認識後來演了「珍珠港」「美國情緣」的凱特貝琴薩。只是因為這女孩子好漂亮、電影看起來好緊湊啊，遙控器就停了下來。

這名女孩胡莉雅是修復古畫的高手，剛收到委託案是范．赫斯的一幅畫，畫中有兩名棋士在對奕，分別是歐斯坦堡公爵和...很可能是一名騎士羅傑‧阿拉，而後方的公爵夫人正在窗邊看書。

胡莉雅的任務是，請讓畫作下方有一句被隱藏的「誰殺了騎士？」字樣浮現，這是X光照射出來的結果。這會讓作品增添神秘，價值也可以升高。

說棋士之一「可能」是騎士羅傑‧阿拉，是因為當范赫斯畫這幅畫時，羅傑阿拉早已經被謀殺身亡了，不可能坐在那裡給你畫。胡莉雅從藝術史教授中進一步發現，范赫斯跟羅傑阿拉也相識甚久。畫中棋盤上也的確有騎士已經被「吃」了。那句話是畫家想要說的話嗎？他要透露什麼樣的訊息呢？

胡莉雅和多年友人先找到了一位天才棋士，用棋盤上的現況倒推之前的棋步。隨著胡莉雅身邊關鍵人士一一的被害，最後甚至侵入住家把畫給偷走，他們等於在無意間與某人對奕了。這有點像《８的祕密》，每個人都是一個棋子。只是《法蘭德斯棋盤》更需要一些西洋棋知識，看到那些棋局附圖，我好像只能玩「以下兩圖有幾處不同」的遊戲。但是不打緊，以我完全不懂的人來讀，大不了就是少了幾次驚嘆聲（因為看不懂棋局推演），但絕對仍能很享受貝雷茲－雷維特的布局品質。

這種類似的感覺在《大仲馬俱樂部》也是。總覺得看懂了90％極為暢快，但還有10％迷迷霧霧的，但是可以感覺很好看只是我的腦還沒長夠大。未來重看就還可以別有韻味吧。

另一本《偷畫賊》(The Art Thief）就好萊塢一點，熱鬧一點。

故事開始不難，主要開始於三幅失竊的畫。一幅到太歲頭上動土，從羅馬的聖朱麗安娜教堂中遺失的卡拉瓦喬聖壇裝飾畫「天使報喜」。畫的內容是關鍵的一幕，大天使加百列去向處女馬利亞告知，妳會懷孕。義大利的憲兵隊實在很難從每年27795件藝術品竊案中分身來辦。我們來稱之為A案。
（義大利憲兵隊300名藝術竊案探員，穿的可是亞曼尼國寶設計的服裝哦。）

另外呢，在巴黎的馬勒維奇協會，德拉克蘿許正在跟倫敦佳士得苦口婆心，說你們目錄上正要拍賣的那幅馬勒維奇的「白上白」，當然是假的啦，因為真的就在我協會的庫房啊。理直氣壯的掛掉電話後，她走到庫房，驚覺協會保有的「白上白」不見了。（B案）
所謂白上白就是，嗯，白的上面還有白。雖然不只一幅，但是明眼人竟也能看得出真偽。這樁案子，是由畢佐探長和他同樣愛好美食、也懂藝術的朋友勒古什在追查。

而倫敦的國立現代美術館，先是被虛張聲勢的入侵後，接著，兩天前才從佳士得買到那幅「白上白」，剛開完記者會，還沒保險就被偷了（C案）。負責的是威肯頓探長。

根據「六個人的小世界」，這三個竊案當然還是可以有交會點，就是加百列．柯凡。他是藝術保存碩士、藝術竊盜史博士、主修了工程學數學犯罪鑑識學。現任是藝術保險調查員，也提供藝術犯罪諮詢。這種履歷看起來就應該要長得很帥對吧。

於是讓我們來看看這本《偷畫賊》的作者，Noah Charney！哎呦喂呀，再度驗證，人其實需要貌相啊！長這樣實在是太超過了。

柯凡受到保險公司的委託去找卡拉瓦喬的畫（A），以便省下鉅額保險給付。爾後，威肯頓探長(B)也找上了正巧在倫敦演講的柯凡；而倫敦的國立現代美術館（B）也通知同病相憐失去「白上白」的德拉克蘿許(C)。三個偷竊手法各有玄機、偵查者也都很有個性的案子，牽在一起了。

然而讀這本小說的最初樂趣倒不是在案情，而是許多有趣的知識見聞。例如柯凡在一場演講中以美國聯邦調查局的罪犯側寫技巧（即電影「沈默的羔羊」及這系列「破案之神」實錄），推測1990年波士頓加德納博物館高達三億美元的失竊案──事實上，竊賊既然都已經安然的進出了，卻放棄了更多價值連城的作品。柯凡以僅知的犯罪結果推演出竊賊的特性、背後金主的動機，勾勒出嫌疑對象的背景。

這一起竊盜案是真實的，不是作者虛構的。儘管有高額懸賞金，可以讓沒藝術天賦的人也能靠此在藝術界名流青史，但至今仍未尋獲失竊的十二件珍品。其中包括了林布蘭的「加利利海風暴」。據說博物館現在仍然展示著空的畫框耶，該不會就像作者背後這面充滿哀悼的牆吧。

在三件竊案的發生同時，小說出現了一位巴洛教授，正帶領修習「西方藝術史入門」的學生到國家畫廊去，直接在那裡講課。（啊真是何等幸福）（在美國蓋提美術館時，也和家人報名當天一場導覽課，我和姊姊陪小孩在隨著導覽人員玩遊戲，還真好玩耶！）（說到蓋提，也曾經有誤收仿作、企圖掩蓋的醜聞，這在《偷畫賊》也描述到了）

巴洛教授這一堂課占了12頁，但是好好看啊。不僅初步了解何謂「聖像畫法」、為什麼中世紀的畫作裡藍色比金箔還貴，尤其是北歐文藝復興時期頗愛在畫作中隱藏的象徵，讓每一幅畫都成為一套密碼──當然不至於是誰殺了誰，但是能讀出畫家想說的情節。

這真是太吸引我了。巴洛教授舉了一幅范．艾克「阿諾菲尼的婚禮」為例，這裡我也來簡單的敘述提點：

阿諾菲尼先生是一名布商。巴洛一邊唸著在打情罵俏的學生們，一邊舉出有趣的隱藏的象徵：（這時我火速搜尋用原文「Arnolfini marriage」這幅畫對照著看；這裡可以有更大尺寸看）

先生右手邊窗下有水果──這是象徵興旺、財富、多子多孫。

地上有一條小狗──這是代表忠實。

房間後面的雕像，是聖瑪嘉烈，是婦女祈禱懷孕的對象。

吊燈上只有一根點燃的蠟燭。在此處是代表他們還沒有性關係，因為當時的傳統，洞房花燭夜時，父母會將新房外的蠟燭吹熄。之前提到「天使報喜」的熱門場景，當時的畫家會在畫中加一根熄滅的蠟燭，就代表馬利亞跟上帝神交了，已經有喜。

至於阿諾先生的老婆看起來肚子很大，並不是懷孕，只是把衣服太長的地方拉起來挽在身前，是在愛現她先生很有錢，怎麼用布都不怕。

夫妻兩人背後有一面鏡子。從鏡子可以看到夫妻的背影之外，還有正面的兩個人，一個藍色頭巾、一個包紅色頭巾。他們跟觀眾一樣面對著這對夫妻，也就是，我們跟這兩個人一樣，成為這場婚姻的證人！紅色頭巾那個人，就是畫家范艾克。他在這幅畫中間簽名「范艾克到此觀禮」，而阿諾先生的腳邊脫著一雙鞋，表示這對新人是赤足－－站在聖地上，因為婚禮是神聖的。這幅畫也就被稱為「結婚契約」。

（這是鏡子的放大圖：）

回來那幅主角「白上白」。這是啥藝術呢？既然它是本書多次出現的主角，得搞清楚偷竊者的心態，不懂藝術的探長們也要了解一下這個會走路跑掉的藝術。就是因為太多的聖像學知識讓馬勒維奇覺得，任何有形的圖案都不足以描繪上帝，一片白色反而更具有靈性。因此展覽時，馬勒維奇會將之掛在通常應該懸掛聖像的位置。（懸掛聖像跟國父遺像一樣有固定的地方啊？）

那麼偷走「白上白」的人，是有宗教上的看法宣示？或只是相中它的價值？從畫家想說的話，開始演進到，偷畫的賊想說的話了。但也不這麼表面，嘻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