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C看看 © 好書太多朝我來

　接著我笑著說：妳的人生遇上這種難關的機會可多得呢，想過妳結婚的時候嗎？以妳爸的個性，恐怕連我的婚禮都要舉辦（母舅為大嘛），妳想他會放過妳的婚禮嗎？

　表妹在MSN的對面突然花容失色。

我繼續說，都有方法過去的，這種誰人知的心事，跟我們發洩就好了；但是，媽媽有媽媽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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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姐姐們，經過了20多年，可謂是單親家庭之下、誰人知心事的夾縫中生存的一把好手。我們雖然有個當年受盡委屈、現在還有點受害者情結的母親，不過幸好，相對的，我們有一個不多求、而且相信媽媽會把我們照顧得很好、總叫我們不要惹媽媽生氣的父親。

　哈尼夫•庫雷西在《蓋布瑞的禮物》所推薦給讀者一句形容蓋布瑞的話，讓我再也想不出對這種夾縫情境更好的形容：「……對他的爸媽展現無條件的愛與敏銳，特別是能夠原諒他們……」

　比較有書在討論單親家庭的影響，倒是沒什麼書提到單親家庭小孩對於父母同樣也花下了不少血汗。蓋布瑞就是個這樣的角色。 

　長大後我常常被問到關於單親家庭的問題，彷彿成為對於婚姻失望、但擔心小孩的朋友們的諮詢對象。對於婚姻的合與分，我沒什麼好置啄，因此只能盡力的說明小孩在父母離異之後會面對的壓力。

　而一路支撐我們的愛與敏銳，就是我們三姐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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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離異後，對於父親還是有著無限的恐懼，深怕他會繼續影響她的人生。父親因此到現在都不住在台北，其中一個原因是不希望她精神緊張。 

　我的姐姐曾經面臨必須帶著母命去跟日子也不好過的父親要錢的狀況；每逢年節，父親帶我們出遊，媽媽總是會檢查到底父親有沒有幫我們買新衣服；有一回周六下課後我們去看電影，由於過了晚飯時間，姐姐根本不敢打電話回家，等我們回家後，媽媽不是以我們與父親同遊的理由、而是以竟讓妹妹穿著校服為由，把我們打了一頓（她還真是貫徹校規，算算我的人生，也沒被打過幾次），姐姐氣得挺身來護著我挨打。

　等母親終於有能力在台北市買了國宅，便禁止我們讓父親知道去向。由於爸爸可以在公司找到姐姐們，唯獨擔心與我遠離，便教我如何用公用電話打對方付費，並常常寄信給姐姐轉交我，因此我們多是以書信往返；父親也從不問我們地址電話，我們也真的從來不講。

　我們都極為尊重媽媽的恐懼，這日子是她挣來的。媽媽發脾氣的時候，儘管我們有多少委屈，姐姐也只跟我說：因為她是媽媽。儘管我都上大學了，如果媽媽生氣口出傷言，我都還是覺得媽媽一定氣得身體很不舒服，仍說著「對不起對不起」結束紛爭，然後回房間再痛哭。 

   上個世紀我有機會發表一份作品，在後記中，我衷心的想要感謝我的每一位家人，他們各在我生命中佔據了相當好的位置。但是我又不能一一數出來啊，左思右想之後，我寫著「獻給我親親愛愛的家人」。結果還是瞞不了媽媽的法眼，她半開玩笑的問：妳感謝誰？我呼嚨著說：妳啊、姐姐啊......。其實我心裡很是難過。而當我把成品也交給了父親一份，有天他傳真來特別指著「後記」說：我都懂啊。

　當下我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媽媽對於父親在年輕時的才氣與魅力，仍是相當肯定。媽媽曾經做了三件白色的洋裝給我們姐妹，父親在上面畫荷花題字，至今都讓我們津津樂道。上回我經過佐丹奴瞥見一件畫了荷花的T恤，便走進去買了下來；有天姐姐看到我穿，立刻就說：這好像小時候我們那件啊……。

　兩年前，父親看到一張我在拉拉山旅遊的照片說：這張跟妳媽媽年輕時真是一個樣子。

　但畢竟是一段令媽媽傷心的婚姻。但也畢竟，爸爸知道，媽媽會把我們安頓得更好。在我二度革命要搬出來住的時候，兩位姐姐都準備裡應外合，只剩下爸爸還說：不能再想想嗎？媽媽會很難過的。後來還是姐姐先去說服爸爸不要再勸我了，因為她們知道我最在意他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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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的青春都花在養育小孩身上，完全沒有接受任何好男人的介紹。直到我將近高中，我們發現似乎有人在追求媽媽時，大姐問我會不會接受這種可能，我說沒什麼不可能，「可是如果他對媽媽不好，我絕對不會饒過他。」姐姐說，媽媽一定只擔心我。 

　直到二姐要結婚了。媽媽堅持不能把父親的名字放在喜帖上（當然也不能來），連二姐的婆婆都很困惑，覺得我們父親又不是死了。為此媽媽跟二姐又家常便飯的吵了一大架。（說實在也不太稀奇，因為從以前她們就可以在過年上演動菜刀或要跳樓的戲碼，有幾年還可以同住屋簷下而不講話。現在幾乎也差不多還處於相互動輒得咎的狀況。我深深認為母女關係一定是她們此生的「生命課題」。）

　後來二姐印了兩種喜帖。一份給她自己的朋友。 

　父親當然沒有任何堅持要參加婚禮或是有名義，只要我們不被媽媽罵，他什麼都好。但我和大姐還是為此南下一趟，三人做了趟旅行，可是姐姐其實要很認真的問父親，有沒有復合的希望，如果沒有，我們就對母親的未來沒有意見了。

　某一年的某一天，到了七點多我要走了，同事問我去哪裡，我說：哦，去參加我媽的婚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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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大部分是在夾縫中求生存。母親當做不知道我們跟父親的聚會，反正也沒人提。因此，外甥（女）小的時候一直不太意會「外公」「外婆」supposed是連在一起的夫妻名字，更何況他們還有另一個「爺爺」。他們當這是兩個不認識的人。 

　等小朋友長大，我跟姐姐的問題也就來了，假使見過外公的日子之後隔個七天以上再見外婆，小孩便不復記憶，完全不會說出來，這倒還好。但自從有回我姐姐必須對應我媽在元宵節問小孩「過年去哪裡玩啊」的問題之後，我和姐姐絞盡腦汁之後，決定跟我外甥女有了第一次的促膝長談。(wc2)

　另一個姐姐在美國結婚生子，我每年來回作飛天超人。好不容易盼著外甥女長大，可以帶回來，但每次回來的10天，就要面臨如何抽空跟父親碰面的難關。剛開始，母親總還要唸唸唸，覺得父親一定會對在美國發展的女兒愛慕虛榮，然後就會拖垮了姐姐，這些苦我們小孩都不懂，點點云云。姐姐去國多年，比較不像我們在台灣比較習慣「息事寧人」，也是一肚子脾氣的跟母親爭論孫女必須要認識外公的天賦人權。每年如此，十分辛苦，我雖然不加入戰場，可是看著姐姐臉紅脖子粗，實在也很心疼這兩位各有苦楚的媽媽。 

　革命到這兩年終於好一點，父親女兒孫輩三代會聚個兩三天出遊，母親只當姐姐是去愛台灣，其他依舊當做不知道，如果她真的很無聊要問小孩，那就準備接受小孩誠實的回答。我們沒有辦法讓小孩說謊。

　只是假期回程的送機，姐姐仍堅持保留給父親（父親則總是說，媽媽不送的話，我再去）。有一年，我看著母親不得不接受姐姐的「指令」，默默的送所有送行的親友上車，我便編了一個翌日要上班、還是啥碗糕的理由，說：我也不去送機了。當時我想大不了我再搭巴士去桃園會合就好，但是這樣能讓唯一被客觀現實禁足前往的媽媽，不會覺得孤單。聰慧的姐姐也馬上便理解了我的用意，饒我「不送機」免死。（她會唸很久，今年她返國度假的最後幾天，我出差北京，為此她真是唸唸唸。但我有做桃園－－北京電話連線）

　而今年，姐姐便先問過媽媽要不要送機。媽媽說現在她退休了很有機會去美國長住，她不用送了。或許是她尊重姐姐、給自己的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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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父母很早便做了離異的決定，我們也很早便脫離父母吵架的陰影。我們跟母親嘻嘻哈哈，跟父親也嘻嘻哈哈，只是，分別的嘻嘻哈哈。

　我最常被困惑的朋友們問到的不外乎：

*父母離婚對妳有很大的傷害嗎？

（Well，哪部分？他們不喜歡彼此我也沒辦法啊。可是他們都很愛我。小時候要常常聽母親訴說父親的不是，是最為痛苦。而基本上，聽任何人痛罵妳即便有點過錯的親人，都不會舒服吧？）

*妳的母親有新的交往對象，妳會生氣嗎？

（Why要生氣？只要是正人君子，我又不用非常喜歡，那是她的人生耶！）

*妳覺得我如果「為了小孩」而繼續過著並不愛我先生的日子，對小孩會比較好嗎？

（嗯，妳也應該問問，這對妳自己好嗎？我不認識妳的小孩，而且我相信妳很愛她。我比較關心妳。妳不快樂，小孩也不會快樂。）

  　除此之外，我們過得都還算不錯。每次看到社會新聞對於單親家庭的小孩有各種心理分析，我們便只好想，大概在我們身上發生的影響是比較隱性的吧。（例如當初被我悔婚的可憐前男友？）

　我們三姐妹，用無條件的愛與敏銳，原諒了我們的父母讓我們得在單親家庭中生長，我們接受母親獨斷的探親限制(wc3)，接受對當時離異原因的不追究，並感謝我們有著兩種不同教育的薰陶(wc4)。

　我們在夾縫中努力的求生存，衷心希望減少對任何一人的傷害。 並且祝福所有在夾縫中生存的孩子，希望他們充滿著愛與敏銳，以及無比的勇氣。

■    在單親家庭的WC利用時間：

1.

是的，前舅媽，自從舅媽變成了「前」之後，明明我曾經聽過對她挑剔的人現在都站在她這邊，然後一起挑剔現任舅媽。各種我媽舉辦的家族聚會也是邀請前舅媽為優先。除去大人的恩怨情仇，對我而言，兩個舅媽都是好人，每次見面我都開心，也都得對付我舅舅的火爆脾氣，在家族的流言壓力中生存，並且侍奉我長壽的外婆至幾年前壽終正寢。

我怎麼想都想不通，是不是一定要找個看不爽的敵人啊？

1-1

最可慶幸的是，這些大人的恩怨情仇，都不會扯到我們第二代。舅舅即使不跟我媽說話，還是樂此不疲的燉滷味來給我吃。

2.

外甥女目前已經更為聰慧。她還得辨認何時不能提及前舅媽或現任舅媽的名字。常常我們苦中作樂，像是擁有共同的小秘密，大家都習慣了。

而現在，我和姐姐則變成現任舅媽唯一碰得到的「婆家」代表。

3.

如果媽媽的個性沒有凡事能那麼強悍，很難在欠債的經濟狀況之下還勇於離異、穩當的帶大三個小孩。那我們怎麼能苛求她一邊強悍、一邊柔軟？只是最辛苦的是她自己罷了。

4.

小學時，我如果考了十幾名，我媽會讓我下跪受罰，外加把房間燈給關了便出門去；而父親只在意我看了什麼書、玩了什麼事。大學時，我的會計被當了，父親說「再補回來就好吧」，母親則很妙的問了句：「如果妳有三個小孩，很不喜歡其中一個，妳就不養了嗎？」聽完後我嘖嘖稱奇，覺得這女人真是了得.....%^&*$#

5.

寫的時候，也幾度眼紅。但是哇哩咧，我其實是要大力推薦哈尼夫･庫雷西這個作家的！我在這裡和那裡有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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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貓玲玲的留言後，再次承認她是抽考第一名。關於我的父親，除了曾經在小野父女書時提到之外，還有在了解王貞治的故鄉時，最常有人會眼紅的是這一篇。至於我媽，在這裡有提過，但可能寂寞東京鐵塔那裡比較酷，還有前舅媽出場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