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C看看 © 好書太多朝我來

去武陵農場時，我帶著這本小書：《往前走的力量》，原文書名很簡單：Keep Going。故事的內容是一名喪父的年輕人，因為走不出沮喪，回去找他充滿智慧的外公談心。這位外公住在印地安保護區，一生從未離家超過方圓400英哩，他叫做old hawk，就是「老鷹」。看來他跟老鷹一樣，很清楚自己的方向。（有沒有很「與狼共舞」的感覺出來了？）

作者本身就是出生於美國印地安保護區，由外公外婆撫養長大。在這本書之前，他已經寫過不只一本有關拉科塔族及祖父智慧的書：《Walking With Grandfather: The Wisdom of Lakota Elders》《The Lakota Way: Stories and Lessons for Living》《The Journey Of Crazy Horse: A Lakota History》等等幾排，竭盡一切的在發揚家鄉的璞玉寶藏。

不否認，我是走火入魔的想要在大自然的環境下讀著這本來自原住民智慧的書籍。當然不是只有拉科塔，我總覺得世界各國的原住民好像隨便講個故事或傳說，都亂有智慧的。為什麼啊？一定是因為大自然。可是，因為大自然的什麼？不會只有「共存」啦「永續」啦這種環境態度才對。但我怎麼突然想不起來？一定是被誤傳為西雅圖酋長所說的那段「你們怎麼能夠買賣天空、土地的溫柔、羚羊的奔馳？」和全球發燒的暖化議題給刻板印象了。

** 這段經典文字，根據唐諾在《西雅圖酋長談話》一書中的說明，其實是一位劇作家為某部環保影片撰稿，藉著故事中老酋長之名而改寫。幾經修改流傳後，就出現這封老酋長致總統的信。將酋長原文一首人性尊嚴的悲歌（白人奪地滅族），變成了環保界的聖經圭臬。

不過，在翻開《往前走的力量》幾頁時，年輕人第一句話就問外公：「生命為何如此艱難？」我看得心一疼，突然間屏息閱讀。

我並不是那種感嘆生命艱難的人。事實上我也不認為我的生命有多艱難。但是我常提醒自己不要忽視他人對於問題的看重度。（跟男友吵架時，一定常會聽到「妳看得太嚴重了」。我們一定更覺得「你根本沒在聽@#$%^&*」）尤其，那極度芝麻綠豆但卻極度在意的情況，那很可能是他只差兩根稻草。

日前，朋友突然來電。朋友在某私立大學教書，電話傳來茫然的聲音說：妳可不可以推薦我幾本書？我發現學生自殺的機率越來越大，我想想，實在不能只教授專業知識了，我該怎麼幫助他們？可以有幾本書適合這些年輕人讀嗎？

我愣著。經過一問一答才知道，在他的系上，每個學期都至少有一名學生企圖自殺，方式不外乎是割腕跳樓，我問：你覺得原因很嚴重嗎？他說：就是不嚴重啊。一向名列前茅的突然沒拿到好成績，想要自殺。忙著打工結果功課被當掉了，想要自殺。從我們這年紀來看，聯考失敗都不算什麼了，更何況只是本學期一個學科不優。我想想後說，看起來是對於生命中事物的「輕重緩急」順序不太對。

我想起《阿娜答得了憂鬱症》裡面提到的，不能跟憂鬱症患者說「加油」，他連打開油箱的力氣都沒有了。這麼鑽牛角尖的年輕人，實在不能再推薦讀什麼你應該怎樣的標竿人生，這些道理他們當然都懂。我答應這位努力想關懷孩子的朋友，會想想書單後開給他選擇。他聲音啞然，似乎已經無法跟我繼續討論，其實他正在前往醫院的途中。那時，又有一個孩子自殺。

「即使是最孱弱的一步」。我的心一顫。那些瀕臨絕望的人們，要他昂首闊步勇往直前，或什麼「那些殺不死你的將使你更堅強」，實在太難，我們只希望能keep going，有往前一步就好，不論那是大步還是小步。即便、的確只能提出最孱弱的一步，都比狂風暴雨的摧毀力量來得強。「存活下來就是勝利。」Old Hawk說。

長大了，無論我們怎麼「預則立」，仍然會有無法操之在己的事情會發生。我卻發現自己再怎麼個輾轉難眠，即便是才睡兩小時，只要早上睜開眼時看見了陽光，我很容易想不起來昨晚的打擊有多大（但那夜裡的確感覺打擊很大），又是一條好漢的起來喝咖啡上班。苦惱的現實當然不會消失，可是多餘的悲傷就篩選去一大半。換個角度來說，例如惹火我的男友也比較容易過關。

這種本能到底是什麼。Old Hawk說：「不論你是否存在，太陽每天仍會升起、落下。季節也是如此，不會有所等待。季節累積成年，年累積成歲月，不等待也不在乎你是否加入，但也永遠不會拒絕你的加入。」太陽依舊升起，四季依舊循環，它固然不理會我的停滯，但它也向我們證明自己值得信賴，you may trust tomorrow as much as today，「永遠都會有一個日出。至於『機會』，『希望』會幫助你看見它。」

武陵農場的七家灣溪生存著台灣之光「櫻花鉤吻鮭」。理論上亞熱帶的台灣不會有這種溫帶鮭魚，但是在冰河期末，地殼劇烈的升降，鉤吻鮭就被「陸封」在這段「1500公尺以上、16度平均溫」的河川上游。但我覺得更有趣的，是鮭魚迴游繁殖的能力。媽媽在產卵後就死掉了，爸爸則又回到大海去，所以小鮭魚是自己長大、游去大海，等到長成熟後，又回到出生地去交配。但是，是誰告訴牠自己的出生地呢？當時，牠至多只是個受精卵、發眼卵（先看得到眼睛）啊。

Old Hawk也提到一個例子：有兩大群野牛朝著不同的方向遷徙，一群從東邊來、一群從西邊來。當牠們在河邊交會時，兩個巨大的行列直接通過彼此，交叉而過，沒有任何一隻脫離隊伍，沒有任何混亂發生，並且都停下來喝水。到日落時分，牠們仍繼續朝各自的方向前進。

生命持續運行的秘密，好像也沒什麼秘密，它就是keep going。就像我們再怎麼悲傷，垃圾車還是準時會來。所以生命沒有保證書，也沒有使用說明，它有快樂，也有讓我們懂得珍惜快樂的悲傷，但是Old Hawk又從大自然裡來一課：「任何陰影的來源都不會強過光的來源。」

那天媽媽轉述一條新聞。有位要跳樓自殺的人，先對著樓下在玩耍的孩子喊閃邊一點，然後他才跳下。我震驚的想，一個在死前還有著關懷他人、這般柔軟的心的人，究竟是為什麼，如此有意識的，做了必須離開人世的決定？

於是我們聊到自殺。媽媽說自己年輕時就身負家裡的債務、做會首還會被倒會，加上三名正在求學的幼女，也的確想過自殺一了百了，可是她想到三個女兒怎麼辦？還有那些被她欠錢的人怎麼辦？就咬牙撐了過來。媽媽說，有天我放學回家若無其事的遞上考卷說：「媽媽今天我考五張100分。」她整個人幾乎一癱，覺得這是再打氣也不過的力量。

看來走投無路的媽媽，就只是keep going，「即使是最孱弱的一步，都比最劇烈的暴風雨來得強而有力。」

《往前走的力量》，原住民洞澈大自然的智慧，適合極為脆弱的心靈。

█推薦閱讀：龍應台〈跌倒──寄K〉

「誰教過我們，在跌倒時，怎樣的勇敢才真正有用？......」
█在wc也要利用時間：猜猜我有多愛妳－－「我相信，亂世中有一種慈悲。」 ／謝謝你把球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