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0,2007
這種友誼

公視播映的「實習醫生」正在播第二季了。
(這個我可以理解。原本很笨的想第二季的「越獄風雲」是要去越另一個獄嗎....「LOST檔案」第二季是又墜一次機嗎....)
某集剛好出現一名「七釘」穿腦卻神智清楚的病人,他們在打開頭蓋骨時,還提醒實習醫生說:記得要用同樣的角度抽出。我馬上想起正在讀的《頭殼修理匠的一天又一天》的開場故事,30幾歲的年輕人,剛被「一根」釘子砸入腦中。而書裡敘述的小道消息,例如鑽開頭骨的「骨粉」的味道──不噁心,但是絕對成為伴侶禁止你上床的原因。兩相對照起來十分有趣。
比起跨世紀播出的「ER」來說,我覺得「實習醫生」更「青春」。主角們面對的生活問題更現代化了,一夜情(或夜夜的一夜情),婚外情,師生戀,暗戀明戀,N角關係,還有梅毒哩。看「ER」有種傳統價值的穩定存在,看「實習醫生」卻能感受到新世代的心事,我媽看了可能會將此片列入限制級,但well,這是真實的人生。
剛開始幾集在刻畫性格的時候,我最納悶的是,這群人怎麼都得那麼要好?我的意思是說,明明就很令人很想呼一巴掌下去的艾力克斯,他們為什麼還要理他?我當然不是說要避之唯恐不及,打打招呼、公務上互助合作的基本禮儀應該有,但是,為什麼還會關心?女性的艾力克斯版就好比楊,既不顯示溫暖、也不打開心房。
格蕾為什麼還敢跟楊坦承自己一夜情的對象竟然是上司,人多一定嘴雜,還不嫌自己心煩嗎?格蕾又為什麼要去管楊有沒有告訴上司男友懷孕的情況,不是只要陪伴就好了?為什麼大家都看得出喬治和格蕾怪怪的,然而發現是上了床之後,大家都完全能尊重且理解兩個人的心情?
當然,看到現在,就對他們都很有感情了。我連對於吹皺一池春水的艾蒂森都有好感了。(而且據說觀眾對她的反應大好,電視台已經計畫另外為她的腳色開系列影集)
可是,在那個可以轉頭放棄的關卡,為什麼他們都沒有放棄?都抱持著再理解一次的心?(而且越來還越問個痛快?)我是說,不想看到討厭的事物時,為了不生怨懟,不是本能的會先把距離拉遠嗎?我不排除時間可能會讓人們再拉近的可能性,我只是相信人與人的距離就像太陽系,每個行星都有遠近的距離,但是它們都很合適的在運轉。
可是,一直都沒有「分開」?一直都要很靠近?
是因為是同班同學,所以有互相依持的義務嗎?還是他們從第一集開始,感情就這麼好?那樣的依持是,格蕾逃過炸彈一劫之後,伊茲和楊幫她洗頭洗澡;艾力克斯討人厭卻又面臨補考,大家仍紛紛為他補習。
我可以在喜歡人們之後溫暖的付出。我不知道怎麼樣在不舒適的時候還死守維繫在那裡。這段很神。(我也很難寫得清楚)
友誼的呈現。是我在這部影集中最有趣的觀察。
(這部片裡都沒有職場上的勾心鬥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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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在讀恩田陸的《夜間遠足》。那句宣傳「濃縮在一天的青春,就如同青春在人生中也只不過是一瞬間而已」很動人,據說是日本某讀者的心得感言──這年頭,讀者實在越來越有寫文案的功力了。
一所高中,每年會在畢業季前舉辦一次長達24小時的步行活動,每個年級都要參加,因此三年有三種不同的路線,讓你在高中三年都不會走到重複路線。
雖然對於這所高中具有如此的步行祭覺得十分有意思,但我也很納悶這整本小說是要怎麼只寫一群高中生走路的24小時。
因之我打開書的時候抱著姑且一試,心想前10頁進不去大概就要完蛋了。
很喜悅的,恩田陸寫了一場說不出那種柔軟度的「24」。
在開始沒多久,貴子就心想著這一天終於來到了,「我要履行我的小小秘密賭注了」。原本你想著一個孩子能有什麼「賭注」?後來,你想著這個「要跟同父異母的同班同學講話」會是多麼霹靂火?恩田陸和貴子選擇讓這個賭注猶豫在24步行祭。
上千人穿著白色制服,浩蕩綿延的走在有山有海有車的路上,是很壯觀難得的。連學生都不禁的想,該不會我們都是鬼?好幾十年前就已經往生,只是自己沒有發現,還以為自己在唸高三,永遠鬼打牆的在進行步行祭。
真是阿花想法,成為無窮盡的健行裡的話題也很正常。因為,如果不是這一場24小時的走路,不會有那麼多時間、讓這麼多人、懷抱著這麼多念頭。很奇妙啊。
貴子很清楚的察覺,日常生活被切割的太細微,刷牙吃飯上車下車,思考無機可乘。但在此時,只要腳步不停歇,「思考便能像一條綿延的河川在內心持續地流動」。

我們會很喜歡散步便是這個原因吧。散步外加東張西望,可謂是強迫性轉移注意力。常常那也是一種維持長時間思考的方式。從一隻腳抬起、另一隻腳跟上,只要做這樣的動作而已,思緒可以一直走下去,自由聯想,運動大腦,我們反而擺脫了具象的事物(行程),心情變得更清明,也更接近自己所在意的。
貴子選擇在這個時刻看自己是否能完成賭注,她有看起來很足夠的時間鼓起勇氣、察言觀色,挫了再戰。
其他的少男少女也有各自的念頭。有人要完成對心儀對象的表白(也有人等著看好戲),有人要找出欺負自己表姊的仇人,朋友們也有時間互訴衷腸,說明自己曾經的決定,或對於對方的擔心。不過,因為有24小時,一切都不太急。
你回頭想自己高中時不知在想什麼碗糕。但是確定自己很認真。他們也是。恩田陸讓這群高中生說出半醒不醒的人生觀,你卻不會感覺「吼,這也要擔心?真是強說愁」,你也不會想「高三生哪那麼成熟?」,我闔上書,發現這種分際很奇妙。
因為是青春嗎?「濃縮在一天的青春,就如同青春在人生中也只不過是一瞬間而已。」我不知道耶。
在看「實習醫生」時,我常會想到《夜間遠足》。
如果要說後者是「青春」,那可以說,他們互相對待的方式,是那麼的純淨。他們關心朋友,心疼朋友,對於不喜愛的人事物,有直率的討厭,也有苦笑的諒解。他們要在這最後一天,持續著對彼此的了解和信念。
我們是朋友。
我們長大了還會不會這樣?我們用什麼方式彰顯何謂友誼?想太多,不想太多,以為只有青春時刻才有的那些在意與表示,在長到了「實習醫生」的年紀,或許發現,心事千變萬化或是亙古不變,而那般純淨的對待,也依舊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