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C看看 © 好書太多朝我來

將近一個月前。那個週一，雖說是陽光明媚，但是我的腦中鼓轟轟響。我沒來得及、似乎也無法幫忙處理得好的事，因為我不是主要當事人，而只能在旁邊盡力。看來最糟的狀況發生了，心裡很沉重，那種沉重，就像是你漂浮在藍天的心臟上，綁著一顆大石頭，心想跟著氣球一樣往上飛揚，石頭的重量卻隨著地心引力，讓我跳不起來。

我計畫下班後去運動，徹底逃避一小時。結果因為晚五秒鐘抵達而被關在教室外。雖然很想大罵這倒楣的一天，不過基於「心想事成」的教訓，我趕快在想接下來怎麼辦。這時候讀書的溫婉性已經不夠力解決了。

2幸好家裡還有最後一集的「池袋西口公園」。也幸好我看過小說，否則恐怕會想這是啥碗糕影集。現在我可覺得這般只有粉絲才看得懂的青少年結社集會邏輯，感受很不錯，就像我總認為看「雙峰」有益身心健康。

　看完了最後一集打得你死我活。整個晚上還有大半。我找出我的「安全地帶」音樂：卡農，而且是Concordz String Quartet的改編變奏版本（此處可試聽小段，第四首）。生活中一定要有些影像或音樂是可以隨時隨地拯救自己的，因為沒有一個人能24小時stand by立即了解你的境遇。

後來我在《分手圖存記》裡也讀到同樣的概念，作者還定義為「安全地帶」，在家裡某個角落應該是你的「安全地帶」，在那裡有著防護罩，沒有悲傷能侵入；如果分手後要出外旅行，擔心自己精神不支，你可以代個「安全急救包」，放著自己特別喜歡的CD或書。我家就這麼丁點大哪來的浪漫窗台可言，所以，「WC看看」是我的安全地帶，浴室和寢室也是我的安全地帶──因為到了那兒，都有特定的事項要做，不用胡思亂想。

我特別喜歡這個版本，除了變奏版比較不芭樂之外，更由於我總認為弦樂有著抽絲剝繭的力量。它鑽入我的心中，輕柔的抽去繁亂的思緒，就好像玩著曲線圖尋寶，你選定了一個點，打開錯綜複雜的路線圖，循線慢慢一步步的走向目的地。這個版本的變奏，對你沒有任何的要求，但是它帶著一點點苦味，但是就那麼一點點，並不會令人落淚，好像它懂得你的紊亂，可是布讓你走到懸崖下。有時候，我們只是需要一個「懂得」而已的力量，就可以撐起全世界，不是嗎。理髮師需要一個樹洞吐露出「國王有個驢耳朵」，樹洞不會judge他。

□

突然間，我拿起了《紅樓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想找個能一頭栽進去轉移注意力的世界。雖然第一次，讀著那堆石頭，和沒有段落的有正本，同一段看三遍也沒看出所以然，但還是成功的打發了時間。

第二天，陽光明媚依舊。我還是輕輕沮喪的想到，船到江心難補漏。

□ 

　但心上石頭往下拉的重量大幅減少，也是因為《紅樓夢》。我打開了蔣勳說紅樓夢的CD。我人生中第一次閱讀這部巨著，就此被定調，定調得慈悲、溫柔、體諒、欣賞。連我最不同意的因果理論，但讀到林黛玉前世因為是一株受到侍者用心澆灌的絳珠仙草，許下「一生償還眼淚」的來世願，而覺得動容。

　《紅樓夢》裡到處透露命運的諧音姓名、透露人生結局的詩句，但是你不走到那個是時機的當口，在不成熟的時候又要怎麼強求了解。你又怎麼知道多少人在背後為著你的體貼。 

　我們試圖了解每個人，都沒有理所當然，都有他的不容易。沒有人是絕對的善、絕對的惡。尤其是解釋了某些我們世俗看不慣的行為舉止，《紅樓夢》也在一開始發表了作者對人性的看法，有這麼一類人：「置之於萬萬人中，其聰俊靈秀之氣，則在萬萬人之上；其乖僻邪謬、不近人情之態，又在萬萬人之下。」

　也沒有絕對的禮教。要活出自己。 

啊，這現實上再多的遺憾，就已經是遺憾。不管我再怎麼用力，我盡力了，我不必心懷憤恨為什麼人、事不如願。或許，這就是人生。人生的顏色有紅澄黃綠藍靛紫，那麼多種顏色的情緒，我總是說，黑色也是一種顏色。說不上enjoy的時候，那就是一種體驗。來敲門的未必都是幸運，俗語在說我們應該也在聽：當你拿到酸溜溜的檸檬，就把它變成可入口的檸檬汁吧。（說不定還能賣15元一杯）

　每天睡前一小時，我開始讀《紅樓夢》，讀累了便去睡了。蔣勳的聲音和穿插國樂（當初還被我嫌棄得很說）締造了一片心情的柔軟。雖然常常一天也才讀五行，雖然這大幅減少了讀新書的時間，但是我每天都像被大悲咒撫平一次，每天都在一定頻率裡睡著。

　很神奇的相遇。真是始料未及。所以，只要你願意，連榨出檸檬汁的器具都會有神來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