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C看看 © 好書太多朝我來

親愛的圈圈，

　妳問了我一些事，我想用寫的告訴妳，希望比較清楚。

最近我送了妳一套書，是「說給我的孩子聽」系列，書名是《面對人生的10堂課》，總共有10本。因為我們沒有人能24小時陪伴妳，包括妳的身體和妳那已經快超過「十萬個為什麼」的小腦袋瓜；因為我們想讓妳學會跟自己對話的能力，因為這才是妳以後面對人生的利器，所以小阿姨送了妳這套書。

　這套書裡面除了有許多作者叔叔阿姨花心思的設計內容之外，還訪問了30個在社會上很有名的人，有妳和媽媽都很喜歡的李家同叔叔、堂娜阿姨、還有侯文詠叔叔等等。

　他們的人生或順遂或不順遂，但是他們都願意告訴妳他們也經歷過十萬個為什麼。後來妳指著在《興趣與志向》那冊裡的一位受訪者問我說：「小阿姨，我讀他說的話會感覺怪怪的。」

　我不禁沉默。
　那個人是倪敏然叔叔。

◆
　妳對他的印象，一定是從最近幾天的新聞才有的。因為他的七先生時代妳不知道；要聽相聲，妳可能先選擇了宋少卿馮翊剛；所以一個長得醜醜的、聲音啞啞、很久沒在電視上出現、最後又走上絕路的老男人，大概一點都不符合妳心中值得尊敬的形象。

　親愛的圈圈，我想我只能跟妳說，I'm sorry，這就是真實的人生。
　或者就像阿甘的媽媽說的，妳永遠不知道下一顆巧克力包著什麼。



　真實的人生有極其脆弱的時候。首先，我希望妳知道，天塌下來不會只有妳一個人要扛，承認脆弱、尋求幫助不等於應該羞恥，更不等於會抹煞妳過去的努力。
　他做了這樣的選擇，固然讓我們感到遺憾，可是妳看現在的新聞報導，是不是好像用他這最後脆弱的那一刻來抹煞了他過去59年的努力？大家都要揣測當初他有什麼徵兆，甚至於有媒體拿這篇專訪文章來說，「這樣的說服力大打折扣」。妳覺得這樣子公平嗎？而且，對過世的人寬容嗎？

　出版社並沒有理由為了這個結局就要抽掉重做這本書，我們也並不需要為了這個結局，而討厭這篇文章或是整本書，否定他的建議。因為那的確是他曾經走過的人生。

　59年等於快要一甲子，不是個小數字（雖然的確比阿嬷還小一點啦），59年來，他唸過軍校、兩次婚姻、幾度星海沉浮（妳沒有聽過演藝圈是個大染缸嗎？），如果他沒有自己的一套人生哲學，度得過那些大風大浪和細緻人際嗎？妳還是可以閱讀他的積極樂觀，那是他面對59年人生的心得。

　「可是，他去自殺是不是很不應該？」
　親愛的圈圈，我很難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妳不是他，我也不是他，我們沒有人知道那個時候他的心裡在想什麼，我們也沒有什麼資格來說別人勇不勇敢。我想起有位蔣勳叔叔曾說的一句話：「每個人活得都不容易。」

◆
　就拿妳來說，妳有學校的功課、同學社團的人際關係，或者覺得媽媽管妳太多，還有身體的變化，妳也覺得妳要面對的問題很多啊，可是一路都走過來的大人回頭看當然說得輕鬆，所以我們可能會想「小孩有什麼好煩惱的」，這當然會讓妳很難過（所以阿嬤才認真看「櫻桃小丸子」，就是希望能重新回味孫子們在想什麼……）。我們往往忽略了自己也曾經是個小孩，曾經覺得同學傳說「王大明暗戀我」有多令人討厭。所以，圈圈，每個人都活得不容易，我們沒有什麼好去批評別人的。但是，妳要知道這會多使人遺憾，除了自己，沒有人能為這個選擇負責。



　我只希望未來妳面對各種難關時，能知道別的方法可以選擇，這就是妳要努力的方向。妳可能會選擇彈琴、跳舞來陶醉；妳可能去唱歌、可能找朋友哈拉談心、可以大哭一場吃炸雞排、或重看一次向達倫；或是遇有長輩的朋友，可以用人生經驗跟妳「證實」天並沒有塌下來啦。我不知道妳會有什麼方式，只要妳用心去找到那些適合自己的方式。記得，一定要培養這些法寶，因為妳沒有辦法確保萬事順利。

　其實我想，如果今天他是車禍或癌症身亡，媒體是否還會以三天以上如此大幅報導，已經報到了在頭城火車站前重演倪叔叔是向左走或向右走的蠢戲，還在報。因為「自殺」比較有話題，所以媒體一方面要顯示懷念追思、一方面又要自己穿鑿附會更多永遠無解的原因，我覺得媒體自己就很精神分裂，所以真的不值得妳一看，但是可以想想。我也希望那些隨便猜測倪叔叔心事的人，還會看到他寫的這一句：「我相信，亂世中有一種慈悲。」

　而且，他還是有很多成績可供追念的，對於其他一般人的自殺新聞，是不是被形容得更不堪呢？

◆
　宗教信仰上是對「自殺」有所警告的。記得上次小阿姨在說「康斯坦丁驅魔神探」裡面的基努李維有夠有夠帥？其實基努李維一直不斷的在驅魔，其實是為了他曾經自殺，想一直作好事來尋求上帝的原諒。佛教也有類似的說法。想知道他們為什麼這樣決定，我們可以去找書來讀。

　不過在現實人間，我們有可以學習的控制。因為「自殺」的特殊性，其實這樣的社會眼光也形成了不少的受害者。就是因為一般人對於「自殺＝軟弱」的歧視眼光，所以不僅是自殺者，連自殺者的家人都承受很大的壓力，他們在驟然痛失親人的狀況下，還要躲躲藏藏，甚至只能對外宣稱親人是因病逝世，因為他們說不出是自殺。他們完全找不到出口、得不到幫助。妳或我都可能是造成這極大壓力的一小根稻草。這是種什麼樣的可怕的壓力，我們變成了逼別人必須隱瞞自己痛苦體驗的社會？自殺，不是個人的事情，是大家的事情。



　小阿姨在高三的時候，有天放學回家，同學打電話告訴我「XXX跳樓自殺了」。我只記得我馬上跟老師聯絡。那是一位很有才氣的同學。就這樣不見了。

　當時媒體雖然沒有放過她，但是篇幅也還算清純，對於報紙的那些猜測，我們也沒予理會，只想：「那記者知道個什麼東西呢。」

　然後我們班就突然被保護了起來，全班被帶到輔導室進行座談，由於正值面對聯考，老師們約好上課時不過度嚴厲，甚至那次我們突然一落千丈的模擬考，沒有一位老師或家長吭氣。

　我不太記得座談了什麼，不太記得報上說了什麼，好像我應該很悲傷，可是我也沒有那麼悲傷。我不知道我要想什麼，所以我決定對這件事情下一個註腳來面對：她那麼聰明，所以一定有我無法理解的想法吧。

　台灣現在的自殺率已經是全球第2位。在日本，每年的自殺者遺孤是車禍事件遺孤的4倍之多，這些都還不包括自殺未遂的人。因此，他們已經有這樣一群人組織起來，叫做「長腿育英會」，他們的努力，連首相（差不多是我們的行政院長）都與他們見面討論過。他們不僅是希望能夠互相幫助，也希望我們能夠更溫暖、更有力的關心身邊的人。只光是討論「自殺＝不好」，並不會阻止自殺的發生，甚至會讓想輕生的人更不敢吭氣。

◆

　圈圈，我知道這些新聞會讓妳有點不舒適。我也會。那天我看到有新兵疑似被老兵虐待成重度憂鬱症，也難過的久久不能平復，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人要這樣傷害別人。然而，除了難過，我們可以有很多努力的方式，可能是致力於保障軍人的人權，可能是看書查資料來了解更多的狀況，當然最簡單的，妳應該告訴自己這輩子都不要有欺負別人的想法。

　親愛的圈圈，我們沒有辦法24小時守護著妳的身心，所以妳一定、一定要學會面對自己的人生，也並且，對於他人的人生，多一點寬容的看待。
　還有，我們都非常愛妳，我們都在妳的身邊。妳千萬不要忘記。遇到各種難關的時候，記得先猜猜我們有多愛妳。


　　　　　　　　　　　　　　　　　　　　　　　　　　　　　　小阿姨



哈利波特漱口杯時間：

■說不出是自殺／書中的一首詩：

謝謝你把球傳過來
我們終於能夠相遇
我接住球、再把球回傳給你
我們能夠相遇（雖然悲傷）
我非常高興
謝謝你拿出勇氣
不要一個人煩惱
讓我們一起來想

本書出版後，在日本得到極為巨大的迴響，或讓人打消了自殺的念頭、或讓人終於嘗試面對親友的自殺。

■對於《興趣與志向》所收錄一篇對於倪敏然先生的專訪，東森新聞的評論是：「倪敏然要草莓族別等死，自己卻選擇上吊結束生命，做了最不好的示範。」甚至在未經採訪之下報導「出版社尷尬發行」（此部分已經抗議而撤掉）。

倪敏然的文意其實是在說，年輕人要懂得顛覆，否則成為草莓族只能等死。（其實他整篇訪談文字不難看出此人的聰明。之前那本《其實你看到的是我的背影》還挺好看的，只是大概許多人都不很屑去看一位諧星的故事吧）

媒體以如此獨特的說文解字，全盤抹煞當事人的一生，卻還於同時製作追思、懷念倪敏然專輯？邏輯分裂的程度，令人髮指。社會思考的淺薄度，也令人悲哀。

■中間的寫真照當然是我的寶貝外甥女圈圈，正戴著玩假髮。小名是這樣來的，她baby的時候肥孜孜，我姊夫在幫她洗澡的時候說：「哦這腿肉一圈一圈的，我從來沒有想過我要幫香腸洗澡。」她的中文能力能不能看得懂「圈圈」，我還有點懷疑。有關圈圈的故事：
妳是我心中永遠盛開的蓮花 ；分享永遠來得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