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桶上拉出一朵玫瑰花

「衝浪這東西，是比表面看起來更深奧的運動。我們透過衝浪，學到不要抗拒自然的力量。不管那是多麼粗暴的東西。」—村上春樹《海邊的卡夫卡》

第一次讀到村上春樹這段描寫衝浪的文字時，剛好也是自己第一次接觸衝浪這種運動，在缺乏技巧且以頑抗的態度面對大海，果然吃盡苦頭。浪大的時候，每個浪潮都像拳擊手揮來的重拳一樣，把人K得頭昏眼花。風平浪靜時，又枯坐在海上閒得發慌。後來才知道，這運動跟人生一樣，沒放鬆心情去面對的話，不但無法從中得到樂趣，而且會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盡。

熟知這道理的當然還有來自夏威夷的衝浪歌手Jack Johnson。這位拿著吉他唱著簡單舒適民謠的音樂人(同時也是衝浪好手)在2005年以《In Between Dreams》在全球掀起一股衝浪音樂熱潮，Jack Johnson自2001年首張專輯《Brushfire Fairytales》起，即承接了Ben Harper、Josh Rouse等前輩的創作能量與舒爽度，在音樂人與媒體間瞬間竄紅，此海灘系民謠熱潮延燒至今，連近來炙手可熱的Jason Mraz亦可被歸入此系歌手。

在音樂之外，Jack Johnson與好友Chris Malloy、Emmett Malloy兩兄弟在1997年合作了一部16釐米的衝浪電影【Thicker Than Water】，這部電影同時也是Woodshed Films的成名代表作，獲得Surfer雜誌評鑑「年度最佳電影」等大獎，1999年第二部衝浪電影【The September Sessions】也獲得了ESPN影展「Adobe Highlight Award」大獎。2006年，Woodshed Films重新發行了在2004年就拍好的第三部衝浪電影【A Brokedown Melody】，在Chris Malloy執導下，以充滿詩意且色調濃稠的影像記錄了Jack Johnson、Mark Cunningham、Gerry Lopez等衝浪高手在牙買加、墨西哥、印尼、智利等地的衝浪英姿，影片也傳達出人與大自然間和諧共處的態度，由Jack Johnson自創之廠牌Brushfire Records發行的電影原聲帶依舊發揮了絕佳的選曲品味，包括挪威民謠二人組Kings Of Convenience與加拿大Indie界女傑Feist合作的〈Know How〉、牙買加雷鬼歌手Johnny Osbourne的〈We Need Love〉，都洋溢著輕鬆自在的氣息。其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波特蘭復古鄉謠創作歌手M. Ward的Acoustic演奏曲〈Transfiguration#1〉，在M. Ward神乎其技的吉他撥弦下，短短幾個音符就將海洋的畫面勾勒出來，盡顯M. Ward深厚的吉他功力。西雅圖Grunge三巨頭之一的Pearl Jam主唱Eddie Vedder之個人清爽單曲〈Goodbye〉也收錄其中，英國Indie天團The Beta Band則貢獻一曲感傷小品〈Needles In My Eyes〉。

《A Brokedown Melody》電影原聲帶中最讓人心醉的還有已逝的探戈大師Astor Piazzolla的作品〈Vuelve Al Sur〉，收錄其中的是由瑞典電音雙人組Koop重新混音的版本，混雜著海邊的情境音，再壞的心情也會在陣陣海浪聲與海鷗叫聲中康復起來。

有豐富音樂的衝浪電影可以讓人隨意穿梭在聲音與影像之間，但也有衝浪電影只有一片寂靜。

北野武1991年首部自編自導自己剪接的衝浪電影《那年夏天，寧靜的海》，在低限的美學下，完成了一部最感傷、最安靜的衝浪電影。

因為在海邊，正確來說是在衝浪的時候，確實是最安靜的時刻，岸上嬉鬧的人聲漸漸褪去，只剩海浪的拍打聲，然後在海上不斷往返，進行著薛西弗斯式的運動。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們了解到不要抗拒自然的力量，不管那是多麼粗暴的東西。



-原文刊載於樂多新文創專欄



A Brokedown Melody


那年夏天，寧靜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