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桶上拉出一朵玫瑰花

戰爭身為一種程序，戰勝於所有的表相之上

「之於一個擬仿物，戰爭的猙獰屬性並沒有削弱分毫—肉身還是一樣地受到煎熬，死去的戰士就像其它戰爭一樣值得被敬重。目標物總是被成就出來，如同恐怖份子與規訓社會性的圖陣；不再復存的，是敵手之間的真切仇意。對立仇視的真實因素，以及戰爭之意識形態嚴峻性，還有，就是或贏或敗的真實性。戰爭身為一種程序，戰勝於所有的表相之上 。」

—法國當代思想家尚．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


布希亞在《擬仿物與擬像》一書中清楚道出了當代戰爭的荒誕本質，而以色列導演Ari Folman則以動畫紀錄片的形式拍出《與巴席爾跳華爾滋》(Waltz With Bashir)，呈現親身經歷過的ㄧ場同樣荒誕的戰爭屠殺回憶。

以巴之間向來很少平靜，因此透過外電新聞畫面，常常可以看到類似電影畫面的驚險激烈戰況，那透過遙控器按鈕切換的畫面，有時讓人分不清是轉到HBO的戰爭電影或是某個介紹戰爭電玩的節目。導演Ari Folman在領取2009年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時曾說過 這樣的反戰話語：「我希望等到我的兒子長大後看這部電影時會覺得這是一部古早時代的電玩。」

電影除了以動畫形式來呈現戰爭中的詩意片刻外，更因為配樂上有德國極微新浪漫主義音樂家Max Richter掌舵，影像與音樂的精準結合營造出迷人的戲劇張力。古典音樂科班出身的Max Richter曾在愛丁堡大學和皇家音樂學院學習古典樂理，但其音樂觸角更伸及古典領域之外，與Roni Size等電音創作者合作，樂風除了受極微主義前輩Philip Glass影響之外，Max Richter本身也喜愛The Clash、The Beatles及Pink Floyd等經典搖滾樂。

Max Richter的音樂創作靈感常來自於文學作品，在《The Blue Notebooks》專輯裡就將卡夫卡的文字加入音樂裡，06年的專輯《Songs from Before》更由Robert Wyatt朗讀村上春樹的文字，以文學豐富音樂的情感層次從2003年發行首張專輯《Memoryhouse》到現在，Max Richter共發行了四張專輯，每張專輯都瀰漫著低迴的哀愁，Max Richter將生活中的記憶片段以蒙太奇的方法融入音樂當中，即便是無聊地望著一面白牆，都能在Max Richter的音樂旋律裡延展出無限的思緒。

在《與巴席爾跳華爾滋》電影原聲帶裡，Max Richter以舒伯特的D. 850鋼琴奏鳴曲貫穿電影主軸，在彈殼彈跳滿地與火光四射的戰爭場景裡，優雅的古典鋼琴如水銀般洩出時更加深了超現實感。原聲帶開場曲〈Boaz and The Dogs〉亦運用了重拍的電音元素刻劃被惡犬追咬的夢境。其它曲目除了有哀傷的弦樂之外，採用了80年代Synth Pop名團Orchestral Manoeuvres in the Dark的歌曲〈Enola Gay〉更是神來之筆，〈Enola Gay〉正是以到廣島丟原子彈的B-52轟炸機為名的歌曲 。

儘管電影動畫與音樂再怎麼詩意，戰爭依舊是戰爭，人被槍擊的話還是會流血。導演Ari Folman說過：「戰爭只是一群年輕人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射殺一群完全不認識的人，然後又被一群不認識的人所射殺，之後被送回家，設法把一切忘掉。」

Ari Folman與Max Richter聯手打造出的，是比外電新聞戰爭畫面更真實的擬仿物，面對它我們只會更坐立難安，儘管我們都真切希望那會是一部古早時代的電玩。


-原文刊載於樂多新文創(專欄)



Orchestral Manoeuvres in the Dark-Enola 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