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本書裡面常或多或少隱藏暗門線索,當讀者的閱讀準備不夠時,可能會喜歡/討厭其實並不那樣的東西,所以書是可百讀的。簡單講就是再閱讀的必要。
*川端康成的「色」可以得諾貝爾獎谷崎潤一郎則不行。川端康成的「色」可以讓人愛女人谷崎潤一郎則不行。川端康成的「色」可以哪一天變女人去幫男人XXX好像也沒關係谷崎潤一郎則不行。但一直清楚記得讀過川端康成那樣的「可以」,卻不記得讀過谷崎潤一郎那樣的「不行」。
*形式無法抵擋「活著」這件事。就連形式也是從「活著」裡面長出來的。
*為了讓人生變得更有趣更能接受,我們依賴各種不同「形式」來瓜分我們的人生,但同時「形式」又偏偏阻擋不了「活著」--所謂「活著」,自然也得包含各種「形式」無法概括的「縫隙」。
*相對於「界線」之於凝聚「形式」的功用,這「縫隙」就是鬆散的「餘裕」,如果光有「形式」卻不具備將之融合沾粘的「餘裕」,「形式」也就只是「形式」而已,並不能結合成「活著」。
*把電腦搬離電視,一次作一件事。洗澡一次洗一隻腳,勝過正翻倒轉省泡沫。聽玉置浩二,撫摸下巴軟細鬍子。吹濾網洗乾淨電風扇。結果作息正常的懲罰:所有網路服務皆滿檔。
*就像本來只是想讀小說所以才戒斷網路,好久以後才突然發現ADSL小黑龜已經在對你眨迷人的小紅眼睛,那樣的允洽無違和感,窮也是一種可習慣的事情吧。
*窮是凍氣,還有冰點可阻擋,不窮就像炎吐,在燒盡一切之前可不會卻步。
*好看的臀部比好看的臉更難維持。好看的臀部必須威壓與溫柔並存。好看的臉則不矛盾即可。
*嫌惡感這東西不施點幽默難以讓人承受,因為人是一種極容易將移情(empathy)和同情(sympathy)搞混的麻煩生物。
*斷頭台是個音樂家發明的,蓋特林機槍則是一位醫生的創意。援引各種理由事例,我們相信人類的確是誤用的天才。
*天氣炎熱,垃圾始終知道(基於發臭)。人可以吹冷氣,垃圾卻不行。所以要和垃圾車司機交朋友,或者具備強肩俊足。
*第一人稱是日本私小說的傳統。現實世界第三人稱才叫私。
*空檔整理片子,看見一位陌生卻亮點集中貧乳療癒系女優,網上查資料發現,那女優不久前才被某個以犯罪手法經營之成人影帶拍攝公司凌虐,差點死掉臟器受損括約肌破裂,接下來的人生都要與人工肛門為伴的消息。
*人類腦袋構造神奇可比萬花筒,巨細靡遺又萬事闕漏。
*若說運動賽事的美好在於妙不可言一瞬,那籃球的精華就是一瞬的發生,棒球則是一瞬的累積。
*棒球是「某種深具故事性的美妙文本」,是「小子們,給我上場去好好說段故事」的結果,而一段故事真正感動人心的地方,就在某種被誘發於記憶,讓人由心底產生共鳴的核心純粹質素。
*許多時候婚姻是不能夠用想的,它就是有。所以婚外情才如此吸引人,因為婚外情不能夠有,它就是想。
*若說性工作者(也許稱妓女會讓人安心一點)是在賤賣自己的身體,婚姻中被奪去自主權的女性似乎更適合獲頒此一封號。當然,如果我們總是基於愛情來維持婚姻,那麼質疑其神聖純度就是不適宜的行為。
*雙性戀是狡猾奢淫的,雙性人是無法想像的。而面對面奔跑對撞並不能交換或融合身份。人犬交且很勇敢允許球狀體滑入,頂多也只能維持三天。例如鯊魚寂寞到可以雌雄同體自我繁殖,或許才是解決辦法。
*無法普遍贏得尊敬並不代表不能獲得樂趣。
*因果循環或天堂地獄這類宗教性大概念詞句,從來都無法單獨解釋或消抹掉人性中複雜的美善奸惡,否則,那些早在宗教出現之前就存在的美好/邪惡靈魂,又何去何從,能多退少補否?
*既然宗教是用來超越而非解決,那麼答案就很明顯了。基於條條大路上的障礙物擺設寸距皆不同,超越的落點也不可能重疊在同一處。
*無神論者是危險的,因為他們只信仰滑溜溜道德。這是令人生氣的狡猾。道德應當像從裡面鎖上的珠寶盒一樣不可動搖。
*作壞事會良心不安?普世道德或許還有集體意識的堆砌標的,但反求諸己的良心是無法探底。
*在德文中,「天真」和「有罪」其實是基於同一種字彙源頭--當你不知道而去作是天真,當你知道而去作則是有罪。
*以實質的暴力來進行獨裁其實最簡單,那些轉化為殉道者姿態的人身上所隱含不容溝通的「本質論」,更是不能不察。
*不曉得纖體信仰者心目中的聖誕老人是長啥樣子?一年只胖一個禮拜,其他十一個月都是瘦子的北歐神話妖怪?
*相較小說若寫出了神,總會在不期之間次元跳躍入到危險界域,成就無法和解的僵局,夢境的無底曖昧的泥濘綿延,似乎還挺適合就那樣成為它的解。而且就算來不及記下錯失一齣好夢,它也就錯失了,不會感到特別遺憾。
*詩是與癖性相關的,羅智成上電視講詩,說了:「詩代表的是溝通的失敗,卻是思想的輝煌。」以及詩是某種秘密會社的儀式這樣的觀點。基於同樣理由,席慕容詩的暢銷便隱約被孤立成一種微妙原罪。
*幾乎不會看到小說因太暢銷而失去地位,例如村上春樹並沒有因為暢銷而失去他在純文學上應被給與的尊敬。嗯,馬奎茲應該沒問題了吧。
*詩乍看是精簡的自由的,小說乍看是繁複的封閉的,但剛好相反,詩的精簡是濃縮過的(某種斟酌字句的『痛苦』與意象切割),小說的繁複是放大的(骨架固定,但其中的空間必須儘可能放大)。
*詩的不被讀懂,的無法解釋,除了原生的創作私密特性,一部分也許是刻意使然。如講笑話,重點在於說者與聽者的思想默契,說的人順暢講完,聽的人也順暢笑了出來。要讓一個笑話不好笑,最簡單作法就是解釋它。詩也一樣。詩人藏起入場券,然後讀者找到。至於進場看到何等風景,皆自在人心。
*詩的不被讀懂或者小說的被讀懂,並非僵固規則,否則照公式進行就可。文學若不具有神秘性,也就失去價值。同時意味寫作必須始終抱著懷疑/好奇的態度,否則文字也就死去。
*文學閱讀的游離無意義會成為它的意義,因為那樣的美妙經驗是無法教導,因為「這種獨立性正是一位讀者所能擁有的最重要品質」。
*品味是學習而來,連靈感萌發都是,所以不會有突然生出靈感這回事。地震是突然發生但能量並不是。靠著蒐集資料的習慣,或許可以取得一些速成效果,然若僅只於此,久了容易露出馬腳。水有三態但三態並不單獨存在。
*寫作通常是「一種難以規律性語言的微妙樣態被掌握」,小說或各種文類的寫作為甚麼強調需要靈感的醞釀,而不是說寫就寫,並且相同細微的情感難以被不同的人重現,大概就是此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