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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6月19日

食字動物館@最短札十六

 

*一本書裡面常或多或少隱藏暗門線索,當讀者的閱讀準備不夠時,可能會喜歡/討厭其實並不那樣的東西,所以書是可百讀的。簡單講就是再閱讀的必要。

 
*川端康成的「色」可以得諾貝爾獎谷崎潤一郎則不行。川端康成的「色」可以讓人愛女人谷崎潤一郎則不行。川端康成的「色」可以哪一天變女人去幫男人XXX好像也沒關係谷崎潤一郎則不行。但一直清楚記得讀過川端康成那樣的「可以」,卻不記得讀過谷崎潤一郎那樣的「不行」。

 
*形式無法抵擋「活著」這件事。就連形式也是從「活著」裡面長出來的。

 
*為了讓人生變得更有趣更能接受,我們依賴各種不同「形式」來瓜分我們的人生,但同時「形式」又偏偏阻擋不了「活著」--所謂「活著」,自然也得包含各種「形式」無法概括的「縫隙」。

 
*相對於「界線」之於凝聚「形式」的功用,這「縫隙」就是鬆散的「餘裕」,如果光有「形式」卻不具備將之融合沾粘的「餘裕」,「形式」也就只是「形式」而已,並不能結合成「活著」。


*把電腦搬離電視,一次作一件事。洗澡一次洗一隻腳,勝過正翻倒轉省泡沫。聽玉置浩二,撫摸下巴軟細鬍子。吹濾網洗乾淨電風扇。結果作息正常的懲罰:所有網路服務皆滿檔。

 
*就像本來只是想讀小說所以才戒斷網路,好久以後才突然發現ADSL小黑龜已經在對你眨迷人的小紅眼睛,那樣的允洽無違和感,窮也是一種可習慣的事情吧。

 
*窮是凍氣,還有冰點可阻擋,不窮就像炎吐,在燒盡一切之前可不會卻步。

 
*好看的臀部比好看的臉更難維持。好看的臀部必須威壓與溫柔並存。好看的臉則不矛盾即可。

 
*嫌惡感這東西不施點幽默難以讓人承受,因為人是一種極容易將移情(empathy)和同情(sympathy)搞混的麻煩生物。

 
*斷頭台是個音樂家發明的,蓋特林機槍則是一位醫生的創意。援引各種理由事例,我們相信人類的確是誤用的天才。

 
*天氣炎熱,垃圾始終知道(基於發臭)。人可以吹冷氣,垃圾卻不行。所以要和垃圾車司機交朋友,或者具備強肩俊足。


*第一人稱是日本私小說的傳統。現實世界第三人稱才叫私。

 
*空檔整理片子,看見一位陌生卻亮點集中貧乳療癒系女優,網上查資料發現,那女優不久前才被某個以犯罪手法經營之成人影帶拍攝公司凌虐,差點死掉臟器受損括約肌破裂,接下來的人生都要與人工肛門為伴的消息。

 
*人類腦袋構造神奇可比萬花筒,巨細靡遺又萬事闕漏。

 
*若說運動賽事的美好在於妙不可言一瞬,那籃球的精華就是一瞬的發生,棒球則是一瞬的累積。

 
*棒球是「某種深具故事性的美妙文本」,是「小子們,給我上場去好好說段故事」的結果,而一段故事真正感動人心的地方,就在某種被誘發於記憶,讓人由心底產生共鳴的核心純粹質素。

 
*許多時候婚姻是不能夠用想的,它就是有。所以婚外情才如此吸引人,因為婚外情不能夠有,它就是想。

 
*若說性工作者(也許稱妓女會讓人安心一點)是在賤賣自己的身體,婚姻中被奪去自主權的女性似乎更適合獲頒此一封號。當然,如果我們總是基於愛情來維持婚姻,那麼質疑其神聖純度就是不適宜的行為。

 
*雙性戀是狡猾奢淫的,雙性人是無法想像的。而面對面奔跑對撞並不能交換或融合身份。人犬交且很勇敢允許球狀體滑入,頂多也只能維持三天。例如鯊魚寂寞到可以雌雄同體自我繁殖,或許才是解決辦法。

 
*無法普遍贏得尊敬並不代表不能獲得樂趣。

 
*因果循環或天堂地獄這類宗教性大概念詞句,從來都無法單獨解釋或消抹掉人性中複雜的美善奸惡,否則,那些早在宗教出現之前就存在的美好/邪惡靈魂,又何去何從,能多退少補否?

 
*既然宗教是用來超越而非解決,那麼答案就很明顯了。基於條條大路上的障礙物擺設寸距皆不同,超越的落點也不可能重疊在同一處。

 
*無神論者是危險的,因為他們只信仰滑溜溜道德。這是令人生氣的狡猾。道德應當像從裡面鎖上的珠寶盒一樣不可動搖。

 
*作壞事會良心不安?普世道德或許還有集體意識的堆砌標的,但反求諸己的良心是無法探底。

 
*在德文中,「天真」和「有罪」其實是基於同一種字彙源頭--當你不知道而去作是天真,當你知道而去作則是有罪。

 
*以實質的暴力來進行獨裁其實最簡單,那些轉化為殉道者姿態的人身上所隱含不容溝通的「本質論」,更是不能不察。

 
*不曉得纖體信仰者心目中的聖誕老人是長啥樣子?一年只胖一個禮拜,其他十一個月都是瘦子的北歐神話妖怪?

 
*相較小說若寫出了神,總會在不期之間次元跳躍入到危險界域,成就無法和解的僵局,夢境的無底曖昧的泥濘綿延,似乎還挺適合就那樣成為它的解。而且就算來不及記下錯失一齣好夢,它也就錯失了,不會感到特別遺憾。

 
*詩是與癖性相關的,羅智成上電視講詩,說了:「詩代表的是溝通的失敗,卻是思想的輝煌。」以及詩是某種秘密會社的儀式這樣的觀點。基於同樣理由,席慕容詩的暢銷便隱約被孤立成一種微妙原罪。

 
*幾乎不會看到小說因太暢銷而失去地位,例如村上春樹並沒有因為暢銷而失去他在純文學上應被給與的尊敬。嗯,馬奎茲應該沒問題了吧。

 
*詩乍看是精簡的自由的,小說乍看是繁複的封閉的,但剛好相反,詩的精簡是濃縮過的(某種斟酌字句的『痛苦』與意象切割),小說的繁複是放大的(骨架固定,但其中的空間必須儘可能放大)。

 
*詩的不被讀懂,的無法解釋,除了原生的創作私密特性,一部分也許是刻意使然。如講笑話,重點在於說者與聽者的思想默契,說的人順暢講完,聽的人也順暢笑了出來。要讓一個笑話不好笑,最簡單作法就是解釋它。詩也一樣。詩人藏起入場券,然後讀者找到。至於進場看到何等風景,皆自在人心。

 
*詩的不被讀懂或者小說的被讀懂,並非僵固規則,否則照公式進行就可。文學若不具有神秘性,也就失去價值。同時意味寫作必須始終抱著懷疑/好奇的態度,否則文字也就死去。

 
*文學閱讀的游離無意義會成為它的意義,因為那樣的美妙經驗是無法教導,因為「這種獨立性正是一位讀者所能擁有的最重要品質」。

 
*品味是學習而來,連靈感萌發都是,所以不會有突然生出靈感這回事。地震是突然發生但能量並不是。靠著蒐集資料的習慣,或許可以取得一些速成效果,然若僅只於此,久了容易露出馬腳。水有三態但三態並不單獨存在。

 
*寫作通常是「一種難以規律性語言的微妙樣態被掌握」,小說或各種文類的寫作為甚麼強調需要靈感的醞釀,而不是說寫就寫,並且相同細微的情感難以被不同的人重現,大概就是此因。
 


Posted by waylim at 10:33回應(3)引用(0)食字動物館

2007年06月12日

靈光時刻@寫作的「想」

 

     川龍之介曾說:「吾等人類,不會由於單一事件輕生。對我來說,是為了過去生活的總決算自殺。」,人會感到辛苦,感到困頓,並非一定指身體疲憊或明確的精神消耗,有時問題出在節奏感的混亂。不對就是不對,那是超出人與事的,並不是單純只要我怎樣作,結果就會變得更好。

  情意結這種東西,並不是經過理性思維複寫過一遍就可以解決,一旦剛恢復正常的節奏感又跳針,它就會再次長出來。問題就在這裡,雖然別人也是依照自己的節奏感過生活,但他們並不會察覺你的不濟事,是因為你的節奏感發生混亂這種事情--人始終傾向依賴顯著的特徵去對另一個人做出可利用的評價--但有時這東西連自己都無法察覺,遑論同理心的擴散。所以,並不是拖欠房租或者沒辦法寫出很厲害的東西這麼簡單而已。不虞匱乏的人生,也不一定就比較幸福。

  以前曾說過,長久以來基於複雜的「想」為基底的文字,與其說作用是寫「出來」,不如說是寫「進去」:一種以文字涵養文字的意圖,將概念具體化,疑惑的地方自然會清楚起來。

  並非寫出來就一定辦得到(當然,這也要看什麼題材什麼事件),能夠就此改善問題,但至少不會像以前不思考的時期一樣,踢到某個銳角氣得要命卻不知道在氣什麼的焦躁無助。再沒有與自己為敵更致命的。

  也許就是這樣。所謂自我圓滿式的寫作,需要的並不是竭盡所能創造出文采華美討人喜歡的字句,而是寫出那種包含著單獨屬於自己的「想」的文字。所以,順序應該是,當自己的內裏順暢了,寫出來的東西自然就順暢,讀的人也會有所感應。這種事情只有自己能夠察覺解讀,然後慢慢一點一滴執行建立。


Posted by waylim at 7:53回應(3)引用(0)獅隨知味

2007年06月2日

異言堂@砍掉重練的哲學想像

向對政治沒啥興趣,因為它無法讓人經由理性思考得出滿意結果,就算本身可以把持住,有一對一和其核心價值單挑的決心,但週遭各式人等的影響力,還是會讓人感到錯亂,失去判斷性,失去專業堅持。在我現在生活的這個國家裡,這種事情幾乎變成常態,且很可以讓人精神錯亂。

太驚人的殊途同歸,許多人的錯誤遂變成正確,個人的堅持反而是一種罪。而且別忘了,任何事情,只要過度追求終極的簡單乾淨答案,無可避免就會顯得自大,無論它原本如何謙卑立意良善。若說欠缺寬容與幽默感並不會致命,某些時候又好像顯得太不夠敏銳了嘛,一如溫情幽默有教養的房龍,在《寬容》裡的善意提醒:「解剖美麗的寬容女神的屍體不是一件高興的事,卻是應該做的。」。

那,為了替寬容女神洗清冤屈,消滅政府,消滅單一價值,把蠻橫老大哥請回老家吃自己,事情就會改觀嗎?

就算辦得到,也很難就此定論。最基本,所謂的無政府主義奉行者,現在真正付諸實行,並因為國際趣聞的欄位廣大需求(或者可能只是我的國家非常休閒之新聞媒體架構下的特產)而贏得眼球注意的,好像還是只有那些環保團體或和平組織(對我的國家來說,就是那些據說慈善捐款比例最低沒事找事的奇怪團體),但看見他們開著小橡皮艇就跑去擋好大一艘捕鯨船,也會心生感嘆,世界上真的沒有順水推舟然後就能造成事物本質巨大改變的理想實踐啊,甚至有時是被那些自己拼命想保護的人攻擊阻擾,因為那些人已經弱勢到就算被傷害佔便宜也不自知,夢想啊理想啊什麼的,實在太刺眼了啦!喂,我這個月再沒交房租,就會變成名符其實的流浪漢了哩,你們那些每天喝星巴克將巴里島當後院的理想主義者,可不要太囂張喔,窮人或註定無法實現夢想的人,是和為了比賽而必須減肥的拳擊手一樣危險呢!

嗯,左派右派激進保守主流邊緣或乾脆混在一起作撒尿牛丸之間的權力循環,的確令人目眩神迷(不過因為我的國家左派根本長不起來,所以會稍微簡單一點),更不用說「階級」本就是社會這個結構體賴以成型的關鍵--階級差距過大是危險的,但無階級卻是不能想像的--這種苦心孤詣,我猜大概跟父母要老師盡量打小孩並堅持一定要能力分班差不多。

世界各國都一樣,只要順從就能獲得力量,而乞丐或吸毒者之所以成為所謂的邊緣人物,並非因為他們居然可以從廚餘獲得養分或腦袋壞掉以為自己是神,只因為他們的存在直接威脅到權威的神聖性。眾所周知「神聖」這種東西在大部分時間裡,就跟小狗在柱狀體面前展示牠精美傲人的生殖器官一樣,儀式性大過實用性。

進一步講,或許並不是我們始終以為的「器物」出現問題,畢竟使用器物的是人,器物是被使用的,當然也就不存在史賓諾莎說的「如果石頭有知覺~」那種「一個受理性指導的人,遵從公共法令在國家中生活,較之只服從他自己在孤獨中生活,更為自由」的投降偽自由意志,它無法自行改變進化如Matrix裡的母體(唉,其實母體一開始也想和人類妥協呢),如果某種根本性的偏差無法改變(人的劣根性?!),堆疊再多環繞燦美光暈的東西,也是有倒下的一天。

誰曉得呢,未來某一個日升月起靈感激發,當政府/社會/藍星真的糟到令人無法忍受時,搞不好還真會有個人或機構來幹掉它吧,操縱著巨大機械人發射死光兵器還兼有三倍速凜凜登場之類,至於回歸虛無又是何等風貌,那恐怕不是人類單薄史觀能去想像的,因為根據大英博物館特務組織收藏的彩色動物圖鑑記載,人類是一種視野深度一旦超過電視機映像管長度,眼睛就會自動產生散瞳劑效果的奇妙生物......

友人說伍迪艾倫曾畫過一幅諷刺漫畫,內容是講某個嬉皮青年有志於游擊隊生活,結果真投效其中,卻只會每天在營地火堆旁彈吉他唱歌,後來因為唱得太爛,游擊隊砸爛嬉皮的吉他並且順便把嬉皮幹掉了。嘿,真是好一個紐約客乾淨俐落肢解討厭鬼的黑色幽默。不過很遺憾,在我的國家裡,幽默感總是被當作最廉價的美德來販賣,而不是創造思考餘裕的智慧展現。對大多數的人來說,幽默感比堅持睡午覺或收集夏目娜娜全系列演出還糟糕。什麼,我太樂觀了嗎?你看,就這麼回事。

其實,不論吉他或AK-47,軟派或硬派,從來都是無辜的,邪惡所由,始終還是無可遁逃的人心呢,只是人心太脆弱,耐不住華麗的巴提斯塔手術的摧折,只好繼續仰賴內科派給的安慰劑(甚至更糟,成為既得利益藥廠的人體實驗對象),讓暫時還活跳跳心臟和暫時還乖巧巧病變組織,手牽手一起走向下一個病床。「你們這些狂熱的外科手術份子,休想我把心愛的病患交給你們咧!」第六病房的醫師如此吶喊著。

若是病床旁尚有著美麗強氣的護士大姊姊幫忙作靜脈注射,進行令人難為情的身體檢查,或許還勉強可以接受。只可惜人生總是樂於向我們展現它難纏頑固的一面,並藉此贏得我們卑微早衰的尊敬。

嘿,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糟,對吧?如繁花落盡,如夜幕降臨,如王建民終究要投出下一顆沒有墜下的伸卡球,套用卡西勒在《國家的神話》中略顯無奈卻不失尊嚴的激勵:「摧毀政治神話,非哲學所能勝任。在某種意義下,神話是無法破壞的,理性的議論無法穿透它,三段論無法駁斥它,但是哲學為我們做了另外的重要工作:它使我們了解我們的對手。

或許寬容女神從來都沒死。或許寬容女神就是我們。活著,伴隨那些幽默折衝之的餘裕氛圍,好讓我們能思索的更緩慢,更杳遠,更週延,以及,呃,沒有先知,沒有預言,更像個去聖邈遠寶化為石,回歸本心的平凡人一些。 

許願當個能掌握自己的平凡人,這會不會太不言志太弱氣太好打發了點?喔,親愛的,我以我阿公阿嬤和我鄰居的阿公阿嬤的名義向你保證,這遠比表面上看起來困難辛苦寓意幽遠多了,於是才會有蘇格拉底下面這段冷靜理智的意志力貫徹期許:「要對每一個傳說都提出一套素樸的可能解釋,需要很多空閒的時間,但我卻完全沒有這麼奢侈的閒情,我真正的理由是,直到目前為止,我還沒辦法做到像德爾斐神諭所說的『認識我自己』,因此,在我還沒真正認識我自己之前,花時間去研究不相干的事物,對我來說是很荒謬的,我寧可更簡單用傳統信仰的理由來打發它,而我真正必須知道的是,我自己身為一個人,究竟是比百頭巨人更複雜更狂暴的一種怪物?還是更溫和更單純的生物?

這段話,用王建民幾已成正字招牌的寡言式造句法重新翻譯講出來即是:「就,是來這邊打球,不是來當英雄的。

是的,活著就是活著,是一種持續不間斷的追尋思索,而非就固著在那裡的水波不興呈現,從送子鳥快遞上門開始到死神旅行社出團為止,都是如此。會成為所謂的英雄,不外乎你身上懷抱的某項技藝才華,或幸運或終生苦練屠龍技的註定難掩鋒芒好人有好報結果,頂強再加點文學詩意美化渲染,以為某種鼓勵打氣的領域文化象徵諸如此類,但切記,英雄絕不會(也不應該)是全稱的無限上綱永恆召喚詞句,因為這會讓召喚的或被召喚的變懶變鈍變笨,甚至更糟,變得自大驕傲殘忍宇宙黑洞般試圖將一切東西(從古至今斑斑血淚歷史教訓顯示,這通常也包括那些走火入魔英雄自身以及其熱情奔放跟隨者)都吞噬進去,以至於心清目明的蘇格拉底才會始終頑固地堅稱,若要講他這個人有甚麼稍微了不起可用來填履歷表的過人長處,也不過就是知道自己其實始終「不知道」這點罷了。

這,真是人類歷史上最謙卑,最令人動容的一句謊言了。 


Posted by waylim at 2:45回應(4)引用(0)異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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