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與水面下

和幾個藝術學院畢業，又曾經同甘共苦，當過同事的朋友們聚會，約在師大路的柏夏瓦。其實這裡我從來沒去過，只是前幾日經過，推開店門晃了一下，感覺很有波希米亞的氣氛，就要了張名片，跟大夥兒相約。

不曉得人就是永遠該相信直覺呢，還是藝術學院的學生，永遠會出現在看起來離家萬里的地方。我們幾個藝術學院畢業生，好死不死，竟然也約在同校畢業生開的店，老闆是美術系的，而端盤子那位，越看越眼熟，肯定戲劇系館見過。

「這是我們學校的吧？」「一定是。」「肯定是。」「絕對。」我們這一桌交換意見完畢，我舉起手對侍者揮揮手確認，侍者要笑不笑地，遠遠把手舉起，就算招呼回禮了。見我直盯著他，總算又吐出一句：「嗨，學姐。」又端盤子閃人。

果然是學弟。奇怪，怎麼靦靦腆腆的，一點也不像尋常戲劇系的呢？通常只有研究所半路出家，像我們這種人，才會氣質各異，戲劇系學生通常隨身攜帶同一種親和力。 ...繼續閱讀

嫦娥：

我有光嗎？我不知道。我盼望我有。我想我有。只是我不知道，我有的，是什麼樣的光？傷人的還是被傷的？

昨晚的夢裡面，我走進咖啡館，我來到櫃檯前，跟那個長得很酷的長髮老闆要了一杯曼特寧。他背過身用機器調製，一杯，兩杯，放到桌上，杯子裡有三分之一的基底，還等著繼續添加。我看著這個藍色的寬口玻璃杯，把玩起來，卻忽然後悔了，我其實想念的是酸酸的滋味，我應該點摩卡的，一不注意，我竟然正在加水進去。我在做什麼？我嚇得縮回手藏到背後，溜眼看老闆，幸好，他沒有注意。

老闆回過身來，什麼都沒發現，就著原來的玻璃杯，注入其他，然後遞給我。他對我笑笑。我捧起咖啡杯，對他笑笑。幸好這一杯是我的，騙了他也無所謂。

我抬起玻璃杯輕輕搖晃，瞇著眼從杯底往上看，藍色天空裡，黑褐色的雲霧旋轉著，雨從頂端慢慢地往下淌，水痕無處不在。黑色的水痕，咖啡廳裡面暈黃的光，緣著夢境的邊緣攀爬著，杯裏杯外，穿過玻璃鏡子的水面，把一切都旋轉得起了漣漪。

我有的，是什麼樣的光呢？騙了他也無所謂。這光，是傷人的還是被傷的？

他走到我面前，吶吶的說要去遠地，停頓些時，羞澀地繼續開口，然後，邀請我一起同行。

我輕輕”啊”了一聲，微笑著卻暫不c.4回答。天空忽然黑雲破開，就在我與他頭頂上方，一個小小洞口裂開，裡頭天色無比澄藍。我指著要他看，我們一起抬頭向上望，就從那一小片澄藍，現出一顆星星。兩顆星星。三顆星星。繞身交錯，像走一套奇妙的舞步。

他與我不可置信的彼此相望，既驚且喜，復又抬頭，看見接二連三，更多的星子們流轉出行，交頸執手而舞，是慶祝的歌舞隊，遊行的樂舞。

我的愛人看著我微笑，喜歡命運這麼光彩華麗的祝福，我也嫣然一笑。

當我愛上某個人，我總是默默微笑，讓他為我指天指地。他指出的天地其實我早已知曉，(星子們本當此刻出行煥發)，然而我裝聾作啞，彷彿他，才是那個為我創世紀的人。彷彿我，是因為他的喜悅而喜悅。

套上襪子 穿上跑步鞋
站直身
推開門
書桌和椅子滑開去遠遠
喀啷一聲輕輕
文字被留在門後
她出發
劃大手肘和弓字步
往前行

逐漸地跑起來了 ...繼續閱讀